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獵戶打死一只懷胎母鹿,回家發現鍋里燉著肉,兒子吃后渾身長毛,獵戶跪在鹿墳前痛哭!
話說光緒年秋,黑石村的獵戶張沖背著弓進山,趕那一年最后一茬秋獵。
他追半只花尾榛雞迷了路,一箭錯中一頭懷胎的母鹿,那鹿倒在柞樹林里,肚子圓滾滾露著胎動的痕跡,他當時悔得直拍大腿,把鹿藏在厚厚的落葉堆里,想著等下山時找個地方好生埋了,也算贖自己失手的錯。
誰料他剛推開自家柴門,灶房方向飄出來的香氣直鉆鼻子——是燉鹿肉的味道,濃得掛在屋梁上。
張沖剛把獵弓靠在門后,媳婦就端著布擦著手出來,笑他鼻子尖,說王善人下午來過,見你在山坳里打了頭懷崽的鹿,怕你扛著累,就幫著把皮剝了、肉剔好送過來,鹿皮他拿去熟皮鋪給狗蛋換冬天的棉靴,鹿胎他幫著拿到鎮上藥鋪賣,銀子存著給狗蛋交束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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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沖當時摸著后腦勺笑,只當是自己追榛雞轉暈了,沒撞見躲在樹后的王善人。
他解下腰上的火絨囊放在桌角——這囊是前幾天王善人親手送的,用軟鹿皮縫的,說取懷崽鹿的腹皮做囊聚陽氣,進山不撞邪,遞過來的時候,王善人手上沾著塊黃褐色的印子,他問起,王善人笑著擺手,說幫村頭李奶奶熬治咳嗽的膏藥,沒留神蹭上的。
灶上的肉燉得爛乎,六歲的狗蛋踮著腳扒著鍋沿,夾了塊最大的往嘴里塞,嚼了兩下皺著眉說,爹,這肉怎么一股子松針味。
張沖笑著彈了下兒子的腦門,說鹿天天在林子里啃松針,肉里哪能沒松針味。
他自己想著那母鹿倒在地上時,肚子里輕輕動的痕跡,筷子伸了幾次又縮回來,他媳婦前幾日咳疾剛見好,聞著油味犯惡心,也沒動筷子,大半鍋鹿肉,盡數進了狗蛋的肚子。
張沖吃了兩筷子素菜,跟媳婦商量,等過兩天賣了山貨,挑兩只最肥的榛雞給王善人送去,人家幫了這么大的忙,不能沒點表示。
媳婦在旁邊納著鞋底點頭,說可不是嘛,前兩年我害肺癆躺床上,要不是王善人送的燕窩吊命,這會子早成一抔土了,這村里誰沒受過王善人恩惠?修村頭的橋他出了大半銀子,災年的時候他開倉放糧,連過路的乞丐都能領兩個熱饃饃。
誰料后半夜剛過三更,東屋就傳來狗蛋的哼唧聲。
張沖摸過火折子點上油燈,湊到床邊一看,孩子臉頰燒得通紅,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臂、額角,細細密密長了一層淺褐色的軟絨,摸上去跟開春時鹿仔身上的胎毛一般無二。
孩子迷迷糊糊睜著眼,說有個長角的阿姨站在床邊,摸他的臉,說找錯了人。
張沖媳婦當時就軟了腿,扶著床頭掉眼淚,要去請郎中來。
張沖盯著兒子臉上的軟絨,后頸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他抓過獵刀別在腰上,轉身就往白天藏母鹿的柞樹林跑。
他腳步放得極輕,這是打了二十年獵練出來的本事,踩著落葉連點聲響都沒有,到了地方扒開蓋鹿的樹枝堆,下面只剩一攤暗褐色的血跡,旁邊留著幾個清晰的鞋印——是青布面的千層底,外八字,鞋跟外側磨得偏薄,跟王善人常穿的那雙鞋印分毫不差。
腳印邊飄著半張黃褐色的薄紙,撿起來聞,一股子松膠混著朱砂的味道。
他攥著那半張紙往山下跑,剛到村頭就撞見挎著籃子挖蒲公英的李奶奶。
李奶奶見他跑得滿頭汗,問他慌什么,他喘著氣說狗蛋吃了王善人送的鹿肉不舒服,找王善人問問。
李奶奶愣了愣,撇著嘴說,什么王善人,前幾日我咳得直不起腰,碰見他讓他幫我抓兩副藥,他說哪有那么金貴,讓我自己挖點蒲公英煮水喝就好,什么時候幫我熬過膏藥?
