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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的定價權越強,模型和應用公司的成本剛性就越難消解。”
作者丨楊依婷
編輯丨包永剛
大廠的Token儀表盤上,數字正在瘋狂跳動。
當下,僅豆包一家大模型的日均Token調用量就已突破180萬億;國家數據局的統計顯示,全國日均調用量在今年3月已超過140萬億——無論從哪個口徑衡量,這都是一條兩年內從“近乎為零”飆漲超千倍的曲線。
這是一組足以讓任何一個行業眼紅的數字。AI編程、Agent工作流、多模態內容生成……越來越多場景被卷入這條消耗曲線,Token經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
但最先兌現這場繁榮的,并非模型廠商和AI應用。
“幾乎所有人都在虧錢,而所有的利潤都流向了英偉達——或者說,流向了上游硬件。”共績科技的聯合創始人黃力昂用一句話,給這場繁榮潑了一盆冷水。
這個判斷并不夸張。
就在這個季度,英偉達交出了一份讓整條產業鏈相形見絀的財報:2027財年第一季度(即2026年2月至4月),公司營收達816億美元,同比增長85%,GAAP毛利率高達74.9%;
而幾乎同一時期,OpenAI第一季度的經營虧損高達93億美元——調整后營業利潤率約為-122%,相當于每收入1美元,就要倒貼約1.22美元。
于是,一個略顯荒誕的對照浮現出來:一邊是消耗量呈指數級攀升、被寄予“新增長極”厚望的Token經濟,上游GPU、HBM廠商持續刷新利潤紀錄;另一邊,從模型廠商、Token工廠,到算力中心和AI應用,大多數企業仍在增長中承受虧損,甚至陷入“越賣越虧”的困境。
不過,這或許只是AI產業發展的一個階段。
回看互聯網和云計算的發展史,幾乎每一輪技術浪潮的早期,利潤都先被上游基礎設施層截獲——光纜、服務器、交換機廠商最先賺錢,而做網站和應用的還在摸索商業模式。
今天,利潤停留在距離物理瓶頸最近的GPU和HBM;但隨著算力供需逐漸緩和、Token持續向應用滲透,利潤也將沿著產業鏈重新分配。
真正值得追問的是:Token經濟的紅利何時才流向下游?歡迎添加微信EATINGNTAE,一起追蹤Token產業鏈的后續變化。
01
為什么暴漲的是Token,
暴利的卻是HBM和GPU?
要理解Token經濟的價值流向,一條鐵律足以概括:離物理瓶頸越近,話語權越重。算力芯片與存儲芯片,卡住的正是這條產業鏈最窄的咽喉。
英偉達816億美元營收、74.9%毛利率,只是這場盛宴的開胃菜。更值得關注的是存儲芯片——這個曾被視作周期性配角、跟隨PC和手機興衰沉浮的行業,如今正以近乎粗暴的方式證明自己的“主角時刻”。
美光科技2026財年第三季度(截至5月底)財報顯示,公司營收414.6億美元,同比暴增346%;凈利潤282.4億美元,毛利率一路攀升至84.9%——這個數字甚至超過了英偉達。
GPU的缺貨已經持續了足夠久,市場早有預期;HBM的供給緊張卻是最近才真正爆發。需求在一夜之間爆發,供給卻只能以季度為單位緩慢釋放,價格自然被推到極致。
在邁富時CFO馬進看來,這并不意外:“硬件環節目前由于供需極度不平衡,利潤率處于‘暴利’水平。”
但為什么“貴”所產生的超額利潤,幾乎沒有溢出到產業鏈的其他環節?
九章云極的判斷指向了這個問題的核心:“AI工業化初期,上游重資產的算力與能源是剛性瓶頸,具備強議價權。”
HBM的產能就掌握在三四家公司手里,GPU的先進制程幾乎只有臺積電能做。沒有替代品,擴產又慢——客戶沒有議價的籌碼,只能接受。
換句話說,在這個階段,誰掌握著不可替代、又擴產緩慢的物理產能,誰就握有定價權——這恰恰是芯片廠商,尤其是存儲芯片廠商目前所處的位置。
問題是,這樣的盈利水平能持續多久?
