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負責人談Boss設計：融合古彩戲法和馬王堆帛畫，明知投入產(chǎn)出比不高仍堅持

“選擇在夏日游戲節(jié)上播這個片是我的鍋。”

在中華藝術宮的《古劍》首次線下試玩會上，項目負責人薛嶺一開口就把鍋往自己身上攬。他說的事，是指前陣子夏日游戲節(jié)上那段讓老粉看得“兩眼一黑”的純戰(zhàn)斗演示。網(wǎng)上有人猜，燭龍這是有意露短板降預期。薛嶺的解釋倒是直接得多——沒那么復雜，就是他本人太喜歡那個Boss的設計了。

這個Boss叫“彩衣侯·空空子”，融合了古彩戲法和馬王堆出土的T型帛畫元素。薛嶺說，上面的圖案是美術成員做了大量考據(jù)和研究，用模擬刺繡的工藝雕刻出來的，仔細看能看到類似浮雕的層次感。巧的是，T型帛畫正是試玩會隔壁馬王堆特展里的鎮(zhèn)展國寶。站在中華藝術宮里頭聽這段講解，那個氛圍本身就挺妙的。

但薛嶺也承認，這類設計在動作游戲里之所以少見，是有原因的。游戲中的布料材質(zhì)本來就難處理，還要讓玩家在對戰(zhàn)中感受到符合其材質(zhì)的打擊感，實在不太容易。因為空空子的設計相當符合《古劍》想追求的那種“志怪奇譚”風味，項目組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用他的話說，這個Boss的“投入產(chǎn)出比不高”，但還是非常希望借此讓大家看到團隊在這方面的決心。

聽完這番話再回頭看那個場地，很多事就說得通了。

中華藝術宮是2010年上海世博會期間的中國國家館，如今是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直屬的公益一類事業(yè)單位，國家級重點美術館。一個國產(chǎn)單機游戲的試玩會，開在這樣一個地方，應該有頭一回。燭龍在最外圍搭了一個類似客棧的布景，不知情的路人從簾外往里望，大概會以為里面也是在辦什么文化展出。穿過客棧，地上鋪著落葉、兩側(cè)掛有國畫技法的角色繪卷帷幕，動線盡頭是一把插在石中的古劍。左轉(zhuǎn)候場區(qū)，兩邊展示著多幅儺面。PC試玩區(qū)里擺的全是GeForce RTX 5080顯卡的機器，加上PS5主機，現(xiàn)場一共130臺設備，供1500名玩家在兩天內(nèi)體驗。這樣的硬件調(diào)度和場次規(guī)模，放在國內(nèi)單款游戲的試玩活動里，大概也是頭一回。

但燭龍官方完全沒有對外強調(diào)這些。試玩會前一晚發(fā)的玩家信里寫的不是排面有多大，而是“頗有幾分惴惴不安，仿佛回到了學生時代考試的前夕”。

這種事后的反饋也在說明一個有意思的現(xiàn)象：大家注意到了布景的用心，卻很少提選址和規(guī)模的含金量。《古劍》自身的美學表達很好地將這一切融進了藝術氛圍里，以至于它看起來就該在那里。燭龍也壓根沒打算拿這事做文章。

薛嶺是做技術出身，在臺上回答各種問題時傾向于正面直給。他帶的項目組目前來看也透著一股耿直勁——這次的線下試玩里，他們根據(jù)收到的反饋又給空空子加了新特性，比如布料受打擊后會抽絲、會留下劃痕。薛嶺在臺上問大家實際玩下來有沒有覺得打擊感比之前看著好一些，臺下的反應大多是肯定的。

這種“先把短板亮出來”的做法，在試玩內(nèi)容的安排上也看得出來。

這次試玩包含一段比較簡單的地圖探索和對戰(zhàn)空空子在內(nèi)的五場Boss戰(zhàn)。相對于劇情和角色塑造，戰(zhàn)斗玩法過去常被認為是古劍系列的弱項。把這一塊先拿出來，被不少人理解為燭龍在有意“露怯”，想讓大家先看到游戲的下限。但換個角度看，能在第一次試玩活動上就讓大家隨意錄制和發(fā)布實機錄像，沒點自信也做不到。實際情況大概就像玩家信里寫的，就是想從正面“傳達出我們在戰(zhàn)斗和玩法上的一些新想法”。

