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1968年12月5日凌晨，北京機場附近一聲巨響。
一架從青海飛來的小型飛機墜毀，殘骸散落一地。搜救人員找到兩具緊緊抱在一起的遺體，費了很大力氣才將他們分開——中間夾著一個完好無損的公文包。
里面是一份關于第二代導彈核武器的絕密資料。
死去的人是郭永懷，59歲，世界級空氣動力學家，“兩彈一星”元勛中唯一以身殉職的烈士。
郭永懷
他本不必坐那趟夜航。但北京在催，數據在等，他等不了明天。
——這就是那一代航天人。
一、他們回國的時候，國家什么都沒有
1955年10月，錢學森終于踏上祖國的土地。此前五年，他被美國軟禁在家，連出門買菜都有人跟著。
回來的第二年，國防部第五研究院成立——就在北京西郊一個空軍醫院的食堂里。沒有辦公樓，沒有實驗室，錢學森站在食堂的飯桌前，對著一百多個剛分配來的大學生說：從今天起，我們搞導彈。
臺下的人連導彈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錢學森
同一時期，王希季從美國回來。他在弗吉尼亞理工學院讀動力和燃料專業，本來可以拿博士、留美國、進大電廠。但他在《紐約時報》上看到兩張照片——一張是解放軍露宿上海街頭，一張是新中國成立。
他退了船票改簽，提前回國。
回國后他想建電廠，國家說：你去搞火箭。
他連火箭都沒見過。但他說：行。
二、搞航天的人，先學會怎么“湊合”
1958年，中科院成立“581組”搞人造衛星。
“581”的意思很簡單——1958年頭號重點科研項目。
條件有多差？總體組成員胡其正回憶，“581組”搞環境試驗，把一個旱廁所改成了振動實驗室。
畫衛星方案圖的時候，橢圓畫不出來。三個人用手按住紙，拿筆戳著，拴根繩子，按橢圓的基本定義描出來。
這不是段子，這是歷史。
1960年2月，中國第一枚液體探空火箭T-7M在上海郊區一片稻田里發射，飛行高度8公里。
8公里——今天的火箭飛8公里連一秒鐘都用不了。
但毛主席看了說：“8公里，那也了不起呀！”
因為這8公里，是用手搖計算器、算盤、廁所改裝的實驗室、小臺鐘改裝的定時裝置、手電筒燈泡燈絲裹硝化棉做的點火裝置換來的。
中國第一枚液體探空火箭T-7M
三、“外國人能干的，我們為什么不能干！”
這句話是錢學森說的。
1955年底，國防部長彭德懷讓陳賡大將去探錢學森的“底”——中國人搞導彈到底行不行？
錢學森的回答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中央下了決心。
到了“東方紅一號”衛星出廠鑒定的時候，出問題了。
有人提出：衛星地面模擬試驗只做了5天，怎么保證它在天上能運行二十幾天？
沒人答得上來。全國生產的低溫液體氦加起來只夠做5天試驗。
卡住了。誰也不敢簽字放行。
孫家棟——當時41歲的衛星技術總負責人——去找錢學森。
錢學森把厚厚的測試文件拿走，看了幾天，在封面上寫了一行字：
“我看，此星可以出廠。”
他以自己的專業判斷和全部信譽，一錘定音。
1970年4月24日21時35分，“東方紅一號”發射成功。《東方紅》樂曲從太空傳回地球。
中國成為世界上第五個用自制火箭發射國產衛星的國家。
“東方紅一號”衛星
四、他們什么都沒有，除了命
郭永懷回國前，在美國已經功成名就。
1956年回國時，他兩次燒掉自己十多年積累的科研手稿。有人不理解，他夫人也不理解。直到上了回國的郵輪，美國移民局和聯邦調查局翻查行李時，夫人才明白——師兄錢學森當年就是因為帶科研資料被扣留的。
燒掉，就沒了扣留的理由。
1960年，他被任命負責核武器研制。青海基地海拔3000多米，冬天零下40度。50多歲的他和年輕人一樣，喝堿水、住帳篷、睡鐵床。
長年不能回家。女兒過生日問他要禮物，他指著天上的星星說：以后天上會多一顆星星，那就是爸爸送你的禮物。
1968年12月5日凌晨，他帶著絕密資料從青海飛北京。飛機墜毀，他和警衛員小牟緊緊抱在一起，用身體護住了公文包。
資料完好無損。
22天后，中國第一顆熱核導彈成功試爆。
他沒能看到。
五、他們說自己只是“饅頭”
戚發軔，“東方紅一號”衛星行政負責人、神舟飛船首任總設計師。
他說過一段話，值得每個中國人記住：
“我是東方紅一號的第三個饅頭。餓的時候吃饅頭，第一個第二個沒飽，第三個飽了，就只記住第三個了。我們不應該忘記所有為東方紅一號付出心血的航天人。”
第一個饅頭是誰？
是那些把旱廁所改成實驗室的人，是那些用手搖計算器算軌道算到深夜兩三點、一天只吃一頓飯的人，是那些在“干打壘”的土炕上畫圖紙、在大青山下跟野狼做鄰居的人。
是那些在發動機試車失敗后眼眶含淚、默默無言，然后從頭再來的人。
是那些用粗木頭加白鐵皮箭頭做火箭模型、用馬糞紙涂墨汁探索光學濾波器、用貓胡須當裝配工具的人。
他們沒有計算機，沒有實驗室，沒有材料，沒有技術，沒有外援，沒有錢——除了命，什么都沒有。
但他們把命押上去了。
今天，中國空間站已經在軌運行，“天問”去了火星，“嫦娥”上了月球。這些成就的背后，站著同一群人——那群在旱廁所里搞實驗、在食堂里開動員會、在沙漠里喝堿水睡鐵床的初代航天人。
他們那一代人的骨頭，比衛星的合金還硬。
參考來源： 1. 中國空間技術研究院《開創中國空間事業多項第一——紀念首任院長錢學森》 2. 新華社《“兩彈一星”元勛郭永懷：甘做祖國力學事業的鋪路石》 3. 中國青年網《激情燃燒的歲月——“東方紅一號”衛星親歷者講述航天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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