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吃飯和睡覺是兩件不用動腦子的事。餓了三兩下扒完一碗熱飯,腦袋沾到枕頭就像被抽掉電源,整個人沉進一望無盡的黑暗里。那種穩妥不叫幸福,叫日常,尋常到你覺得它永遠不會丟。
然后有一天,日常塌了。我坐在飯桌前,筷子攪著米飯,一粒一粒往嘴里送,嘗不出咸淡,咽下去只覺得胃里硌得慌。夜里更糟,身體累得像被擰干的抹布,腦子卻亮著幾十盞燈,翻來覆去熬到窗外泛白,眼皮酸脹,像是把一整年的眼淚都存進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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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停過,真的沒停過。幾乎每一天我都在禱告里攤開自己,把所有委屈一字一句倒出來,哭著問還要走多久才能踩到一丁點快樂。我開始逼自己,強行閉眼,強行放松肩膀,強行把呼吸拉長——可換來的不止疲倦,還有一種很深的傷心,跟我的禱告一樣,黏黏的,甩不掉。
我從沒怪過誰,也不覺得日子欠我什么。相反的,在某一個沒準備好的瞬間,我竟遇見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人。那個人,就是我每天在禱告里不斷提起的名字,是我用淚水反復書寫、反復埋怨的對象。我以為他只是一個抽象的存在,是我自己捏造出來的執念,可他就這樣站在我面前,普普通通的,像一道被我喊了太久的光,終于肯低頭看看我。
再后來,某天下午,我把疲憊的自己拖進一間小咖啡館。面前擺一杯抹茶,翠綠得有點過分安靜,旁邊是一塊芝士蛋糕,抿一口,奶香順著舌根滑下去。我一點點嚼著,一點點慢下來,腦子里卻全是那個人的臉。我使勁想他的眉眼,想他說話的語調,想他是不是也有過吃不下飯睡不著的夜晚。想著想著,我居然輕輕笑了一下,不是解脫,只是忽然覺得,原來悲傷里也可以長出一點點感激。
我還沒痊愈。夜里還是會驚醒,飯菜依舊時咸時淡。但我不再逼自己了。當我承認自己在想念一個人,當我承認這種想念本身就是活著的一部分,那杯抹茶就變得溫和,那塊芝士蛋糕也不再只是甜。我好像終于可以和自己說:沒關系,你只是還沒好,但你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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