以我的感受而言，《古劍》的“新想法”主要體現(xiàn)在兩個方向上。

一個是和武器綁定的普攻體系。玩家可以同時裝備兩種武器——這次試玩里可用的有單手劍、長刀、重劍——各自有不同的動作模組，取代了常見的輕重攻擊鍵。每種武器自帶一組連招，可額外裝備兩個戰(zhàn)技能。這套系統(tǒng)本身非常簡潔，動作游戲老饕可能會覺得有些淺顯，但新人上手應該沒什么門檻。而且從細節(jié)來看，玩家攻擊時可以在兩種武器間無縫切換，沒有額外的“切換武器”動作或是明顯的生硬跳幀。觀感上就是主角真的精通十八般武藝，把兩種武器耍得虎虎生風——這背后明顯經(jīng)過了非常細致的動作設計和模組調(diào)校。

另一個是“以法器替代通用機制”的系統(tǒng)。試玩里提供了三種法器：裝備“乾坤鏡”，可以獲得格擋能力，精準格擋時不耗費法力，還能定點釋放范圍攻擊；裝備“離火傘”，可以消耗法力進行全方位防御和突進；裝備“喚雷旗”，可以為武器附加雷屬性，獲得化身閃電無傷穿越敵方攻擊的閃避能力。簡單來說，《古劍》把其他動作游戲中常見的一些基礎系統(tǒng)做了減法，拆分到不同的法器上。這樣一來，玩家即便沒能掌握部分玩法，也不會覺得自己“少玩了五塊錢”，更像是選擇專精一種自己玩得順手的流派。

我沒法替燭龍下結論說這套設計有多高明，但方向是清晰的：都是在做扁平化設計，在吸收近些年動作游戲玩法多樣性樂趣的同時，降低理解和掌握的門檻。

這次試玩沒有展示太多劇情內(nèi)容，但薛嶺在講解中反復強調(diào)了一個信息：《古劍》仍然是一款RPG，會有清晰化的主線敘事和故事，會綜合運用電影化的表現(xiàn)手法。他們很清楚這些是古劍系列的重要特色。為了讓大家能順暢體驗這些內(nèi)容，游戲當然也不會刻意強調(diào)難度。

這和試玩的實際體驗是相符的：主角的機動性高，沒有精力條限制，可以任意奔跑、閃躲、跳躍；探索區(qū)域的大部分小怪血量都經(jīng)不住兩招，生存壓力不算高；角色死亡除了回到存檔點以外沒有其他懲罰——這些設計和大家常拿來對比的“魂系”動作游戲，在理念層面有著明顯的差別。

另外還有一項容易被忽略的“伙伴”系統(tǒng)。以試玩版來說，玩家可以在一些戰(zhàn)斗中召喚小弟“牛頭”來助戰(zhàn)。他既可以是上場施展一擊便撤退，也可以長時間地留在場內(nèi)，擔當吸引攻擊、補充輸出的角色，直到體力耗盡退場——后者就有點像是傳統(tǒng)RPG里的隊友了。在整體偏動作的玩法系統(tǒng)里留這樣一個口子，大概也是因為燭龍心里清楚，《古劍》的根在RPG那里。

那天我從中華藝術宮里走出來的時候，腦子里反復轉(zhuǎn)著一個念頭。燭龍這幫人好像真的不怎么會說漂亮話，但他們做的事——從選址、到布景、到那些投入產(chǎn)出比不高的Boss設計，再到把戰(zhàn)斗系統(tǒng)做減法的思路——放在一起看，反倒有一種不太常見的完整感。不是那種“我有一個宏大愿景”式的完整，而是一個團隊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有數(shù)、也愿意讓你看到的完整。

至于這種完整感最終能換來什么，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