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潔機器人爬上窗戶，能否開啟下一個黃金十年？

“從地面到玻璃，清潔機器人面對的是一套完全不同的工程問題。”

作者丨路遙

編輯丨劉偉

過去十年，清潔機器人的故事，幾乎都發生在地面上。

掃地、拖地、洗地，從隨機碰撞到激光導航，從人工洗抹布到自動集塵、自動上下水，廠商圍繞不斷疊加功能，又在一輪接一輪的價格競爭下，無可避免地走向飽和與低維內卷。

于是，行業的視線開始向上移動，由“平面”向“立面”轉移。

長期被視為智能家居邊緣品類的擦窗機器人，在過去兩年里，全球市場年復合增速達到30%至50%。在人工成本高昂的東北歐、西南歐、北美和澳洲，一些渠道的銷量甚至直接翻番。

MOVA生態鏈企業凈界巡航的業務負責人崔海順判斷：“擦窗機行業規模化普及的市場拐點正在來臨。”

這種增速背后，究竟是品類爆發的真拐點，還是一場短暫的溢出紅利？回答這個問題，需要回到產品和技術本身，看它是否真正完成了從“噱頭”到“工具”的進化。

01

類比十年前的掃地機，擦窗機處于什么節點？

如果把時間拉回十年前，今天的擦窗機器人與早期的掃地機器人有著高度相似的行業軌跡。那時的掃地機同樣處于一個“笨拙、隨機亂撞、掃不干凈”的尷尬階段，直至路徑規劃與激光雷達技術爆發，才開啟了屬于它的黃金十年。

當前擦窗機器人所面臨的問題，與早期掃地機器人發展階段存在一定相似性，但其應用環境和技術挑戰也更為復雜。

2021年之前，市面上的擦窗機基本只能干擦，不僅越擦越臟，甚至容易劃傷玻璃，連最基本的清潔訴求都滿足不了。

2021年，行業攻克了“濕擦技術”，機器具備了邊噴水邊溶解污垢的能力，擦窗機才算真正跨過了能擦干凈的門檻，市場規模也因此迎來第一次大幅放量。

到了2023年，“基站形態”出現，把電源線和安全繩收納在一起，解決了操作繁瑣與便攜性的痛點，銷量再次明顯提升。

MOVA擦窗機超長線纜

再到2025年，“小型化機型”的推出，將價格打到千元機價位，開始滲透進老式建筑與下沉市場。

這些節點表明，高空立面的擦窗需求一直真實存在，以往市場打不開，本質上是因為產品的技術代際落后于用戶的實際體驗。需求剛性，且技術正在加速趕上需求的步伐，這是崔海順判斷“拐點初顯”的底層邏輯。

然而，如果以今天已經能帶來全自動體驗的掃地機為參照物，當下擦窗機在產品本身上，還遠稱不上成熟，用戶體驗上，也還有很多沒被滿足的訴求。

首先，產品的清潔覆蓋率仍有待提升。

因為傳感器靈敏度和感知精度的限制，機器走到窗戶直角邊緣時，極易出現邊角漏擦或卡困的情況，甚至可能硬撞損壞窗戶膠條。更關鍵的是，目前機器依然無法解決“跨窗”難題，擦完這扇窗，高空挪機依然全靠人手。

其次是人工干預度依然過高。

現在的掃地機已經實現了自己洗抹布、烘干、甚至上下水，與掃地機器人相比，擦窗機器人在自動清潔、耗材維護等方面仍存在進一步優化空間。玻璃太臟時，抹布一會兒就黑了，用戶必須頻繁手動暫停，撕下抹布清洗或更換，這離真正的“解放雙手”還有距離。

最后是噪音和傳感器技術還有很大的優化空間。

“無論是結構、軟硬件還是傳感器，能優化的地方太多了。”崔海順舉例，他們正在研究相對可量產的電子皮膚傳感器技術，目的就是為了達到更高的靈敏度和更好的貼邊效果。

尚未觸及的技術天花板，恰恰是這個賽道最迷人的地方。痛點往往就是新玩家的入場券，在這樣的早期市場里，能夠務實解決痛點的技術型企業，可以有效建立起自己的壁壘。

02

為什么掃地機的方法論失效了？

一個不容忽視的行業事實是：擦窗機要解決的工程問題，與掃地機差異顯著。MOVA掃地機積累多年的地面成熟技術，一旦移植到垂直的玻璃立面上，幾乎全部失效。

最核心的挑戰，來自垂直重力。

立面和地面的物理環境完全是兩碼事。擦窗機在立面上運行，機器對自重非常敏感，它不僅要克服重力向上攀爬，還得在極度光滑的玻璃上保持穩定的行走軌跡。

更棘手的是，由于垂直懸掛，機器在行走時上邊框和下邊框的受力天然不均衡。在這種光滑度和受力不均的情況下，機器的抗打滑能力和軌跡規劃算法只要出現一點誤差，就可能出現位置偏移甚至從玻璃上滑落。