短期來看,邁富時CFO馬進認為,硬件產能擴張周期長達兩到三年,供給緊張不會快速緩解,未來一兩年硬件仍將處于景氣上行期。
這與存儲巨頭們自己的判斷基本一致——美光、SK海力士、三星的管理層在財報電話會上不約而同地表示,供應緊張至少持續到2027年甚至2028年。
但把時間拉長,馬進認為,隨著上游產能逐步釋放,以及國產芯片的替代比例逐步提升,供給不足的問題終將被解決。
這意味著,這場“暴利”很可能只是一個階段性產物,而非能夠長期維系的常態。
如果說上游硬件的暴利是全球性現象,那么就眼下而言,國產芯片能否分享這場盛宴,是另一個問題——這個答案并不樂觀。
云天勵飛的副總裁羅憶的判斷頗為直接:國產芯片大部分僅能覆蓋100 TPS/用戶(單位用戶每秒生成Token數)以下的場景,與英偉達Rubin等最新一代產品相比,差距依然明顯,在真正商業閉環的場景下對性能有更極致的追求,國產芯片目前還難以形成有效替代。
同時,英偉達的代際節奏幾乎是每年一代,國產芯片追趕的參照系本身就在高速移動。
比技術差距更現實的,是商業門檻。
“任何芯片要真正投入使用,都必須先經過第三方認證、積累典型客戶案例,再在市場上經受各種模型、算子算法庫和高負載任務的檢驗。”某國產芯片銷售小明說,“企業在招標時都有業績門檻。一個新品牌要在芯片行業站穩腳跟,過程非常漫長。”
芯片行業人士王聞則從產業格局上點出了另一層困境——在他看來,國內互聯網大廠在生態構建上擁有先天優勢,而獨立芯片廠商“本質上還是只是掙一份硬件錢”,既缺乏對上層業務的深刻理解,又要同時面對MaaS層和Agent層兩套生態的建立難度,“一口氣打穿兩層,比互聯網大廠難得多”。
你怎么看獨立芯片廠商的出路?歡迎添加微信EATINGNTAE分享你的判斷。
性能代差、商業門檻、生態壁壘——三重約束疊加之下,國產芯片即便身處一個“暴利”的上游周期,能夠切到的蛋糕仍然有限。
不過,IO資本趙占祥也指出了一個關鍵的時間窗口。
在他看來,正是因為算力極度緊缺,客戶才對各種新的計算芯片架構持開放態度,“誰來了我都讓你試”——只要你能供貨,客戶就愿意給你機會。
這恰恰是國產芯片目前最大的機會:在英偉達供不應求、交付周期不斷拉長的窗口期里,客戶沒有挑三揀四的余地。但如果算力不再短缺,供應商格局已經穩定,新架構再想進入市場就會難得多。
這也帶出一個更值得追問的問題:如果說上游的暴利源自“供需失衡”——需求太猛、產能太慢,價格自然上天——那么同樣面對Token需求的爆發式增長,為什么到了中游的模型廠商這里,故事就完全翻了個面?
02
為什么Token賣得越多,
反而虧得越快?
