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剛把紅燒肉端上桌,手機就"嗡"地震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語音,連著五條,一條比一條急。
我擦了擦手點開,廚房里油煙機還"呼呼"地響著,我媽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手機里鉆出來:"秀蘭啊,你弟那邊……女方家又加了三十萬,說少一分錢不進門,你看看……你跟志強商量商量?"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我老公李志強正端著碗扒飯,聽見動靜抬起頭,憨憨地問我:"咋了媳婦兒?媽又有事?"
我沒吭聲,心里頭那股火"騰"地就上來了。去年我弟訂婚,張口就要五十萬彩禮,說是女方家的規矩。我老公二話沒說,把我們攢了八年準備買學區房的錢掏出來五十萬,眼都沒眨一下。當時我媽拉著我的手直抹眼淚,說:"秀蘭,你嫁了個好男人,媽這輩子記你的情。"
我當時心里也美,覺得自己男人仗義,疼我,連帶著對我娘家也掏心掏肺。
可這才一年不到,怎么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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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遞給志強,他聽完,咂巴咂巴嘴,放下碗說:"媳婦兒,要不……咱再想想辦法?你弟也不容易,眼看就要結婚了,女方家催得緊。"
我盯著他那張老實巴交的臉,心口堵得慌。
"志強,"我聲音都在抖,"咱閨女明年就上初中了,學區房還沒著落;你媽的腰椎間盤突出,上回說要做手術,咱也沒錢給辦。這八十萬要是再掏出去,咱這個家還過不過了?"
志強低下頭,手指頭無意識地摳著桌沿,半天才憋出一句:"可那是你親弟弟啊……"
就這一句話,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親弟弟。從小到大,我媽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留給他,雞腿是他的,新衣服是他的,連我考上中專的學費,最后都讓給他去念了高中。我十六歲就出來打工,省吃儉用寄錢回家,供他念完大學。結婚那年,我陪嫁的兩萬塊,轉頭就被我媽拿去給他付了首付。
我以為嫁了人,這日子就是我自己的了。可這根線,怎么也剪不斷。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聽著身邊志強打呼嚕的聲音,越想越委屈,眼淚把枕頭都浸濕了。
第二天一早,我打定了主意。
我先給我媽回了電話,聲音放得軟軟的:"媽,錢的事兒我跟志強商量過了,他答應了。"
我媽在那頭樂開了花:"哎喲,我就知道志強是個好的!"
我頓了頓,又說:"不過媽,這回數目大,咱得正式點。我讓志強寫個借條,您和弟弟都簽個字,按個手印。親兄弟明算賬嘛,省得以后弟妹有想法。"
我媽愣了一下:"這……這還要寫借條啊?"
"媽,"我語氣加重了幾分,"上回那五十萬,咱也沒個憑證。這回志強他媽住院要用錢,志強他姐那邊也催著還,咱要是不寫清楚,志強在他們家不好交代。您想想,要是弟妹將來知道了,還以為咱白送的,那不寒了志強的心?"
我媽在那頭沉默了半晌,最后嘟囔著:"那……那行吧。"
掛了電話,我又找志強談。我沒哭沒鬧,就給他算賬:房貸月供四千八,閨女補習班一個月兩千,婆婆的藥錢、咱倆的社保、人情往來……我一筆一筆寫在紙上,推到他面前。
"志強,"我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是不讓你幫我弟。可咱家這情況,八十萬拿出去,就是把咱閨女的前程、把媽的命都搭進去。你要是真想給,咱就寫借條,五年還清,按銀行利息算。你弟要是真為了媳婦好,就該自己扛起這個擔子,不是嗎?"
志強這回沒再說話,半天,他握住我的手:"媳婦兒,是我糊涂了。"
借條拿過去那天,我弟的臉"唰"地就白了。他梗著脖子說:"姐,你這是信不過我?"
我笑了笑:"弟,姐信你,可姐也得對自己的小家負責。你要是覺得這錢難還,那就別要了,姐這兒還能借你十萬應急,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男人嘛,娶媳婦靠自己,才挺得直腰桿。"
我媽在旁邊直跺腳,可這回我沒讓步。
最后,我弟紅著臉,從我這兒借走了十萬,借條按了手印。聽說他后來找女方家好好談了一回,彩禮降到了三十萬,剩下的他自己貸款,一點點還。
婚禮那天,我弟敬酒的時候,跟我碰了碰杯,低聲說了句:"姐,謝謝你。"
我眼眶一熱,卻笑著說:"傻小子,過好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強。"
回家的路上,志強握著我的手,秋風從車窗縫里鉆進來,帶著桂花的甜香。他說:"媳婦兒,以前是我太軟,讓你受委屈了。"
我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這世上的扶弟魔,不是天生的,是一寸一寸被親情綁出來的。可日子是自己的,你不為自己撐一把傘,就沒人替你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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