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那顆勇敢又孤獨的彗星，隔著一光年的距離才與地球交匯一次。而那一次，就是你出現在我生活里的瞬間——毫無征兆，轉瞬即逝，卻足以讓我記住一輩子。可諷刺的是，我回頭再想你的模樣，竟已經慢慢拼不完整了。
你不知道，有些遇見真的就像那首再也找不到名字的歌。電臺里偶然劃過，旋律燙進耳膜，從此念念不忘，卻永遠查不到標題。也有點像那部日本電影里的經典角色，我記不住名字，連情節都沒搞明白，可那個畫面就懸在我記憶里，像路牌一樣把我從低谷里拎起來。還有朋友的女朋友，她正好長在我的審美上，只是那唯一一次見面，就夠我收藏很多年。那個坐在吉普尼旁邊的原住民女孩，完美得像造物主的玩笑；那段無意識刷到的搞笑短片，讓我真正大笑之后又立刻陷入巨大的空虛。甚至連那些被制度框住的人，也被塞了一顆希望的糖果，只不過他們始終到不了齊華坦尼荷。這些，都像你。
但更像你的是這個事實：我遇見了你，在十分詭異的人生節點，你帶著善意走進來，暫停了我的孤獨。于是之后即使花上一整個永恒，也未必能找到第二個你。你讓我改變了，我也看見你為你愛的那個人改變了。這下好了，我連后悔都不知道該瞄準哪個瞬間——如果當初我有勇氣先打招呼，現在會不會不一樣？算了，這種事說不準。唯一確定的是，我正一天一天忘記你的臉。那張我從前可以整日凝視、再多看一天也不夠的臉，如今它的五官在記憶里擅自失焦。
我不知道原因。也許你摘掉了眼鏡，視力清晰了，但不是原來的三十三十分了。也許你換上了隱形眼鏡，故意避開太多眼神接觸。也許你終于對自己的寬額頭有了信心，不再用那排可愛的劉海遮遮掩掩。也許你真變了，正如我曾花掉大把時間研究，怎樣變成你眼里對的人。想到這兒，我就對那些被用來形容你漂亮的網絡流行語感到厭惡，就像厭惡那些一遍遍被復制粘貼、黃色字體的“你眼中所見的場景”一樣無聊。我倒寧愿做回小王子，因為看過太多玫瑰，才發現只有你是重要的。
我想再當一次你的同桌。可如果我現在就踏上回家的路，我不知道等著我的究竟是你本人，還是僅僅一段不肯退場的記憶。我曾把自己關起來，像冰川時代的那些小黃人，只為等待一個值得侍奉的主人。也曾像阿甘橫穿公路，奔著另一邊的生活而去，結果被生活本身撞了個滿懷。我一面奔跑一面等待，似乎做了很多事，卻好像什么都沒握住。
現在，我就這樣交出我的欽佩——這份禮物你沒法拒絕，偏偏從前是我拒絕給出。而你，我是在一個非常怪異的時間遇上的人，為此我感謝那場革命。只是，那個我僅僅因為喜歡你而讓自己變得更好的人，也正為別的男人改變著。這可能才是最讓我恍惚的地方。我甚至想，我干嘛非要記起你每一寸眉眼呢？反正，即使給我永恒，也再也碰不到一個像你這樣的人。你終究是我永遠忘不了的人，你的殘像就是我無名指上那圈珍貴的戒指，再摘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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