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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面算力與實際產出之間的鴻溝有多大?WAIC 2026現場,多位行業(yè)人士給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參考數字:不到30%。也就是說,一臺AI服務器交付到用戶手中后,真正被有效利用的算力,可能連規(guī)格表上數字的三成都不到。
這并非個別人的判斷。不同領域的芯片企業(yè),不約而同地把話題從“算力有多大”轉向了“算力用得好不好”。這種敘事方式的轉變本身就是一個信號:AI產業(yè)已經跨過“能不能”的第一道門檻,向“好用”階段邁進。
這個階段的核心矛盾,正在從芯片本身向上遷移。
01
推理超越訓練:不是預測,是既成事實
2024年,行業(yè)熱錢幾乎全部涌向訓練側;2026年,推理對于算力調用量已經超過訓練。
訓練芯片追求的是“學得更好”,推理芯片追求的是“用得更省”。曦望智能商業(yè)產品與解決方案高級總監(jiān)付慶平表示,兩種不同的設計哲學,對應的是兩種不同的商業(yè)邏輯。推理調度的粒度正在從任務級細化到算子級:“越細粒度越高效,每高效一分,token成本就降一分。”這意味著推理芯片的競爭已經深入到模型層的調度效率,一個看似屬于軟件范疇的維度,正在成為芯片產品的核心賣點。
從視頻處理的視角看,推理需求的爆發(fā)更為直觀。VPU廠商判斷未來80%的視頻將由AI生成,而據測算,視頻生成的token消耗是文字生成的1000倍。據介紹,通過將視頻相關計算從GPU中剝離出來交給專用芯片處理,VPU+GPU協同有望將視頻生成成本降低8成。
后摩智能戰(zhàn)略生態(tài)VP楊大衛(wèi)表示:“訓練決定模型能力上限,推理決定AI能不能大范圍落地。”當推理成為產業(yè)主軸,芯片行業(yè)的需求結構隨之改變。云端需要規(guī)模化推理芯片,視頻場景需要VPU,端側快思考需要NPU,低功耗端側推理需要存算一體架構。通用GPU不再是唯一答案,專用化正在從理論討論變成商業(yè)現實。
02
算力經濟學,成為行業(yè)共識
镕銘微電子聯合創(chuàng)始人兼CEO朱照遠認為算力成本降低的根本原因是效率提升。用交通方式的升級來理解硬件產品的更新:從馬車到汽車再到火車,同樣從A點到B點,成本是降低的,但降低的根本原因不在于“省”,而在于效率的“升”。
這解釋了為什么WAIC 2026上,多家企業(yè)不再把TOPS數字放在首位,而是開始談“綜合成本”。數據中心客戶在評估芯片方案時關注至少六個維度:穩(wěn)定性、性能、延時、功耗、畫質和TCO。“客戶不關注你叫什么PU”,這句話背后的事實是:當AI從實驗室進入生產環(huán)境,評價標準不是你的考試分數,而是你的工作結果。
推理芯片通過硬件裁剪掉訓練相關的冗余功能來降低成本。這體現了從通用到專用的趨勢。從最早的CPU,到GPU,再到DPU、VPU,每一次專用化都對應著某一類計算需求從通用平臺中剝離出來。VPU+GPU協同降低成本的案例,已經為這一趨勢提供了商業(yè)驗證。現階段國產芯片選GPU路線是市場選擇。硬件廠家要面對市場,產品要一代接一代不能斷,風險最可控的就是通用GPU,但再往后發(fā)展,各種各樣的算力芯片會向細分領域發(fā)展,在局部形成獨角獸。
邊緣芯片的降本方案是依靠算法合作伙伴在不同場景上做適配,如果品類足夠大(如手機、汽車),可以承擔定制化成本;其他場景靠通用底座覆蓋,才能讓底層降本的紅利惠及更多行業(yè)。從端側角度看,問題更為復雜。端側推理的三大剛需是隱私、成本和物理世界交互的延時,這三個維度決定了端側芯片的設計邏輯與云端不同。愛芯元智聯合創(chuàng)始人、副總裁劉建偉指出了端云之間的邏輯差異:云端先看體驗再降成本,端邊先看成本再提體驗。這個順序差異直接影響芯片設計取舍。端側AI的商業(yè)模式也在因此發(fā)生變化,當用戶發(fā)現訂閱費可能比硬件本身還貴時,從訂閱制轉向一次性買斷的訴求開始出現。
AI芯片行業(yè)正進入以TCO為核心考量的成熟期。在這個階段,軟件優(yōu)化能力和系統工程能力的價值,可能超過硬件參數本身。
與此交織的另一個分歧是:下一場AI革命在哪里爆發(fā)。有人認為云端(AI視頻生成)和端側(具身智能)都會發(fā)生革命;有人把2026年定義為“物理AI元年”,最看好機器人;也有人認為全行業(yè)都會爆發(fā),落地最快的一定是最懂AI的行業(yè)。
03
物理AI元年:具身智能走到哪了
具身智能被多家企業(yè)提及為下一個爆發(fā)點。WAIC現場的機器人展區(qū)提供了佐證:不同于往年表演型機器人,拿水、打拳擊;今年已有機器人能長時間連續(xù)完成細致性工作,從展臺秀進入工廠產線。
但具身智能的產業(yè)形態(tài)遠未收斂。有觀點主張廣義——掃地機、割草機這類能自主干活的機器就可以稱為“機器人”;也有觀點傾向人形路線,理由是人類所有基礎設施都為人形設計,人形機器人適用性最廣,是最通用的硬件載體,規(guī)模化后成本可降。但現階段人形制造成本仍高,最終取決于哪種形態(tài)先做到成本可行。