張沖聽到這話,手指攥得那半張紙皺成一團,指上拉弓磨出來的厚繭磨得紙邊嘩嘩響。
他沒直接去敲王善人家的門,繞到后墻根,就聽見王善人的小徒弟在院里嘟囔,說師父也真是,大半夜扛著個鹿往山神廟跑,說什么煉仙茸膏,要找懷崽母鹿配童男的精氣,吃了能活一百歲,還說這次可算找著個八字對的,不用自己動手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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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沖靠在墻根,腦子里的碎片一點點拼到一處:頭年村西老李家的孫子,也是吃了王善人送的燉肉,沒半個月就渾身長癬掉毛,人沒的時候,王善人出錢買的棺材,哭得比親爺爺還傷心,大家都說是孩子出天花遭的劫;上個月山那邊趙家溝來人說,村里有個娃吃了陌生人送的鹿肉,身上長軟絨,找了多少先生都看不好;平日里王善人見了獵戶,總要叮囑幾句,千萬別打懷崽的野物,損陰德,就怕旁人打了懷崽的母鹿,壞了他的好事;他每次來家里串門,總愛摸著狗蛋的頭問生日時辰,說幫著算關煞,怕孩子遇著邪祟;送給他的那個火絨囊,他這會子才想起,每次帶著進山,總有懷崽的母鹿往他身邊湊,他之前只當是自己運氣好,哪想到囊上抹了醉心草的汁,專引懷崽的母鹿往他箭下撞。
他那天追榛雞追得迷了路,一箭錯射出去,哪里是失手,是那母鹿聞著他腰上囊的味道,主動撞上來的。
他在林子里藏鹿的功夫,王善人就躲在樹后面看著,等他一走,就把鹿拖走取了鹿胎,再把提前用松膠符水泡過的鹿肉燉在他家鍋里——他算準了張沖愧疚,不會動那鍋肉,鐵定緊著孩子吃,等四十九天孩子身上長全了鹿絨,他再來取血煉膏,到時候孩子沒了,人人都說是張沖打死懷崽母鹿遭了天譴,誰也疑心不到他這個大善人頭上。
天蒙蒙亮的時候,張沖約了村里幾個相熟的獵戶,一起往山神廟走。
推開門的時候,王善人正守著個小銅鍋攪藥,鍋邊擺著用鹿皮包著的鹿胎,厚厚一疊黃褐色的符紙,還有幾個長命鎖——都是之前村里夭折的孩子戴的。
眾人看見這陣仗,再聽張沖把前前后后的事一說,盯著王善人的眼神都變了。
王善人看著圍在門口的鄉親,腿一軟坐在地上,不用人問,話就順著嘴角往外抖:他年輕時遇著個游方道士,學了這邪法,知道自己壽數不長,就想煉膏長生,又怕親手殺生損了自己的陰德,才想出這借箭殺人的法子,引著獵戶打鹿,借著送肉的由頭給孩子下藥,出了事自有獵戶擔著報應的名聲,他照樣是人人敬重的大善人。
沒人打他,也沒人罵他,只把那鍋熬得黏糊糊的藥膏端到他面前。
他看著翻滾的藥汁,自己端起碗往嘴里灌,沒等喝完,脖子上、臉上就冒出一層棕褐色的軟絨,他嗷的叫了一聲,連滾帶爬沖出廟門,往老林子深處跑,再也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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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沖在山神廟后面的柴堆里找到了母鹿的身子,他把母鹿連同沒出世的鹿仔,一起埋在當初射箭的柞樹林里,又把那個惹禍的火絨囊擺在坑邊,堆了個圓圓的墳頭。
他跪在墳前,額頭重重磕在泥地上,血混著臉上的淚砸在濕土上,手攥著墳邊的柞樹枝,指節繃得泛白,哭得直不起腰。
風卷著柞樹葉擦過他的耳邊,軟乎乎的,像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天他回到家,狗蛋身上的軟絨已經退得干干凈凈,燒也退了,正坐在床上啃他前幾天摘回來的野柿子。
村里的老人后來常說一句話,口口相傳,成了黑石村人人記著的道理:你借他人箭下殺生,天用你自身皮囊償債。
從那之后,張沖再進山,但凡見著帶崽的野物,都要繞著走,碰見旁人下的套子、埋的夾子,也會順手拆了。
他家堂屋的墻上,用紅布包著當年射中母鹿的那支鐵箭頭,每逢有鄉親來串門,他就把這樁事講給人聽,不添油,不加醋,只說人這一輩子,手別伸太長,心別太貪,別把旁人當傻子,別把天當瞎子。
狗蛋長大之后沒跟著爹打獵,跟著鄰村的老秀才讀了十幾年書,回村開了個小私塾,教附近的娃娃認字。
每到秋深柞樹紅透的時候,他就帶著學生到那片柞樹林里撿橡果,給鹿墳添兩抔新土,告訴娃娃們,林子里的小獸也有爹有娘,不能隨便打。
山風一年年吹過柞樹林,葉子紅了又落,黑石村的人日子過得安穩,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偶爾有進山的人說,見過一頭背上長著青布紋的鹿,站在林邊往村子的方向看,見了帶弓箭的人就躲,見了背著書包的娃娃,就站著看一會,再轉身鉆回林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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