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大學第一年，我得到一份在圖書館整理書籍的工作。這工作表面上極度無聊——每班要重復上千次同樣動作：看書脊上的標簽，然后把它放回正確位置。
為了對抗這種枯燥，我決定每放一本書就翻到隨機一頁讀一句話。很多時候我就此打住，撞上匈牙利古典樂評人、研究玻利維亞農業發展的已故統計學家這類提不起興趣的文字。但有時，比如碰到關于希臘化時期秘儀崇拜的書，或《亨利·亞當斯的教育》，或《服裝是否現代？》，我會讀好幾頁才舍得把書放回去。接著，我常對那本書左右兩側的書也如法炮制。
回想起來，我在這份工作里學到的東西，比上任何正式課程都多。因為這是一種被過濾過的自學方式。國會圖書館分類法，以及學術研究型圖書館的專業館員，已對這些文本做過篩選和分類。更別提那些書曾被借閱過——也就是說，它們找到了持續的讀者群。因此我看到的不是真正的隨機樣本書，而是一個有針對性、成體系、但仍然有趣的隨機版好書樣本。
如今，大學生找資料時會不假思索地上谷歌搜索，結果比老辦法差遠了——老辦法就是走到一座研究圖書館的某個特定區域，比如GR 830書架（即那種“捉鬼敢死隊會翻閱的書”的類別），然后四處張望看看。
不過說實話，連研究型圖書館也不如從前了。我41歲，感覺自己活過了圖書館的巔峰期，正見證它的衰退。舊時能自由瀏覽的開架書區，正被學習實驗室、數字創新中心和主要用於社交吃零食的座位區所取代。越來越多我在本科時有緣翻閱的那些令人愉快又古怪的老書，正被送進垃圾堆，被電子版取代。
但我一生中始終沒變的好東西，是書本身——我指的是非虛構類書籍。它們就是對抗AI垃圾內容最好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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