機器人對AI的依賴程度與其他終端有本質區(qū)別。有存算一體路線的企業(yè)給出了一個尖銳對比:PC離開AI還是PC,汽車離開AI還是汽車,但機器人離開AI就是一塊鐵。這意味著機器人對端側AI的剛需最為迫切,體現在三個維度:隱私(數據不能上云)、Token成本(頻繁調用云端太貴)、物理交互的實時性和安全性(隧道無信號時不能失控,機器人命令不能依賴云端)。在這三個維度上,端側芯片的低功耗和高能效比成為關鍵變量,而存算一體架構可將功耗能效比提升一到兩個數量級。
對于具身智能行業(yè)來說,數據瓶頸已有所緩解。行業(yè)巨頭已收集大量視頻和操作數據;算法基本可用,WAIC上多家機器人公司的展示已經證明。真正的挑戰(zhàn)在于算法如何高效跑在算力上:模型剪枝、低功耗、低延時必須協同優(yōu)化,本質仍是系統工程問題。
數百家具身智能創(chuàng)業(yè)公司正在不同場景試水——物流、裝配、陪伴——但尚未出現公認的殺手級應用。底層的芯片行業(yè)相信,給客戶打開一道通往萬物智能的大門,自然會涌現出很多應用。
04
軟件生態(tài):比芯片更厚的壁壘
如果說成本效率是競爭的終點,軟件生態(tài)就是通往終點的關鍵路障。回到開篇提到的紙面算力與實際產出的巨大差距,其根源在于模型選型、微調、知識庫建設、中底層軟件棧優(yōu)化和機房配置等環(huán)節(jié)。交付一臺AI服務器和實施一個AI項目,就像買了一口鍋和炒出一盤菜,中間還有著相當大的工作量。
芯片的生態(tài)壁壘的核心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開發(fā)者習慣問題。存算一體等新架構面臨的核心挑戰(zhàn):不是芯片做不出來,而是軟件生態(tài)跟不上。即便芯片參數已經很漂亮,但系統工程:適配、調優(yōu)、客戶場景打磨,還需要大量工作。
在端側AI場景中,模型迭代速度極快。云側大模型已經從半年一個版本加速到兩個月一個版本,端側模型同樣在快速演進。每一次模型迭代都需要與芯片重新適配,工程落地的速度直接決定商業(yè)化速度。“一項技術從能用到好用,需要很多臟活累活。”
有觀點指出,中底層軟件棧可以把同樣硬件的算力輸出提高2到5倍,但這次WAIC上深入討論這個方向的并不多。全棧落地需要多方面專業(yè)人才協同,智能體、模型優(yōu)化、知識庫、底層算力調度和運維,把這些角色湊齊,才有可能實施一個真正高效的全棧。
當被問及國產AI芯片最需要發(fā)展的是性能還是生態(tài)時,一家推理芯片企業(yè)的回答是:兩者都不構成當前瓶頸,最缺的是產業(yè)協同。
從存算一體到端側NPU,從VPU到全棧集成,不同技術路線的企業(yè)全部指向軟件生態(tài)而非硬件性能。芯片架構的專用化方向已有行業(yè)共識,但各企業(yè)對專用化的速度、深度和最終形態(tài)存在實質分歧。分歧的底層邏輯是:AI應用場景的碎片化程度,是否足以支撐多種專用架構共存?還是最終會收斂到少數幾個通用平臺?
當硬件參數競賽接近邊際收益遞減的拐點,競爭主陣地必然上移到軟件層。而這個上移的過程,恰恰是國產芯片從“追趕性能”轉向“追趕體系”的關鍵窗口期。行業(yè)人士進一步指出,國產生態(tài)的普及率已經非常高,高校直接在國產生態(tài)上教學,關鍵領域客戶選用國產生態(tài),這種自上而下的生態(tài)建設路徑,是中國獨有的優(yōu)勢。
更進一步的判斷是:國產AI芯片在性能和生態(tài)上都不構成當前瓶頸。這個判斷如果放在三年前幾乎不可想象。但芯片參數已經很漂亮,系統工程還需要大量工作。差距不在“能不能”,而在“好不好”。一個考了70分、80分的模型已經可以干活了,但要干好活不是一個模型、一顆芯片單獨的問題,是需要工具鏈、編譯器、調度系統、行業(yè)適配的全面跟進。從AI推理芯片到真正落地,需要大量的產業(yè)協作:解決方案合作、用戶場景合作、超節(jié)點網絡合作,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需要有人去做。
全棧整合的樣本確實存在,從CPU到軟件集成公司再到硬件制造,集團化的體系在關鍵領域的大型全棧工程上具備優(yōu)勢。但這種能力在行業(yè)中并不普遍,更多企業(yè)仍在各自為戰(zhàn)。
從客戶側看,據行業(yè)反映,數據中心芯片從接觸到大規(guī)模上線通常需要6到24個月,測試周期長、導入門檻高。這意味著即使芯片技術達標,商業(yè)化落地仍需要漫長的驗證周期。這個周期不是單點技術能壓縮的,需要芯片廠商、軟件供應商和客戶方的深度協同。
2026年的AI芯片行業(yè)正在經歷一個微妙轉向:競爭的主陣地從晶圓廠和流片車間,遷移到了編譯器、工具鏈和系統調度層。當多家企業(yè)從不同技術路線出發(fā),卻不約而同地指向同一道鴻溝時,這已經不再是某一個人的判斷,而是一種行業(yè)集體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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