上游硬件商靠“賣鐵”坐收暴利,但對模型廠商而言,這張入場券的代價,是將上游的暴利全額計入自己的成本。這是一個結構性的困局:前者的定價權越強,后者的成本剛性就越難以消解。
OpenAI的財報,正是這套邏輯最殘酷的注腳。
這個“越賣越虧”的公式,在中游幾乎是普遍現象。
不過也有企業正在擺脫燒錢的引力。2026年第一季度,Anthropic營收48億美元;據披露,第二季度營收預計將環比翻倍至約109億美元,增速達130%。更引人關注的是,公司預計將在第二季度首次實現單季度運營盈利,運營利潤約5.59億美元——這在當下幾乎全員燒錢的模型層里,稱得上是一個異數。
但需要說明的是,即便如此,Anthropic自己也判斷,全年層面的盈利可能要等到2028年才能實現——單季度的盈利拐點,與“長期賺錢”之間,仍隔著一段距離。
中游最好的樣本,眼下也只是剛剛摸到盈虧平衡線,遠談不上像上游硬件商那樣“暴利”。
海外巨頭尚且如此,國內模型廠商的處境更不輕松。以智譜為例,2025年全年營收7.24億元,同比增長131.9%,但年內凈虧損高達47.18億元。
九章云極提醒,模型廠商對極致性能的追求,本身就被捆綁著一筆繞不開的溢價:只要還在用英偉達的卡,上游的定價權就會持續以采購成本的方式,反噬中游本已稀薄的利潤空間。
成本端已經失血,收入端同樣不容樂觀。
在邁富時CFO馬進看來,模型層長期壁壘只會越來越低,未來全球能夠存活的大模型公司會越來越少,市場終將向頭部大廠集中——即便今天還能維持一定議價權的廠商,也很難逃開最終被卷入價格戰的宿命。
英偉達的定價權,壓向的不只是模型廠商。同一張GPU,落在算力運營商和云廠商手里,同樣意味著高昂的采購成本,而他們的解法是:與其把卡按小時租出去賺一筆微薄的差價,不如把算力“加工”成更高附加值的產品——Token——直接賣給需要它的模型廠商和應用開發者。
2025年黃仁勛就將數據中心重新定義為“生產Token的工廠”,試圖把行業的注意力從“算力”轉向“Token產出效率”。
某大廠程序員小張一句話點破了這套敘事背后的商業驅動力:相比按小時出租裸金屬GPU,賣Token能讓云廠商拿到更好的利潤率。
行業測算顯示,傳統“裸金屬”算力租賃毛利率大致在20%至30%區間,而專注Token運營的廠商,毛利率普遍能做到40%至50%,海外的Together AI、Fireworks AI等公司也大致維持在47%左右,明顯高于單純出租算力的同行。
但這門“更好的生意”,在實際操作中遠沒有聽起來那么輕松。Token工廠的運營都有哪些坑?歡迎添加微信EATINGNTAE交流。
Token價格的持續下降,正在加速淘汰一批玩家。
共績科技的聯合創始人黃力昂觀察到,沒有模型優化能力的算力持有方,單位算力的收入隨Token單價下跌而直接縮水,成本端卻沒有同步改善的空間,利潤被雙向擠壓——這批玩家正在被逐步淘汰。
而具備優化能力的企業,則通過提升單位算力的Token產出量,用“量”的增長覆蓋了“價”的下跌,反而在降價周期中實現了單位收益的提升。
換言之,在Token工廠這門生意里,擁有GPU只是入場券,真正的盈利能力取決于優化能力——能否把每一張卡的算力榨取到極限,直接決定了利潤的厚薄。
九章云極將這種能力拆解為三個層次:一是全棧軟硬協同優化,從芯片驅動到計費系統全局調度;二是動態精細化的資源切分,將GPU的算力、顯存、帶寬進行毫秒級切分與重組;三是規模化的穩定交付,支撐日均萬億級Token調用而不宕機。這三項能力,缺一不可。
這對大量缺乏調度和優化能力、只會“囤卡”的算力中心而言,并不是一個好消息。
而這種分化之所以會發生,根源其實比“技術差距”更深一層。國產芯片銷售小明指出,在此之前,整個行業的主要精力并沒有真正放在提升算力運營能力上,一個直觀的信號是:那些“算力綜合運營服務商”的榜單上,幾乎找不到世界500強級別的企業,也鮮有國資巨頭的影子,“這充分說明,行業目前還處在一個非常初級的起步階段。”
中游遠未走完它的洗牌期,模型廠商在成本與價格戰的夾縫里失血,Token工廠在效率競賽中優勝劣汰,少數贏家正在浮出水面,但更多人還在虧損中等待拐點。
03
Token最終會流向哪里,
利潤就會流向哪里?
