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發著低燒,身上還殘留著硬拉日后的肌肉酸痛,打下這些字。剛去看了花卉節,拍了照片,美是美的。可身體的不適感,反倒成了一種提醒——我終于學會了在不那么完美的時刻,讓感受浮上來,而不是等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合適時機”。沒有所謂的合適時機,所以,我就在這里。
前陣子,我寫了一篇關于憤怒的文章,把內心那頭“惡魔”擺在了臺面上。發出去之后,整個人有些暈眩。我沒去健身,破天荒地允許自己待在家里,休息得比平時更久一點。整晚,我都在循環Opeth和Gojira。越重的音樂,我反而越平靜。沒什么特別的理由,它就是我的方式。有個朋友知道后,跟我說:“這聽起來違背直覺,但你現在能安靜地面對那些讓你炸毛的事情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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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讓我想起了另一件事。那天我們聊到工作,我提起自己當著很多人的面,為一個被輕視的同事站了出來。那場面并不舒適,但我看到不公平的那一刻,就沒辦法保持沉默。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看著我說:“這就是你的自我成長。你以前會避開所有公開沖突,別人對你做什么你都吞下去。”這句話,我放在心里琢磨了很多天。我不知道原來健康地處理情緒可以這么輕,可以這樣平靜地談論憤怒、談論爆發、談論那些埋得比六尺還深的舊事,而事后心里不會下墜,不會陷入羞恥的漩渦。僅僅就是話說出來,穿過我,然后離開了我。這種感覺,是全新的。
然而,當舊日的沉重感消解后,一個新的問題自己浮了上來,并且牢牢抓住了我的注意力。一個在獨處中反復發酵的問題:“在經歷過那么多之后,在經歷過那些災難、那些不斷重復的糟糕模式、那些你對自己許下的‘在成為理想中的自己之前絕不再敞開’的諾言之后,你該如何再讓一個人走進來?”我不止一次寫過,我屬于那種不介意獨自做任何事的女人。在過去這些日子里,我讓自己更理直氣壯地獨處,選擇和自己的孤獨感安靜地坐在一起,選擇不去和任何人約會,學習如何成為自己的陪伴。這有錯嗎?其實沒有,這個階段是必要的。
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健康的獨處悄無聲息地變成了一堵墻。那堵墻,又變成了一個習慣。直到有一天,朋友看著我的狀態笑了出來,半開玩笑地對我說:“你最后會跟自己約會的。誰都別想跟你打聲招呼,笑死。”我本打算立刻反駁她,可話到嘴邊,停住了。那個玩笑像一根針,挑破了一層我一直在小心維護的表皮。我到底在保護什么?是我的內心平靜,是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我意識?還是說,那只是一層被包裝成“獨立”模樣的,對受傷的恐懼?
如果它真是恐懼,如果這堵墻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我還沒有完全放下舊日模式,是我內心某個部分還在告訴我“親近注定等于最終疼痛”,那么這扇門的緊閉就不是出于自由選擇。它是出于習慣和神經系統的本能反應。這兩者是截然不同的。我并不是真的不想讓人靠近,我是在害怕。
我翻出自己寫下的第一篇文章去重讀。我記得自己是怎么去愛的。當我真正投入地去愛一個人的時候,那種愛并不渺小。我并不需要一個把一切都理得清清楚楚的人。我想要的,是那個和我一樣,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嘗試的人。一個,同樣沒有放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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