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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在最近由《澳大利亞金融評論報》主辦的年度圓桌會議上，各大養老基金掌門人向總理阿爾巴尼斯表示：
向高風險公司放貸，
正是為了維護其成員的利益。
這番表態看似矛盾，卻揭開了一場由長期高利率導演的資本遷徙大幕。
高息時代的“機會成本陷阱”
要理解養老金為何口味轉變，首先得看清它們正在逃離什么。
過去，養老金配置固收資產的首選是政府債券和高等級公司債，圖的是一個“穩”字。但在后疫情時代，全球利率中樞的抬升徹底顛覆了這一邏輯。
債券市場的一個殘酷法則是：利率上升，債券價格下跌。
許多養老金賬戶中仍持有大量早年鎖定的低息債券，這些資產在加息周期中面臨著巨大的賬面浮虧。但更致命的，是機會成本的無聲吞噬。
當澳大利亞國債收益率攀升至4%甚至更高時，那些票息僅1.5%—2%的存量債券，不僅無法跑贏長期通脹，其真實購買力正在逐年縮水。
正如圓桌會議上所擔憂的那樣，“如果過去五年的情況可以作為參考，那么通貨膨脹將對我們的退休儲蓄構成持續威脅。”
對于需要支付未來數十年退休金賬單的基金而言，拿著實際收益率為負的資產，無異于慢性失血。他們不得不去尋找收益更高、能提供真實回報的固收替代品。
于是私人信貸與高收益企業債，憑借其高達8%-10%甚至更誘人的合同收益率，成了填補機會成本窟窿的唯一解藥。
澳大利亞養老基金AustralianSuper的主席表示，基金必須構建能帶來良好回報但又“具有一定資本穩定性”的組合，因此正將目光投向投資級債券之外的領域。“我們看待信貸，不僅要關注投資級債券，還要關注杠桿貸款、高收益債券和私募信貸。”
該基金甚至已將私募信貸業務從私募市場部門劃轉至固定收益團隊，以提升整體能力。這標志著，高風險企業貸款已經被正式接納為獲取可預測現金流的“新常態”資產。
現金流饑渴
除了外部利率環境的重塑，來自千萬澳洲退休成員的壓力，則是這場大遷徙的內在驅動力。
隨著嬰兒潮一代大規模進入退休階段，養老金的核心任務已從“資產增值”轉向“收入派發”。管理著2300億澳元資產的Aware Super負責人斯圖爾特發現，成員們愈發害怕退休后“人活著，錢沒了”。
這種焦慮正促使更多資金涌入企業債券。其表示：“如果你看一下他們的退休投資組合，它仍然反映了之前的積累階段風格，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定會更加注重下行保護，增加收入和信貸。”
而私人信貸恰好迎合了這種看似矛盾的需求。
它在賬面上不像股票那樣劇烈波動，給人一種“資本穩定”的錯覺，同時又能產出高于公開市場債券的當期收益。對于渴望像年金一樣按月領錢的退休賬戶來說，這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現金流解決方案。
IFM Investors董事長也證實，這家由大型養老基金共同擁有的資管巨頭，正感受到投資者對能源和數字技術領域風險較高、收益較高的投資興趣日益濃厚的強勁推力。
流動性劫難？
然而，就在養老基金一路高歌猛進之際，銀行業的老人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西太平洋銀行首席執行官安東尼·米勒在圓桌會議上呼吁，養老基金可能嚴重缺乏應對深度衰退的能力。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那種傳統意義上的信貸危機了。我們對出現嚴重違約時會發生什么還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
米勒的警告直指核心。企業高收益債和私人信貸的流動性極差，當經濟急劇下滑，違約率飆升時，這些資產可能面臨想賣都賣不掉的窘境。
更為致命的是，養老基金沒有銀行那樣完備的流動性緩沖體系。
米勒指出，銀行幾千年來一直在應對短借長貸的流動性錯配，而澳洲養老基金只經歷過資金凈流入的順境，在應對需要緊急出售資產以履行贖回義務的挑戰時，經驗幾乎為零。“它們沒有像銀行那樣應對這種情況的能力，這是需要努力追趕的方面。”
而近期散戶投資者從私募信貸基金恐慌性撤資的新聞，已經給機構市場帶來了摩擦和干擾。監管機構正高度戒備，確保涌入該領域的所有資本都獲得充分的保護和披露。一旦流動性危機爆發，那些原本被宣稱具有“可預測性”的收益，很可能在瞬間化為泡影。
養老金近年表現
在這輪向高風險信貸奔襲的背后，還有一層不可忽視的心理因素：被高回報養刁的胃口。回顧過去幾年，澳大利亞養老金的表現堪稱驚心動魄。
2022年，受全球通脹及加息沖擊，多數平衡型基金錄得約-3.3% 至 -9%的虧損，創下多年來最差紀錄。
但危機過后，市場開啟了瘋狂反彈。從2023年到2025年，平衡型基金連續三年交出約8%至10.5%的驚人回報，遠超6%的長期平均目標，這很大程度上仰仗于全球股市特別是人工智能板塊的爆發。
進入2026年，市場再度陷入波折。中東局勢、油價沖擊和加息余憂，使得部分月份出現超過3%的凈值回調。
這種震蕩讓基金管理人意識到，僅靠股票市場博取高收益的路徑正在變窄且風險巨大。
為了在保住前幾年豐厚戰果的同時繼續滿足成員的高回報預期，將資金挪向能提供接近兩位數合同票息的高風險固收，成了一種順理成章的“替代策略”。
結語
澳大利亞養老金大舉涌入高風險信貸市場，既是宏觀利率環境倒逼的無奈之舉，也是老齡化社會深度演進的必然選擇。當長期低息的舊時代一去不返，當退休成員從追求膨脹轉求現金流，養老基金押注私人信貸和高收益債，試圖在收益與穩定之間走出一條鋼絲路。
但這份高息收益的代價，是暴露在經濟環境中流動性凍結的槍口之下。一個運轉良好的資本市場確實應為承擔風險提供適當回報，只是對于承載著澳大利亞人終身積蓄的養老基金而言，在追逐高息固收的熱潮中，則必須時刻保持清醒！那些承諾了可預測現金流的非流動性資產，只有在危機真正來臨時，才能驗證其究竟是退休生活的壓艙石，還是拖垮船只的隱形暗礁。
澳洲財經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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