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英國新首相伯納姆內政外交取向的研判

2026年7月20日，大曼徹斯特市前市長安迪·伯納姆將作為新任工黨領袖，接替施塔默，成為自2016年6月英國公投脫歐以來上臺的第7位首相。“頻繁換相”的內政動蕩，既是英國脫歐十年以來經濟下滑、社會分裂等國內困局的政治表達，也是英國在國際力量對比加速演進、傳統跨大西洋關系劇烈變化中難以準確定位的困境體現。

由于此輪“換相”源于工黨的“黨內逼宮”，因此，倉促間上臺的新首相伯納姆其施政綱領缺乏系統全面對外闡述和不斷調整完善的機會。當前，依據其個人政治理念、既往執政經歷、公開挑戰和爭取黨內提名時的對外表態，以及出任首相后的公開演講等途徑，可以研判其上任后的內政外交取向在短期內將呈現出以下特點。

一、以更加“向左轉”的政策手段著力應對“生活成本危機”

在內政領域，新首相伯納姆計劃推進的政策舉措主要聚焦于三大方向。其一，對施塔默執政期間引發民眾反對，導致工黨支持率大幅下降的政策，立即予以糾正與彌補，以期贏回廣大民眾對工黨政府的信任和支持。例如，施塔默上臺后開始實施嚴格的冬季燃料補貼審查，導致能夠成功申請的人數大幅下降。但隨著2026年年初美以伊戰爭的爆發，依賴能源進口的英國國內能源及日用品價格大幅上漲。民眾由此引發對執政黨強烈不滿，不僅表現在民調數據上，更導致工黨在5月英國地方選舉中嚴重失利。因此，伯納姆政府計劃逆轉此前的部分削減政策，采取恢復補貼的方式積極安撫廣大基層民眾。

其二，對于此前已經在推行，且符合伯納姆執政理念的政策，進一步積極推進，維持工黨政府政策連貫性，避免給民眾造成黨內過度分裂、政策前后對立的負面印象。例如，施塔默任內已經推動相關改革，計劃賦予地方政府更大的財政和公共事務管理權。伯納姆長期在地方上從政，因此也對地方發展的短板有著深刻體驗。因此，其上臺后將加大力度，把住房、交通等領域的權力更多地下放給地方政府，以便推動英國全境不同地區民眾的生活水平能夠彼此靠攏，而非出現越來越大的差距。

第三，以更加具有左翼色彩的政策應對英國社會嚴峻的“生活成本危機”。伯納姆在工黨內屬于更為左傾的代表人物，其在地方上的施政表現也充分證明這一立場。成為首相后，伯納姆計劃調整稅收制度，包括增加市政稅和土地商業稅，通過創設新稅種避免土地閑置并增加政府稅收。另一具有極大左翼色彩的政策方向是對公共資源如水和能源實現公共管控，即政府干預。當前，除了已經實現國有化的英國鋼鐵公司之外，伯納姆還主張將更多行業納入國有體系或增強政府的管控權，其中包括供水、供能等公共事業和鐵路運輸，下一個可能成為國有化對象的是債務累累的泰晤士水務公司。在伯納姆看來，對這些重要領域加強國家干預，能夠有效應對外部威脅和社會危機，也能大幅降低價格，利于百姓。

二、以親和風格化解黨內嫌隙

施塔默失去黨內支持，不得不辭職，主要與其個人性格和能力有關。英國輿論對他的批評包括但不限于：性格沉悶，缺乏溝通技巧；從政經驗不足，重程序而輕實質；施政沒有定力，遇到反對就“大掉頭”；用人失察，堅持任命與愛潑斯坦關系密切的曼德爾森出任駐美大使，等等。相比之下，伯納姆長期在地方上執政，與民眾，尤其是弱勢和基層群體接觸頻繁，充分了解各類民間疾苦和社會關切，且樂于使用社交媒體自我表達和與各方互動，展現出與施塔默完全不同的性格特點和政治風格，也成為工黨內部，以及廣大民眾對新黨首和新首相最大的期待。伯納姆在爭取黨內支持時就表示，要通過“傾聽”和“互動”來修復與內閣其他成員以及議會議員之間的關系。盡管可能有些意見和建議難以被最終采納，但去認真聆聽和積極回應是伯納姆將展現出的執政態度。