Claude Code年化營收突破25億美元、國內企業級MaaSToken調用量超千萬億——下游應用層不斷刷新的消耗數據,正在重新點燃市場對AI商業化前景的想象。
在這股熱潮中,太初元碁的首席產品官洪源判斷,AI編程是目前Token消耗增長最快的方向。
事實正在印證這個判斷,以Claude Code為代表的AI編程Agent,已經把處理單個任務的Token消耗量,從Chatbot時代的幾千個,直接推高到8萬至15萬個;自2026年1月以來,Claude Code的周活躍用戶也已實現翻倍。
AI編程正在從一個“效率工具”,蛻變為真正意義上的工業級Token消耗場景。
但消耗量的膨脹,并不會自動兌換成利潤。Claude Code這種消耗與營收齊飛的故事,在當下的AI應用層并不多見,更多場景還卡在“只燒錢不賺錢”的關口。
云天勵飛副總裁羅憶提供了一把理解下游的鑰匙:Token本身只是基礎設施,類似電力或燃料,客戶真正需要的,并不是Token,而是基于Token的應用。
他的判斷相當干脆:當前行業的現狀更像是“每個人都在手搓電器”,而未來真正應該崛起的,是“用電器”的產業。
具身智能就處在最典型的“手搓電器”階段——各家卯足勁造機器人,能走、能抓取、能簡單決策,但高度定制、難以復用。也因此,它成了一個略顯矛盾的場景:一邊是巨大的Token消耗,機器人在物理世界中持續感知、規劃、執行,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Token的流動;另一邊,這些消耗換來的仍然是原型和Demo,離商業閉環還很遠。
羅憶的判斷是,這類應用仍處于燒錢階段——Token需要先轉化為可以規模化部署、穩定創造價值的智能硬件或行業軟件,才能真正兌現商業價值。
換句話說,即便大量Token被消耗在具身智能的訓練和推理中,只要“電器”本身還沒有跑出來,這部分投入就仍然只是成本,而非利潤。
而更關鍵的挑戰在于,即便“電器”真的造出來了,商業閉環也并非天然成立——燒出了產品,不等于燒出了生意。AI視頻生成領域的一起一落,就是最直觀的注腳。
2026年3月24日,OpenAI正式宣布關停僅上線半年的AI視頻應用Sora。據外媒披露,Sora每天支出高達約1500萬美元,年化約54億美元,但App累計收入僅140萬美元,用戶留存率接近于零。
幾乎在同一時間,字節跳動的Seedance給出了另一種解法——它把AI視頻生成能力嵌入抖音、剪映、即夢等已有的超級流量體系,將高昂的算力成本,轉化為帶貨短視頻、短劇引流等“內生需求”,形成了一個能夠自我造血的閉環。
字節的做法,是“靠一己之力把整個生態盤活了”——補貼創作者生成內容,再通過矩陣分發、廣告分成和商城導流完成變現,投入與產出都在同一個體系內閉環運轉。
一個折戟、一個跑通,兩者的差距其實并不在技術本身:Sora不缺技術,缺的是一個愿意持續付費的場景;Seedance贏的也不是模型,而是它一出生就嵌在了一個能自我造血的體系里。
至于利潤能否向下游轉移,羅憶給出了兩條可能的路徑:要么像字節這樣,靠自己把閉環做完;要么像AI編程領域那樣,整個行業慢慢形成共識,跑出一套可復制的模式,而不是被一家壟斷。
在羅憶看來,應用層是價值的主要承載者,隨著越來越多場景跑通商業模式,利潤最終會向下游移動。“畢竟,Token本身不創造價值,只有被轉化為具體的生產力或消費體驗時,才算真正變現。”
路徑有了,但下游憑什么接住利潤?
馬進的回答直指核心:如果一個應用能為客戶創造10倍的回報,即便上游成本翻倍,它也能通過提價把壓力傳導出去。真正解決了核心痛點的應用,一定會擁有更強的定價權和利潤保障。
不過,這種樂觀還需要一個前提:應用得先真正落地。黃力昂認為,利潤向下的轉移不會自動發生,需要等到Agent應用越來越落地,才會逐步向下游釋放。
把時間拉長來看,英偉達賺走絕大部分利潤,更像是產業早期供需極度失衡的階段性產物,而非最終格局。
過去兩年,最稀缺的是GPU和HBM,利潤就停在那里。當算力不再是最稀缺的資源,利潤自然會沿著產業鏈繼續移動。下一階段的贏家,未必是今天造芯片的人,而是能把Token真正變成商業價值的人。
這篇文章只是我們觀察Token產業鏈的一個起點,如果你也在關注這個領域,歡迎加微信EATINGNTAE,一起追蹤Token經濟的下一程。
注:小明、小張、王聞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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