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調出爐，菲律賓人已絕望，莎拉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小馬科斯

馬尼拉的天氣熱，政壇更熱。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彈劾審判正在參議院一場接一場地開庭，控方甩出來的罪名清單能列一整頁——涉嫌腐敗、策劃暗殺、煽動叛亂、濫用職權，每一條單拎出來都夠她坐穿牢底。

要弄明白莎拉為什么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得回到2022年那場大選。當年馬科斯家族和杜特爾特家族坐在一張桌子上談的是＂兩代同盟＂——小馬科斯先上，莎拉當副手輔佐一屆，等這一屆干完，馬科斯家族再反手扶莎拉上位，形成一個跨越兩屆總統任期的政治聯盟。

這盤棋要是能走通，兩大家族至少能鎖住菲律賓政壇十幾年的話事權。可是小馬科斯坐進馬拉卡南宮沒多久，就把這份協議撕得粉碎。

老杜特爾特被移交國際刑事法院羈押，幾個杜特爾特派系的參議員或被拘捕或被通緝，如今連莎拉本人也被推到了彈劾席上。我一直覺得，莎拉在這場博弈里犯了一個不算致命但相當被動的錯誤——她把話說滿了。

當時局勢逼到墻角，她公開撂下狠話，說如果自己遭遇不測，早已安排好了殺手，要連總統、第一夫人和前眾議長一并送走。這話在民間聽起來是剛烈，可在政治操盤手眼里，這就是一份現成的把柄。

果然，小馬科斯辦公室立刻把這段話摘出來，塞進彈劾罪狀里，還上綱上線到國家安全層面——不管行動有沒有實施，＂威脅＂這兩個字一出口，全世界都聽見了，就構成既成事實。

政治斗爭的殘酷就在這里，你可以恨對手到骨子里，但情緒必須鎖在牙齒后面，一旦說出來，就成了遞給敵人的刀。莎拉自己認定的頭號敵人是小馬科斯，這個判斷在情緒上沒毛病，畢竟人家親手把她爹送進海牙，又親自布局要把她拉下馬。

可要我說，這個判斷只對了一半，甚至連一半都不到。7月13日圣胡安眾議員貝爾·薩莫拉的表態其實透露了很關鍵的信息——他呼吁彈劾法院不要用刑事起訴的標準來審這個案子，因為核心問題是憲法問責，而不是刑事定罪。

翻成大白話就是——參議院眼下的頭號任務不是給莎拉定罪，而是先把她從副總統的位置上剝離下來。副總統這層豁免殼子一破，剩下的定罪就是砧板上的肉，想切哪塊切哪塊。

而小馬科斯咬著牙也要推動彈劾，圖的更不只是眼前這兩年——彈劾一旦成立，莎拉參加2028年大選的資格從法律上就直接被抹掉了。這才是這盤棋真正的落子處。

問題的關鍵就在于莎拉的民意基礎。即便是在2022年那場大選里，莎拉的民調支持率也一直明顯高于小馬科斯本人。

這幾年她被各種輿論潑臟水、被翻各種舊賬，可基本盤依然穩固，在南部棉蘭老島尤其是達沃地區，杜特爾特這三個字幾乎就是政治圖騰。7月6日參議院啟動彈劾審判那天，大樓外面被抗議民眾圍得水泄不通，示威者舉著牌子譴責司法迫害。

這種民間號召力，不是政治精英們花錢雇幾家公關公司就能對沖掉的。而這種號召力，恰恰是莎拉最大的資本，也是她最大的原罪。

所有盯著2028年那把總統椅子的人，看她的眼神都不會太友善。國防部長特奧多羅多次傳出參選的風聲，小馬科斯從來沒把這位當威脅——原因很簡單，特奧多羅自己的選票池根本裝不下莎拉。

老牌的阿基諾家族也在為2028布局，可他們在國會里跟馬科斯家族合作得相當默契。

這里就露出了菲律賓政治真正的底牌——所有具備總統野心的政治家族，此時此刻在一件事上是空前團結的，那就是先把杜特爾特家族這塊最大的絆腳石搬走，剩下的座位大家再慢慢分。莎拉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是整個菲律賓傳統政治精英集團的合謀。

