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主張三倍賠償 法院為何不支持

案情介紹：患者要求醫院三倍賠償

2024年，鄧某因牙齒缺損嚴重，到某口腔醫院治療。醫院為鄧某制定治療方案，雙方約定治療費用為4萬元。鄧某全額支付后，醫院開具收費票據。收費票據中載明治療所需材料、數量和金額等，其中所需材料包括進口骨膜、骨粉、鈦架和國產牙冠等。

鄧某接受部分治療后認為，醫院并未按照承諾使用瑞士進口骨膜，存在欺詐。鄧某同時提交其與醫院工作人員的對話錄音，錄音中工作人員認可“曾承諾使用瑞士進口骨膜”。

醫院稱，錄音中鄧某存在引導式提問，其實際使用的雖不是瑞士進口骨膜，但也是進口骨膜。而且，鄧某支付的骨膜費用就是實際使用材料費用，并非按照瑞士進口材料進行支付。

鄧某以醫院未按承諾使用瑞士進口骨膜、存在欺詐為由，提起醫療服務合同糾紛訴訟，請求醫院返還治療費用4萬元，并三倍賠償12萬元。

審理判決：不適用消費者權益保護法

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本案的爭議焦點有二：一是本案是否應當適用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二是醫院是否應當退還治療費用、退還金額是多少。

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二條規定：“消費者為生活消費需要購買、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務，其權益受本法保護；本法未作規定的，受其他有關法律、法規保護”?？梢?，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保護的對象是以生活消費為前提的消費者。

醫學具有階段性、局限性等特點，且患者存在個體差異，即使醫療機構盡到合理注意義務，也不能完全避免不良后果的發生。因此，與一般生活服務相比，醫療服務的風險更高。本案中，鄧某牙缺失已經嚴重影響牙齒功能的正常發揮，其選擇種植牙的目的是治療，該行為不屬于生活消費范疇，故本案不宜適用消費者權益保護法。

鄧某接受醫院治療，向醫院支付治療費用，雙方依法成立醫療服務合同關系，適用民法典。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條規定：“當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義務或者履行合同義務不符合約定的，應當承擔繼續履行、采取補救措施或者賠償損失等違約責任”。醫院雖然按照實際使用的材料收費，但根據鄧某提交的錄音，醫院認可“曾承諾使用瑞士進口骨膜”，故醫院在合同履行過程中存在違約行為，鄧某要求醫院退還治療費用具有法律依據。關于具體退費金額，考慮到鄧某后續還需至醫院接受治療，骨膜、骨粉等材料已經實際使用并植入，且相關材料并沒有政府指導價格等實際因素，法院酌情判決醫院退還鄧某治療費用2.2萬元。

法官說法：區分醫療美容和治療服務

口腔診療行業的市場化程度較高，不少口腔醫療機構配備了專業銷售團隊，還可以提供舒適、便捷的個性化服務。居民在口腔醫療機構接受診療服務是否適用消費者權益保護法，還需根據具體目的來判斷。

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越來越多的人選擇通過牙齒整形來改善頜面形態，滿足自身對美的追求，這是醫療美容服務的重要分支。一般認為，這類服務應當歸入生活消費的范疇。

人民法院案例庫的入庫案例《孫某某訴北京某醫療美容診所侵權責任糾紛案》明確：消費型醫療美容消費者受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保護，醫療美容機構存在利用虛假廣告或者其他虛假宣傳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務的情形，構成欺詐的，消費者可以要求醫療美容機構承擔懲罰性賠償責任。

但是，治療牙齒疾病的口腔診療服務明顯不同于牙齒整形服務，其目的是減輕或消除疼痛等癥狀、恢復咀嚼功能、維護口腔健康。如本案中鄧某上牙僅剩5顆，已經嚴重影響牙齒功能的正常發揮，其選擇就醫是以治療為目的，而非以醫療美容為目的。一般認為，以治療為目的的口腔診療服務不宜直接適用消費者權益保護法。

法官提示：居民應提高警惕注意甄別

口腔診療服務專業性強，部分口腔醫療機構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而異化出一些違法違規行為。居民在接受口腔診療服務時，應當提高警惕、注意甄別。

一是查資質。醫療機構開展口腔診療服務最基本的要求是符合場所、人員、設備等硬性條件，具備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或口腔診所備案證、醫師資格證書、醫師執業證書、醫療器械經營許可證及營業執照等。居民可以要求醫療機構出示相關資格證書，若對方以各種理由搪塞、未能出示，應謹慎就診。

二是簽合同。材料費用是口腔診療費用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同品牌的材料價格可能相差很大。居民在接受診療服務前，應當詳細詢問治療方案、需要使用的材料、相關材料的品牌以及費用構成等，謹防受到宣傳營銷及“打包價”“低價促銷”的誘導。同時，居民應當與口腔醫療機構簽訂服務合同，將其承諾使用材料的細節落實到合同中，避免發生材料“貨不對板”的情況。

三是留證據。居民在接受診療服務后，可以向口腔醫療機構索要病歷、牙齒檢查的影像資料等，并妥善保管。居民應當仔細閱讀手術知情同意書等材料，必要時可以拍照保存。糾紛發生后，無論是協商解決還是提起訴訟，病歷、牙片等都是解決糾紛的重要法律依據。

文：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二級高級法官白松、法官助理劉熒

編輯：寧艷陽 葛立垣（實習） 馬楊

校對：于洋

審核：秦明睿 徐秉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