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二弦
導語
一種《鳴潮》氣質
做編輯做到現在,我也算是個二游演唱會常客了。
不過,我大多時候不會去寫一篇演唱會。
為什么呢?
因為我自認為,實在難以用文字去轉述現場那一份蕩漾在成千上萬顆心之間的共感。
我每次想要去還原,希望更多的人能夠理解二游演唱會意義時,就會無比認同齊澤克所描述的,所謂象征的匱乏,即象征秩序永遠追不上真實的經驗,語言抵達之處,總留著一塊無法被符號收編的剩余。
文字是蒼白的,能傳達的,可能不及現場玩家情感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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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7月16日晚上,我走出上海東方體育中心的場館時,心里除了在想,“上海的酷暑真不是人能消受得了的”之外,就是:“要不干脆不寫了吧”。
需要澄清的是,這絕對不是我想偷懶。
周圍玩家意猶未盡的討論、臉上掛著的笑容,讓我覺得,既然情緒已經這樣飽滿地留在了每個玩家身上,有關演唱會的感受,又何必要我去復述?
再者,一些玩家,對于自身感受的刻畫,遠比我作為旁觀者去臨摹更有說服力,他們在社交媒體上吐露的肺腑之言,恐怕比我去大書特書“看哭了”,要純粹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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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何各位又看到了這篇文章?
因為,后來我意識到,即便無法還原現場的同心共鳴,但我必須要說,這次《鳴潮》“致予新世界”演唱會,作為庫洛第一次舉辦以游戲音樂為唯一主題的大規模線下活動,所呈現的效果和完成度,并不像是庫洛的第一次。
就好像和你一起長大的發小,突然甩了張清北畢業證在你面前一樣的莫名其妙。
我想表達的是,庫洛在去年FEST實現大型漫展式線下場景搭建的0到1跨越之后,再一次成功完成了純演出形的線下場景嘗試,關鍵是,這場成功的演唱會,依然帶有鮮明的、獨屬于《鳴潮》的質感。
01
演出的線索
在講《鳴潮》演唱會之前,大伙先不妨思考一下,到底什么樣的現場演出,才配得上一個好字?
這個問題聽來有些空泛,如果非要說,自己喜歡的當然就是最好的演出,但如果不那么主觀,其實,一場演出的好壞,也是有評價標準的。
這里牽涉兩個專業概念,其一是戲劇構作,這個概念原用于戲劇理論,但我想借其指代演出一二,拿演唱會來講,就是我們應該關切曲目與段落之間的關系,關切整場演出有沒有一條清晰的內在脈絡,有沒有起與落。
如果有,那么就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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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個標準,叫總體藝術作品,是由瓦格納提出的概念。他反對把歌劇寫成一連串炫技詠嘆調的拼貼,主張音樂、戲劇、詩歌、舞蹈與舞臺美術應當作為平等的伙伴彼此咬合,共同服務于同一個表達。
順著這條思路延伸到今天的舞臺,一場好的演唱會,那么舞臺的燈光、布景與走位,都應該與音樂居于同等位置,彼此成全。
概括來說,一場好演出,既要有貫穿全場的整體思路,又要有各元素之間的協同。
如果我們帶著思考去審視《鳴潮》演唱會,那么就會發現,它與這兩點不謀而合。
首先,整體結構層面,這場演唱會基于漂泊者旅程腳步的時間線索串聯而成,瑝瓏、黎那汐塔、拉海洛的三大組曲,共同構成了這部濃縮了過去近兩年時光的索拉里斯樂章。
瑝瓏系列組曲,為了避免報菜名,我就簡單提倆代表曲目,比如《鳴潮》1.0系列版本的登錄界面主旋律《Saving Light》,尤其對開服玩家而言,這段旋律近乎一種聽覺上的條件反射,作為序曲,再合適不過。
而幾個角色的角色曲,比如岸寶的EP《繁星、新生、與你》、椿的角色歌《一千萬種可能》,則負責調動玩家的情緒和回憶,慢慢收攏到一個個角色的悲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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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游的玩家記憶,基本濃縮于角色身上,而曲目的作用,則是在這座位于上海,遠離索拉里斯的數百平米的現實空間中,激活玩家的記憶。
同時,情緒的遞進,也交由組曲切換的銜接曲來做,在瑝瓏向黎那汐塔過渡的過程中,這首曲目毫無疑問的屬于仇遠的《劍匣破》。在劇情中,他既是黎那汐塔故事的關鍵人物,又有著前瑝瓏鎮撫司千戶的身份,本就是橋梁式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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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用一段凜冽的劍意,把瑝瓏那股東方氣韻穩穩兜住,不讓它過早泄掉,讓演唱會自然行進到城邦文化,展現更加多元的調式風格。
在黎那汐塔組曲中,尤為重要的《愿戴榮光墜入天淵》&《逆潮》連攜,弗洛洛《酣夢于彼岸深紅》還有《遠光點》,電子與搖滾的現代骨架里,混雜著凱爾特曲風的悠遠和格里高利圣詠的莊嚴等等風格,接連轟炸。
我之前在寫3.5時,提到過《鳴潮》的風格變量,可以說在現場再次深刻意識到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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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劍匣破》是組曲之間的橋,那么黎那汐塔就是整場演唱會的橋,更是情緒調動的橋,在這一段,crywolf等歌者的漂亮演繹下,全場情緒已經被完全拉升,而《鳴潮》選擇讓攀升的情緒傾瀉在拉海洛的部分。