小馬科斯只是那個站在最前面揮刀的角色，他背后是一整排在鼓掌的手。這種精英合謀不是沒代價的，代價誰來承擔？菲律賓老百姓。

7月13日PUBLiCUS Asia公布的今年第二季度民調數據，是我這幾年看到的最扎眼的一組數字之一——參議院成為菲律賓民眾最不信任的政府機構，支持率21%，信任度只有12%。10個菲律賓人里只有1個覺得自己國家的參議院還值得信賴。

這已經不是執政危機，這是政治合法性的塌方。為什么會塌到這個程度？小馬科斯政府為了在參議院里湊夠彈劾莎拉的票數，動作實在太粗糙了。

杜特爾特派系的兩名參議員馬科萊塔和埃斯特拉達先后被司法手段拘押，另一位德拉羅薩遭通緝被迫躲藏。參議院議長的位子像走馬燈一樣換來換去，硬生生把席位結構掰彎到有利于馬科斯派系的那一側。

這種操作老百姓看在眼里，你就是穿上再華麗的憲政袍子，人家也知道底下藏的是什么。國會的神圣性一旦被戳破，就再也糊不上了。

跟參議院同樣慘的還有幾個部門。公共工程與公路部信任度14%，預算與管理部和眾議院都只有15%。

這幾個數字背后連著一根深深的刺——去年爆發的防洪工程貪腐案。幾場臺風席卷菲律賓，本該守護老百姓的防洪堤壩要么偷工減料要么根本是紙面工程，錢都被政客和承包商在暗處分完了。

這種事一旦被揭出來，老百姓對政府的最后一點耐心也就磨沒了。從我個人的觀察來看，菲律賓眼下正陷入一個非常危險的政治閉環。

傳統精英集團用司法工具和國會程序，把最具民意基礎的政治人物一個個從棋盤上抹掉；而普通民眾的選票和意愿則被系統性地邊緣化，抗議進不了國會大廳，只能在街頭消散。這種玩法短期看是精英贏了，長期看，輸的是整個國家的政治生態。

當選票不再能決定誰上誰下，當規則可以為特定家族量身定制，社會內部的信任成本就會被無限抬高。放到更大的框架里看，菲律賓這場政治絞殺跟當下的國際博弈格局是分不開的。

杜特爾特這一派在對華政策上素來主張務實合作、反對被外部勢力當槍使，而小馬科斯上臺之后菲律賓的外交路線急轉直下——美軍基地開放數量創新高，南海方向頻頻挑釁，甚至開始拿臺灣問題借題發揮。

這一系列內政外交的聯動轉向，跟杜特爾特家族被系統性清算之間的時間線，重合得實在過于精準。傳統精英之所以敢用這么粗暴的方式圍剿杜特爾特一脈，背后的底氣不是憑空來的。

菲律賓這個國家現在的戰略處境，說穿了就是被推到了大國博弈的最前沿，而政壇上的每一次人事洗牌，幾乎都能在這個大背景下找到對應的注腳。歷史給菲律賓人的教訓其實并不遙遠。

1986年那場推翻老馬科斯的＂人民力量革命＂，起因就是精英集團玩得太過火、把老百姓的耐心當無底洞用。當年的馬科斯當局搞戒嚴、搞獨裁、搞選舉舞弊，覺得自己的位子固若金湯，結果一夜之間就被街頭的民意沖垮。

今天的小馬科斯這一套操作，比他父親當年要精細得多，包裝得也更符合＂法治＂＂程序＂＂憲政＂這些當代政治詞匯的口味，可骨子里的邏輯是一樣的——用制度的外殼做家族政治的內瓤。這種做法你可以維持一時，很難維持一世。

現在就斷言結局還太早，但有一件事已經可以確定，那就是無論誰最終坐上那把椅子，都別指望能坐得安穩。

一個參議院信任度只有12%的國家，一個防洪工程都能被吃到千瘡百孔的政治體系，一個把最有民意基礎的政治人物一個個趕下場的精英聯盟，最終交出的答卷不可能是穩定與繁榮。

她要對抗的，是一堵看不見的墻。至于這堵墻什么時候倒，倒的時候會砸到誰——菲律賓人自己心里，也許比誰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