2026年7月,長春動植物公園的西游主題夜游現場,一個穿銀色盔甲、手持三尖兩刃刀的男人站在舞臺中央。游客們越看越眼熟,這不是《東北插班生》里那個一口沈陽話的王虎嗎?
一個中戲科班出身、演過爆款劇的演員,怎么跑到動物園來當NPC了?這事傳開之后,網上直接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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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元庭是沈陽人,1989年生。從小就是個好動的孩子,游泳練了五年,籃球打了五年,武術散打泰拳也都摸過,國家二級運動員的證早早就拿到了手。
他本來一門心思要走職業體育的路,結果一次籃球訓練受了重傷,職業規劃全被打碎了。家里人勸他試試藝考,他就同時報了北電、上戲、中戲三所,結果全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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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選了中戲,2007級導演表演混合班。上了大學他沒閑著,大一就拿國家一等獎學金,連續當了好幾年校籃球隊隊長。那時候老師們都覺得這個小伙前途不可限量。
2012年,史元庭在電影《阿米·走步》里演男二號,算是正式進了這個圈子。之后幾年戲約還算穩定,《英雄戟之影子戰士》《秘密追蹤》《謀局》都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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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他出圈的,是2017年的《東北插班生》。他演的王虎,又虎又講義氣,一口沈陽腔把觀眾逗得前仰后合。
后來網劇版出來還是他演男主,豆瓣評分穩定在7.9分。三萬九千多人打分,在網劇里算相當不錯的成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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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說,有了代表作,后面的路應該越走越寬才對。但現實偏偏不按套路走,《東北插班生》的熱度慢慢退下去之后,長劇邀約反而越來越少。2025年上半年算下來,他全年累計拍戲時長才只有四天。
史元庭沒有經紀公司幫他對接資源,所有通告只能等著片方主動找上門。沒有穩定的項目輸送渠道,空窗期越拉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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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影視行業這幾年都在收縮,好資源全往頭部演員那里集中,三十五歲上下沒資本扶持的腰部演員,最容易陷入無戲可拍的困境。
每年中戲北電畢業那么多人,能一直有戲拍的鳳毛麟角。有人靠一部戲吃十年紅利,更多人像史元庭這樣,紅過一陣就被市場忘了。不是演技差,也不是不努力,是這個生態就是這樣,流量優先、年輕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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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戲拍,但日子得過。史元庭開始自己找出路。
2025年6月,他去泰山當陪爬員,白天一單699元,夜間登山799元。那條視頻上了熱搜,評論區有人心疼,有人震驚,也有人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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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元庭后來在專訪里說了一句話,被到處轉發:“演了十多年戲,第一次上熱搜,沒想到竟是因為我沒戲拍、陪人爬泰山的視頻。”說起來像句玩笑,但聽著讓人心里堵得慌。
后來有人開出一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元的高價請他陪爬,被他一口拒絕了。他說不想把陪爬這事變味。除了陪爬,他還回五常老家承包稻田,種稻花香2號大米。從插秧到收割,全程跟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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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記者問他為什么折騰這些,他回得很實在,為了吃飯。2025年,他還去過上海、杭州的景區扮NPC。摩登特工、俠客,劈叉舞劍什么都來。
一年下來,種地掙了幾萬塊,陪爬一單幾百塊,跟當演員的收入沒法比,但每一分錢都是汗水換來的。短劇是他唯一還能拍的戲,但短劇的拍攝強度一般人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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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趕進度,經常晝夜連軸轉,幾天就要拍完一部。熬夜、通宵是常態,史元庭長期作息紊亂,血壓飆高,身體頻頻發出預警信號。
但他一直咬牙硬撐,演藝圈的競爭不等人,一旦主動休息,就可能錯失為數不多的試鏡機會。真正讓他徹底改變想法的,是好友金澤的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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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4日,青年演員金澤在杭州家中離世,年僅33歲。兩天后,經紀公司發布了訃告。
金澤和史元庭一樣,常年深耕短劇賽道,兩人年紀相仿、境遇相似,平日里經常交流行業心得,還曾共同出演《追夢者聯盟》。
鏡頭里,他們演的是一群在城市中尋找機會的年輕人;鏡頭之外,他們走的也是很多普通演員都在走的路,一個項目結束,等待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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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澤離世時,手里還攥著好幾部待播作品。具體死因沒有公開,但這件事對史元庭的沖擊是巨大的。他后來在采訪中說,自己以前總是硬撐,不敢停下來,怕停下來就再也接不到戲了。但好友的突然離開讓他開始重新想一個問題,這么硬撐下去,到底值不值得?
他開始認真考慮一份更穩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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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12日,史元庭正式加入長春動植物公園的西游夜游演出團隊。他被安排在劇目里扮演二郎神,每天傍晚穿上金色盔甲,站上舞臺,唱歌、跳舞、跟游客互動接梗。
長春動植物公園的西游主題夜游早就火了,被稱為“東北迪士尼”。園區里的NPC扮相不能說和86版《西游記》一模一樣,也能說是如出一轍。各路神仙妖怪輪番登場,游客們看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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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元庭來了之后,每天按照固定安排登臺表演,不少游客認出他就是《東北插班生》的王虎,主動喊他的角色名字,他就用熟悉的沈陽方言熱情回應。有人喊一聲“王虎”,他就用沈陽話回一句“干啥呀”,全場哄笑。
消息傳開后,網上議論紛紛。有人覺得可惜,中戲科班畢業、演過爆款劇的演員,怎么跑到景區當NPC了。也有人表示理解,演員也得吃飯,靠自己的本事掙錢沒什么好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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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元庭自己倒是想得很開。他在訪談中說,拍短劇天天熬夜血壓飆升,經常無戲可拍,來做NPC之后工作穩定了,睡眠質量也變好了,這里還給了他一個能被人記住的舞臺。
他還說,做演員的時候大部分時間是無人問津的,現在每天有人找他合影,他覺得這是很幸福的事。
他毫不避諱地談起父母的身體、收入的焦慮、存錢的打算。這些落在實處的考量,恰恰是一個普通人最真實的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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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采訪中反復說,景區NPC演員“很厲害”,唱跳、即興、反應力,都讓他自愧不如。他說:“只要給我一個舞臺,我就要展現出來。”
史元庭不是第一個從影視圈流向景區的演員,也不會是最后一個。今年5月有媒體披露,橫店在拍的長劇只剩二十余部,整體開機量與2024年同期相比近乎腰斬,近萬名演員待崗,能接到戲的只有七八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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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行業在收縮,另一個行業在擴張。沉浸式演藝、主題樂園NPC,新業態大量涌現,對專業演員的需求在增長。演員向景區流動,不是某個人的權宜之計,而是整個供需關系的重新匹配。
如今的史元庭,每天在長春動植物公園按時打卡上班。他不再等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打來的電話,不再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機會熬夜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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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穩定的工作,一個能被人記住的舞臺,一群每天圍著他喊“二郎神”的游客,這些東西加起來,也許比等戲拍的日子踏實得多。
史元庭說過一句話:“舞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2026年7月24日,他還在長春。穿上那身銀色盔甲,站在西游夜游的舞臺上。臺下圍滿了人,閃光燈亮成一片。他唱了一首歌,又用沈陽話跟游客逗了幾句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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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的時候,有個小孩拉著媽媽的手喊:“二郎神明天還來嗎?”他聽見了,轉過身,朝那個小孩揮了揮手。
舞臺換了,觀眾換了,但站在臺上的人,還是那個認真演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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