其次是清潔介質的物理特征完全不同。

掃地機面對的多為深色瓷磚或地板，對光線不敏感，地面即使留下一兩道水痕也很難被察覺。但玻璃在空中的折射和透光度極高，任何細微的水漬都會暴露無遺。

崔海順舉了兩個直觀的例子：“掃地機用的清潔液如果直接倒進擦窗機，用在窗戶上會留下非常嚴重的痕跡；滾刷技術同樣無法照搬，因為滾刷在立面上運行時，受重力影響導致上下邊框的含水量不均，就會造成不同程度的水痕。”

這決定了擦窗機面臨的最大工程挑戰，是一邊要保證極致的清潔效果，一邊要確保百分之百的安全，而這兩者被高度耦合在一個互相掣肘的復雜系統里。

清潔效果是一個綜合性的工程表現。

以最基礎的抹布為例，其材質、成分、編織花紋和幾何形狀都大有講究。據崔海順透露，光是在抹布材料上團隊就嘗試了上百種，反復測試哪一種水痕最小、溶污能力最強且吸水性適中，光是打磨清潔效果就花了半年時間。

在邊角清潔上，崔海順團隊引入了主動與被動的各種邊角刷并優化其材質。例如新一代機器T1采用了40℃溫水清潔技術，配備四個邊角清潔結構，再配合高含水量的高容塵抹布，將角落覆蓋率提升到了80%。

40℃熱力凈洗

“干擦”難以清除頑固污漬，但在垂直立面上實現穩定的“濕擦”，卻是一項復雜的平衡。

濕擦方案出現已久，但此前不少產品仍未很好地解決濕潤狀態下的供水均勻性和水漬殘留問題。水量過少，難以軟化污漬；水量過多，又容易留下水痕，并影響機器的密封性、吸附力和運行穩定性。

因此，機器需要在行進過程中精準控制噴水量，使抹布保持適宜且均勻的濕度。然而，清潔效果、機器的密封結構與攀爬力之間，組成了一個互相掣肘的綜合系統，改變其中一項就會影響另外幾項，這就要求廠商必須具備極強的系統設計能力。

深度濕擦

這種工程邏輯上的差異，也影響了廠商對產品形態的選擇。

目前，擦窗機器人主要分為方形機和圓形機兩種形態。圓形雙旋方案技術成熟、成本較低，方形機則更強調邊角覆蓋、清潔效率和復雜窗框的適應能力，兩種形態在市場上各有空間。

MOVA現階段選擇方形機，主要是基于清潔覆蓋率和綜合體驗的考慮。方形機的輪廓更貼近窗框，在直角區域可以減少漏擦，同時更適合規劃規整的清潔路徑，提升運行效率。

不過，方形機也意味著更高的工程難度，需要在行走控制、邊框識別、受力平衡和跌落檢測等環節進行更精細的設計。

“方形機的技術難度更高，我們融合了一些自研技術，包括多重撞板技術、三合一跌落感知等方案。既能保障清潔效果，也能依托多傳感器融合提升靈敏度、避障能力和整體清潔效率。”崔海順說。

多維感知

由于擦窗機必須兼顧內窗與高空外窗作業，保證安全，是一切體驗的前提。

在崔海順看來，“如果不能擦外窗，擦窗機60%到70%以上的意義就沒了。”

為了適應把手、縫隙等復雜的玻璃環境，并化解高空作業的風險，系統需要多種傳感器進行融合。每一個傳感器不能只防一種情況，還必須考慮故障率并做多層備份，就像汽車除了剎車還有急停裝置一樣。

為了打消這種高空焦慮，當前的擦窗機行業正在進行一場“安全軍備競賽”。

以凈界巡航為例，為了護航用戶安全智能的擦窗體驗，機器內部設計了嚴密的六重安全防護：

首先在基礎吸力上，T1作為MOVA旗艦款機器最大吸力已達10000Pa，用強勁吸力來對沖風力異常等外部環境變化；其次是極強的抗打滑能力，確保即使在玻璃有大量濕水的情況下也不會下滑；三是動態調節吸力，通過多重傳感器、動態調節裝置與浮動支架，實時檢測并調整密封腔氣壓值；四是多重邊緣感知，在四個方向和角落部署三種傳感器、十幾個點位，實時防護機器不越界懸空；五是在供電層面設計了雙重獨立電源保護，一旦外部意外斷電，備用電源仍可支持機器安全吸附，且滿電狀態下仍可以支持80分鐘的清潔任務；最后，廠商還會設置物理安全繩；再配合為每臺機器購買的商業保險，已多方位有效防護高空墜物。

基站安全防護細節

03

新進入者的生存策略：智能創新與場景切割

MOVA擦窗機作為后來者想要破局，必須有一套極務實的生存哲學。

從新進入擦窗機器人行業的制造方凈界巡航身上，能看到很多智能創新、場景切割的能力。

崔海順表示，MOVA擦窗機作為擦窗行業的一個新進品牌，致力于攻克行業痛點，以智能創新推動技術進步。新玩家通常不會一上來就定義一個顛覆性的產品，而是先調研市場上賣得最好、被用戶驗證過的形態。結合調研情況選擇被市場驗證過的，用戶是接受的方向來規劃產品創新。

