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所有人物、地點和事件均為藝術加工,旨在傳播社會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所有圖片非真實畫像,僅用于敘事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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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我拖著行李箱趕了兩趟高鐵,先到我媽的新家樓下,她電話里支吾了半天,說家里房間不夠,沙發床都堆著年貨,讓我先去我爸那邊住兩天。
我站在單元門口,聽見客廳里傳出一個陌生男人的笑聲,還有小孩喊奶奶。
我沒按門鈴,轉身去了我爸那邊。
他開門看見我,第一句話是你阿姨今天爸媽都在,實在擠不開。
他遞了兩百塊錢出來,說附近有家賓館開著,標間一晚夠住了。
我捏著那兩百塊錢,聽見屋里繼母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是不是小琳來了?讓她進來坐坐呀。我爸擋著門沒動,說:她說還要趕車,路過看一眼就走。我沒開口。
他把錢往我手里一塞,輕輕推了一下我的胳膊,動作很輕,像怕被人看見。
行李箱的輪子在水泥地上咔嗒咔嗒響,我走到小區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兩個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窗口,挨得很近,都不收我。
我鉆進出租車的時候,鼻子酸得厲害,但眼淚就是掉不下來。
那種感覺比哭還難受。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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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出租屋已經是晚上九點。
隔壁合租的姑娘回老家了,整間屋子安靜得只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嗡嗡運轉。
我把行李箱靠墻放好,沒開燈,靠著沙發扶手坐下來。
手機亮了。
我媽發了兩條語音,我沒點開,只看了轉文字的那行字——到了嗎,你爸爸那邊怎么安排的。
我爸也發了一條,是文字: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發個消息。我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閉上眼睛。
忽然想起十五歲那年,他們離婚的時候。
我媽把衣服塞進行李箱,我爸靠門框站著抽煙,誰也沒問我一句想跟誰。
后來協議簽了,我歸我媽。
再后來,我媽再婚了,房子小,我住了兩年就搬了出來。
我爸倒是房子大,但繼母帶了個兒子過來,那間次臥從他一進門就成了他的房間,我再回去就成了客人。
不是不被愛,是愛都在排優先級,我每次都排在后面。
隔壁房間什么時候多了個陌生男聲,我也沒太在意,好像是合租姑娘離開后房東中介安排的新租客。
我迷迷糊糊睡過去,夢里全是小時候我媽接我放學時的樣子,她那時候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窗外有鞭炮碎屑的沙沙聲被風卷過馬路。
手機屏幕亮著,我媽又發了一條消息:今年過年沒陪你,是媽不對。明年一定接你過來。我沒有回復,只把它截了個圖,存在一個叫勿忘的文件夾里。
那個文件夾里已經存了好幾十張類似的截圖。
我把被子裹緊了一點,想著,明年又是什么樣呢。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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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那天,我繼父那邊打電話來,說繼父住院了,讓我有空回去看看。
我請了半天假趕過去,公交轉地鐵又轉公交,到的時候正好趕上病房里飯點。
繼母不在,繼父躺在病床上,看見我進來,勉強笑了一下。
我幫他把床頭搖起來,把保溫桶里的粥倒進碗里,一口一口喂他。
他吃完,突然說:小琳,你哥那個公司今年要上市了,忙得很,這段時間沒法回來。我點點頭說知道。
他又說:你這孩子踏實,比他那股風風火火的性子讓人省心。
我沒接話。
護士進來換藥的時候,我趁空去走廊盡頭的開水房洗了碗。
回來的時候走到病房門口,聽見繼父壓低了聲音在打電話,聲音雖小卻格外清晰:不是不叫你回來,只是你這身份,回來確實不好說……她畢竟是外姓人,你回來見了也不好相處……
我端著碗站在門外,水龍頭沒擰緊的滴水聲在走廊里嗒嗒響。
那一刻我想起十歲那年他第一次到我家來,給我買了一雙紅色的小皮鞋,彎下腰幫我系鞋帶,手指粗糙但很溫柔。
不是壞人。
他對我一直不算差,甚至可以說比很多繼父都要好。
只是在他心里,我到底是個外姓人。
我把碗輕輕放在護士站,說家里有點急事要先走。
護士說,老人明天出院,家屬記得接一下。
我說我會通知他兒子。
走出醫院大門,冷風兜頭灌進來。
我掏出手機,看著通訊錄里繼父那個名字,指腹懸在上面很久,最后沒有刪,只改了備注。
改成了他的名字,姓后面加了叔叔兩個字。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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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繼兄直接發到我手機上的。
那天我剛下班,擠在晚高峰的地鐵里,手機震了兩下。
