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0日中午,倫敦唐寧街10號門外,安迪·伯納姆在正式接受國王查爾斯三世任命后,面對鏡頭發(fā)表了就職演說。
他沒有大談什么“全球英國”的宏大敘事,幾乎把全部篇幅都壓在了國內事務上,英國民眾已經厭倦了政治,他承諾要“重塑英國”,建立新的經濟發(fā)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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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這位新首相轉身進了門。
但門外的世界并不太平,過去十年英國換了七位首相,特拉斯只干了49天,斯塔默不到兩年就黯然辭職。
伯納姆究竟是又一個匆匆過客,還是能終結“走馬燈”魔咒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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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納姆上臺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掀了前任的桌子。
他上任前夕,工黨發(fā)言人明確表示將廢止斯塔默力推的數(shù)字身份證計劃。
這套數(shù)字身份系統(tǒng)原本預計在2026/27至2028/29三個財年內耗資約18億英鎊,被跨黨派議員委員會評價為一場“徹底失敗的工程”。
伯納姆團隊的說法很直白,省下來的錢全部轉投民生領域,緩解民眾的生活開支壓力。
但真正讓英國政壇側目的,是他那套“北方唐寧街10號”的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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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納姆計劃在曼徹斯特設立“北方事務部”,把首相府部分職能遷出倫敦。
在他看來,英國的治理困境根子在于資源過度集中于倫敦,中央財政像抽水機一樣吸走全英稅源,留給地方的只有殘羹冷炙和受限的決策權。
他試圖用“曼徹斯特主義”重塑中央與地方的契約,通過公共和私人資本共同投資,加大交通、住房和基礎設施建設力度,推動英國北方老工業(yè)城市復興。
這個想法聽起來很有魄力,但數(shù)字不會騙人:1990年制造業(yè)約占英國經濟總增加值的17%,如今跌至8.5%;制造業(yè)就業(yè)人數(shù)從1997年的438萬人銳減至2026年的272萬人,降幅接近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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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周期性衰退,而是產業(yè)鏈斷裂、技術工人流失與投資枯竭交織而成的系統(tǒng)性空心化。
光靠權力下放和幾棟新樓,填不滿這個窟窿。
外交層面,伯納姆上任當天就與特朗普、澤連斯基及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密集通話,但對華關系才是真正值得玩味的部分。
伯納姆的對華立場在他當大曼徹斯特市長時就亮過底牌了,就四個字:務實合作。
2018年他率團參加夏季達沃斯論壇,專程去了天津和深圳,親口說中國高鐵和基礎設施發(fā)展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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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13年曼徹斯特—中國論壇成立以來,中國企業(yè)已在當?shù)赝顿Y超過60億英鎊。
今年4月,他在曼徹斯特會見中國駐曼徹斯特總領事唐銳時明確表示,愿在綠色發(fā)展、電動公交、先進制造和生命醫(yī)藥等領域推動對華合作。
他的經濟團隊高級顧問、高盛前首席經濟學家吉姆·奧尼爾公開說,英國需要“認清現(xiàn)實”,與中國和其他亞洲國家進行更深入接觸。
伯納姆對中國的態(tài)度不是意識形態(tài)驅動的,而是利益驅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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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關心“中國是敵是友”這種宏大命題,而是“跟中國合作能不能給英國帶來實際利益”這種具體問題。
7月20日當天,中方總理致電伯納姆,祝賀他就任英國首相,表示愿推動中英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不斷向前發(fā)展。
但硬幣有另一面。就在伯納姆上任前夕,7月16日英國政府宣布已通過相關立法,將中國敬業(yè)集團旗下的英國鋼鐵公司國有化。
敬業(yè)收購英鋼后注入巨額資金,使公司經營得以維系、就業(yè)崗位得以保留,英方卻以“國家安全”之名強行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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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商務部指出此舉嚴重損害了敬業(yè)的正當權益,嚴重挫傷了中國企業(yè)對英投資信心。
伯納姆和斯塔默同屬工黨,工黨本身贊成對私有化設施和企業(yè)進行國有化,有分析認為伯納姆在此事上可能不會改變立場,但有可能在賠償問題上讓步。
這件事像一盆冷水潑在了中英關系回暖的預期上,伯納姆個人再務實,也繞不開英國政治機器的既有軌道。
伯納姆在曼徹斯特能干成的事情,到了倫敦不一定能干成,他面前擺著的幾道坎,每一道都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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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坎就是倫敦金融城的資本集團,這股力量才是英國真正的幕后掌控者。
英國的水電氣鐵路這些公共事業(yè),私有化之后大部分都被金融資本控股,這些年靠著漲價賺了巨額利潤,泰晤士水務一家就背了185億英鎊的債務,服務著1600萬人口,還年年漲水費。
伯納姆現(xiàn)在要把這些行業(yè)收歸公共控制,等于直接從金融資本嘴里搶肉。
他還提出要對金融城收暴利稅,用來補貼北方的制造業(yè)和民生,這更是動了人家的根本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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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城已經開始放話,說他加稅會導致銀行家外逃,資本轉移到其他國家。
債券市場也在盯著他的財政計劃,只要他的開支計劃稍微讓投資者不滿意,英國國債收益率就可能暴漲,再來一次特拉斯時期的金融震蕩。
之前希臘前財長瓦魯法克斯就公開表示,伯納姆的命運不會比他的前任好到哪里去,因為英國真正的權力不在議會,在倫敦金融城的那些摩天大樓里,之前多少首相想改革,最后都被這些資本用各種方式搞下了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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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坎,是整個英國的官僚體系和政治慣性。
白廳的官僚們習慣了四十年的新自由主義路線,習慣了所有資源都往倫敦集中,現(xiàn)在伯納姆要把權力下放到地方,要把錢投到北方搞制造業(yè),整個官僚體系都會有抵觸情緒。
就連工黨內部,不少倫敦選區(qū)的議員都跟金融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會不會在議會里拖他的后腿還不好說。
伯納姆的務實和魄力的確毋庸置疑,他在曼徹斯特近十年的治理成績單擺在那里,2015年至2023年間大曼徹斯特是英國經濟增長最快的地區(qū),經濟增速是英國整體的2倍。
他懂得怎么跟中國做生意,也懂得老百姓要什么。但是,當首相不是當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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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曼徹斯特,他可以拍板公交公有化、可以規(guī)劃摩天大樓、可以直接跟企業(yè)和資本對話。
到了唐寧街,他面對的是工黨內部左右兩翼的拉扯、倫敦金融城用腳投票的威懾、以及一個被脫歐折騰了十年、經濟空心化、社會撕裂的英國。
十年七相,每一個走進這扇門的人都以為自己能改變什么,每個人最終都是草草下臺。
伯納姆帶著“北境之王”的名號和一套“曼徹斯特主義”的藥方來了,但藥方能不能對癥、病人還吃不吃得下藥,答案不在他的演講詞里,而在工黨議員會議室里的爭吵聲中,在倫敦金融城交易屏幕跳動的數(shù)字里,在曼徹斯特街頭那些等待住房的露宿者眼神里。
他能沖破首相魔咒嗎?平心而論,面對英國錯綜復雜的政治局勢和強大的金融資本集團,一切尚不可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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