三、在外交領域，延續施塔默既定原則路線

盡管施塔默在內政問題上不受歡迎，但在外交領域的作為得到了國內及國際社會的高度認可。作為美國的“特殊伙伴”，施塔默面對特朗普的單邊主義和霸權主義展現出沉著、冷靜且務實的外交風格。施塔默也積極修復與歐洲大陸國家關系，推動英國從長期奉行的“親美疏歐”轉向“親歐疏美”的戰略。同時，施塔默政府期間，英國還積極發展與印度、日本、海灣國家之間的合作。

相比之下，伯納姆主要從政經驗集中在地方上，在外交領域幾乎沒有經驗。因此，延續此前施塔默設定好的，更強調基于英國利益進行決策的外交方向，同時結合自己的國內政治偏好進行一些調整和拓展，或是伯納姆試圖在外交領域有所作為的表達方式。

首先，在維持美英關系穩定、避免矛盾激化的前提下，將繼續最大限度地推進“美英關系再平衡”的發展方向。伯納姆恐不會為了取悅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其對英國的兩大責難上改變政策。其一是關于北海石油及天然氣鉆探許可的問題。特朗普指責英國能源價格高漲的主要原因在于禁止上述開發。但伯納姆最重要的政治盟友米利班德長期堅持這一政策，認為北海開采短期內無法改變能源供應依賴進口的問題，且給國家財政造成更大負擔。其二是關于英國在美以伊戰爭中是否提供支持和配合的問題。伯納姆在此前的公開表態中將當前的沖突與伊拉克戰爭相提并論，并認可施塔默在這一問題上基于國家利益做出的決定。但也并不排除新政府可能以“保護英國及其他盟友在該地區利益，免受伊朗導彈及無人機打擊”為由，同意讓美國“以防御為目的”使用其軍事基地。

其次，對待俄羅斯、烏克蘭，及俄烏沖突的態度也將得到延續。伯納姆一直以來就是對俄羅斯的一貫批評者，早在克里米亞事件爆發時，就不斷呼吁西方對俄羅斯采取更強硬的立場。同時，他對施塔默上臺后強化與烏克蘭的合作也基本持支持和認同的態度。而且，延續英國在俄烏沖突問題上的姿態，有利于伯納姆作為一名西方世界中的“外交素人”，快速贏得其他盟國領導人的認可和接納。

再者，伯納姆政府將繼續加強與歐洲大陸之間的緊密聯系，積極推動與歐盟的談判進度。英國工黨本就在公投脫歐問題上持反對態度，但英國社會在此問題上的嚴重割裂也讓伯納姆放棄重返歐盟的主張。隨著跨大西洋關系和歐洲安全局勢的巨大變化，英國同歐洲大陸在安全防務領域的立場和利益正在趨同，戰略和戰術上的協同正得到強化，機制化和實操性的合作框架正在積極構建中。雙方也都希望盡快解決在經貿、關稅、人員跨境流動等多個議題上的分歧，越過“脫歐”給雙方帶來的長期嫌隙。

此外，伯納姆政府也將繼續致力于與帶有“中等強國”標簽的地區主要國家拓展合作關系。日本、印度、韓國，以及阿聯酋等都將成為其拓展外交疆域，豐富外交經驗的重要對象。例如，阿聯酋已經遞出橄欖枝，表達與伯納姆的新政府簽署雙邊貿易協議，在合作內容上進一步拓展，超約施塔默政府時期英國與海灣合作委員會達成的貿易協定。

最后，在對華關系上，盡管從伯納姆既往的執政經歷來看，其對中國沒有做出過基于意識形態和價值觀的負面評價，甚至于對與中國加強地方合作表現出較為友好的態度。但是身處國家領導人之位后，伯納姆的對華態度可能受到西方政壇主流立場、國家安全考慮、國內經濟形勢、氣候政策選擇等多種因素的影響和干擾，呈現出趨于復雜的發展態勢。

原文標題《龍靜：對英國新首相伯納姆內政外交取向的研判》，文章轉載自公眾號“上海國際關系研究院”，作者龍靜，上海國際問題研究院歐洲研究中心副主任，外交政策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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