我一只手抓著吊環,一只手點開微信,看見繼兄的名字——我們上一次對話還是五年前,他給我轉發過一個莫名其妙的表情包。
聽說你前陣子去醫院照顧我爸了,謝謝你。最近公司在做股權架構調整,有些個人事項需要核實。語氣客客氣氣,下面直接跟了一份需要我簽署的文件,文件名叫《非關聯關系確認函》。
地鐵車廂晃了一下,我往前趔趄了一步,站穩之后又看了一遍那段話。
關鍵詞一個一個往外蹦——架構調整、個人事項、非關聯關系。
我在下一站提前下了車,在站臺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手機屏幕亮著,那句話停在對話框最下面,冷冰冰的,像一份傳真。
我想起住院部的走廊,想起繼父壓低聲音說的那句外姓人。
原來那個詞不是一時失言,是整家人心里早就有的準線。
你可以在需要的時候來盡義務,但名分上不能有任何牽連。
我給繼兄回了一條消息,打了刪,刪了打,最后只發了四個字:收到。我簽。發出去之后我盯著那個綠色的氣泡,覺得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這么好說話過。
回家的路上,我拐進便利店買了一包話梅。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說新年快樂,我愣了一秒,回了一句新年快樂。
話梅很酸,酸得我牙根發軟,眼眶也跟著發熱。
第四章
簽完那份文件之后,我沒有再主動聯系過我媽、我爸、繼父任何一個人。
我開始認真記賬。
其實以前也記,記得很馬虎,想起來才補一筆。
但從那天起,我把每一筆開銷都寫得清清楚楚:房租一千三、地鐵月卡一百二、周末給繼父買的那桶蛋白粉一百二十八、除夕那天我爸給我的兩百塊我也記進去了,在備注欄寫了個除夕。
后來想了想,又加了三個字——不用還。
合租那個新來的男租客叫林川,做軟件開發的,人挺安靜。
只是他好像睡眠不太好,有時候晚歸看見我廚房燈還亮著,會問一句還沒睡,說完就回自己房間了。
我開始存錢。
不是存什么大錢,就是每個月發了工資先轉五百到另一張卡里。
那張卡我塞在抽屜最里面,跟身份證戶口本放在一起。
我不知道這筆錢以后能干什么,但有它在,我心里就踏實一點。
有一天晚上,繼兄又發了一條消息,說文件已經提交了,謝謝配合。
我看完沒回,打開勿忘文件夾把繼父打電話那段文字記錄下來——其實算不上證據,就是一種記錄。
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失望一件一件寫下來,像是把壓在箱底的東西拿出來晾一晾,免得發霉。
寫完之后,我拿起記賬本翻前面的頁。
三月的第二周,我在在收入那一欄里寫了筆意外收入:收稿費三百。
我兼職給一個公眾號寫稿,寫的就是普通人那點事兒。
那篇稿子的標題叫《我在三個家庭之間流浪》。
編輯說,后臺有人留言說看得哭了。
我合上本子和手機,關了燈,睡了個特別踏實的覺。
第五章
四月中旬,繼兄那邊出了點狀況。
他托人輾轉找到我——不是直接打電話,是通過繼父轉達,繼父又讓我媽轉告我,繞了好大一圈——想讓我幫個忙,在一場臨時的路演活動里充個人數,以親屬代表的身份亮個相。
原因他沒多說,大概是公司股權認購的事出了變動,需要家族成員的穩定形象給投資人看。
我媽在電話里小心翼翼地說:你哥說了,就坐那兒,什么都不用說,吃頓飯就行。就當幫媽一個忙。我拿著手機靜了一會兒,說:行,我去。
那天我特意提前到了,穿了一件最普通的藏藍色連衣裙,坐在會場角落里。
繼兄看見我的時候明顯松了一口氣,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謝謝你來,位置給你留好了。他指了指前排靠邊的座位。
飯局開始之前,主辦方安排了一輪敬酒。
繼兄端著一杯酒領著我在幾位投資人面前走了一圈,介紹說我是他妹妹。
我笑著點頭致意,全程沒說一句話。
輪到我敬他的時候,我端起面前那杯白水,輕輕放在他面前的桌角上。
我沒說話,他也沒問那杯水是什么意思。
但他看著那杯水,看了好幾秒,終于點了點頭。
白水安安靜靜擱在雪白的桌布上,沒有酒的熱鬧,不澆任何人的面子,但清清醒醒擺在那里,所有人都看得見。
活動結束后繼兄送我上車,走到車門邊上,他說:那份文件的事——當時可能做得有點過了。我沒看他,只說了一句話。
話很輕,輕到差點被晚風卷走。
以后有需要幫忙的,提前說。
我沒說幫,也沒說不幫。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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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沒有刻意和他們疏遠,也沒有刻意親近。
我媽再打電話來,我會接還是會接,只是不再把她隨口說的下次一定接你當真。
我爸偶爾發消息來,我也回兩句,語氣平平和和,再也不會等回復等到深夜。
繼父出院之后,我寄過一箱水果過去,快遞單上寄件人寫了我的全名,沒有多余的話。
繼兄的公司上市那天,新聞推送彈到我的手機上。
我看了一眼,又劃掉了。
那天我正忙著改一篇新稿子,編輯說這個選題好——寫了一個普通女孩如何在一次次被推開之后,學會自己接住自己。
稿子發出去那天晚上,合租的林川難得敲了我的房門,說煮了餃子,問我要不要一起吃。
他說那句話的時候撓了撓后腦勺,看起來很不好意思。
我說好,多加一碟醋。
廚房窗外的天色暗下來,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吃完餃子,我回房間打開那個叫勿忘的文件夾,一頁一頁翻過去,從第一張截圖到最后一條記錄。
那些截圖還在,那條備注著除夕,不用還的記賬也還在,就像一個檔案室,收藏著所有曾經讓我軟弱的瞬間。
但它們現在不再讓我難受了。
我曾被所有至親的人當成一件無人認領的行李,丟在出發大廳的角落里。
后來我自己提起了自己。
走到哪兒,哪兒就是我的登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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