這是一個很樸素的商業認知。凈界巡航在已經量產的L1、N1、T1上，都遵循了這樣的邏輯。在清潔效果、安全性、噪音水平、清潔效率等核心參數有競爭力的基礎上，再通過創新來撕開切口。

以旗艦款T1為例，它是MOVA品牌首款基站版機型。在回歸“擦得干凈”這一核心痛點上，MOVA首創40℃溫水清潔功能，可以更好地溶解污漬，同時新增動態調節噴水量的新功能，用戶可以在App內手動自定義噴水量。崔海順透露，這兩個功能用戶體驗后認可度高。

同時，面對高昂的機械角刷成本，崔海順團隊采用了被動結構，利用物理摩擦讓角刷轉動，再結合軟件算法，既把邊角清潔能力提升到80%，又兼顧了成本。崔海順還表示，“計劃明年Q1，我們會發布一款領先于現有MOVA擦窗機的全新產品。”

MOVA擦窗機制造商凈界巡航的成本控制力與研發底氣，并非空中樓閣。凈界巡航所生產的MOVA擦窗機雖然品牌很新，但它背后站著MOVA集團，天然繼承了集團的方法論、機器人技術基因、全球出貨渠道以及供應鏈渠道和議價能力。這讓它在產品上市的初期，就具備了全球化拓荒的底盤。

這種戰術讓新品牌在面對用戶和渠道商時，可以用最直觀的優勢建立起信任。自去年下半年正式出貨以來，凈界巡航推出的MOVA擦窗機在短短時間內已實現了八萬臺左右的累計出貨量，驗證了這條路線的正確性。

除了技術上的微創新，對不同用戶場景的精細切割，也是新品牌分食市場份額的關鍵。

以海外和國內市場的實際運行來看，用戶群體目前可歸為三類。

高端住宅家庭：家里玻璃面積較多，對機器的清潔效果、便攜性、收納便利性、安全穩定性有較高要求的高預算人群，廠商主推帶全多功能基站的旗艦款。 實用旗艦用戶：這類用戶可接受中等價位，能接受擦窗過程中的無基站場景，主推旗艦單機款。 輕量用戶群體：針對玻璃面積較小的大量老式建筑、追求性價比的下沉嘗鮮用戶、力氣不夠大的女性和老人。這類用戶對基站便攜性的要求不高，但對體積和輕便很敏感。主推比如N1這樣的小型化單機產品，長寬只有215毫米×215毫米。

算清賬本，做足細節，用更細分的產品去承接不同的用戶需求。在巨頭林立的市場里，MOVA擦窗機作為后來者擁有足夠務實的執行力，并通過不斷的創新破局。

04

結語：從家用擦窗到立面清潔

全球擦窗機市場的增長，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海外高昂的人工成本。在歐洲、北美等成熟市場，雖然擦窗機單價較高，但相比雇傭清潔工的費用，購置機器依然極具性價比。因此，先切入海外高端市場再向外拓展，已成為行業普遍的選擇。

不過，成本紅利無法掩蓋產品本身的瓶頸，家用擦窗機接下來的突破點在于降低人工干預。這需要行業在機器跨越窗框的結構與路線規劃算法上取得實質突破。未來的理想形態是像掃地機一樣讓用戶無需操心，甚至能跨場景兼顧擦窗與擦地。

實際上，家用擦窗只是新興玩家的起點，商用與工業立面清潔才是更廣闊的藍海。這個領域過去極度依賴高危人力，技術尚不成熟，但經濟回報率極高。無論是高層建筑的玻璃幕墻清洗、船舶靠岸后的船面除銹，還是能源化工設施的立面維護，用機器替代人工都存在迫切的剛需。

在商用場景落地時，技術難度遠高于家用環境。商用建筑存在大量異形結構與障礙物，傳統的固定路線算法無法適應，必須引入具備實時感知與避障能力的具身智能技術，并配合機械臂進行作業。目前，這種技術方案已經在幕墻清潔領域進入實際應用。

這構成了一條清晰的演進路徑：廠商用家用產品規模化量產積攢的供應鏈與資金，去支撐商用立面技術的底層研發；而商用場景下錘煉出的前沿技術，未來隨著成本下探，也將反哺并升級家用產品。

從地面的紅海競爭到高空立面的技術試水，清潔機器人行業正在發生實質性改變。雖然全自動跨窗、復雜墻面避障等工程難題依然有待攻克，但在全球人工成本高企和高危職能由機器替代的趨勢下，立面清潔已逐步走向現實。這群選擇擦窗機器人賽道的玩家，正在通過一條技術門檻更高的路線，為智能清潔市場開拓出新的增量空間。

本文作者長期關注消費級機器人、智能影像等AI硬件，歡迎添加作者微信MOON_ERS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