在這一部分,不得不說的就是Tarokiki老師,在我看來她足以稱得上撐起了構成拉海洛印象的關鍵段落,也就是和愛彌斯有關的曲目,三天三場,《紙飛機》《遠航星的告別》《那顆星夢見的春日》,切入愛彌斯在玩家心中留下的最刻骨銘心的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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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海洛之心》和畢業歌,又是一重全新的情感組合,分別象征著拉海洛故事底層昂揚的探索精神、以及離校之日的情緒,現場的不少玩家,都是高考之后,離開校園,又即將踏入新的人生階段的準大學生,作為畢業歌的《星炬不熄》,他們,或許會更有感觸。
曲目與曲目之間,夾著今汐的述說、夏空的大招大合唱、鑄幣大頭的暖場串聯,讓這場復述《鳴潮》索拉里斯旅程幾乎沒有Pee time,尤其對于一路玩到今天的玩家來說,殺傷力尤其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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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我上面提到的“戲劇構作”在《鳴潮》演唱會結構上的落地,庫洛想做的,是讓全場玩家跟曲子重走一遍回憶,同時,演唱會也在不經意間回扣了《鳴潮》的設計概念。
即聲音、頻率,串聯著索拉里斯中玩家經歷邂逅與分別,是組成《鳴潮》的基本粒子,也在此刻,成為了讓臺上臺下彼此共振的關鍵介質。
二游音樂幾乎從不獨立存在,每一段旋律背后都錨定著劇情、角色、和玩家的情感,重聽旋律,本質上就是“喚醒記憶”,共同的記憶,會調動同樣的感受,所謂的共情,就此形成。
說到這,回頭再看瓦格納的主導動機,你也會發現,這場演出用三十多首歌的長度,譜成了一支屬于漂泊者的歷史,有著明顯的敘事調度。而且,它還從音樂中外溢,漫進了燈光、布景與舞美。
這也帶出了我們的第二標準,舞臺元素之間的協同。
02
舞臺之上,皆是主角
這些年,游戲音樂的現場演出已發展得相當成熟。
基本上,二游的線下演出都是表演者在前復現游戲配樂,身后大屏游戲畫面流轉,喚起觀眾的記憶。這套做法沒啥問題,但是,誰才是舞臺真正的重心,其實很難說清。
多數時候,游戲音樂的現場是一場聽覺主導的懷舊,畫面是旋律的視覺注腳。
但正如我上面說的,如果一臺演出視覺的部分只停留在放播片,那么我們就可以說舞臺是失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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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潮》的發力點也在于此,庫洛讓臺上的視覺元素主動參與到“演出”這件事里,格外加重了舞美的分量。在這個過程中,《鳴潮》瓦格納那套關于整合舞臺的理想,真正落到了現實中。
首先,《鳴潮》把不少曲目重新編排成了帶有戲劇動作的舞臺段落。
比如卡提希婭的相關曲目,舞臺演員對于被束縛的戲仿,游戲中的荊棘鏈條化作白娟,束縛住舞者,形成了現實與虛擬的互文,《逆潮》終末,芙露德莉斯一劍開海的高潮,也借助東方體育中心可變舞臺、超分超寬大屏帶來的視覺強化,實現了張力的放大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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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視覺就是靠硬件堆上去的,這個不能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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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個特別能體現《鳴潮》舞臺整合度的,依然是仇遠的《劍匣破》。
這個段落的舞臺之所以典型,是因為被庫洛處理出了縱深,首先大屏,不是單純放播片和2D形象,水墨與竹影,沒有還原游戲里任何一張具體的場景,它只是一組被高度提煉過的屬于角色的視覺母題,作為一種符碼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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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是前景,也就是兩名對劍的俠客伴舞,這是相當典型的形體劇場手法,以身體動作本身作為敘事的主要媒介。兩名舞者的這場對劍,早已越過了裝飾性伴舞的功能,他們用身體的攻防、進退與定格,把角色歌里那些原本抽象的東西外化:兩人的對峙,宿命般的緊張,既是仇遠本身的武俠氣質,又可以是他劇情中與哥舒臨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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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段落里,濃縮著貫穿《鳴潮》演唱會始終的特質,也就是一種“通感”的協作。
旋律與演唱入耳,前景是一場看似與游戲無關卻又能帶來相關聯想的表演,后景的水墨為這一切墊上情緒的底色,視聽感官通道被完全調動,歌手、舞者、舞臺、巨幕、燈效,沒有一個是配角,它們共同撐起了一個飽滿的敘事空間。
這種整合度出現在許多歌曲中,黎那汐塔組曲中,奧古斯塔的《烈陽啊,請見我真名》,尤諾的《月終恒常與瞬息》就展現了裝置藝術的作用,黎那汐塔《一出好戲》和《晝夢盛宴》動用了大批舞臺表演者,他們扮演著聲骸與愚人樂團成員,還原了黎那汐塔狂歡節式的多人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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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讓星空鋪滿視野的《若能觸及群星》的大屏幕行星拖影、西格莉卡《L!!!!ght》的群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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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者說,演出后端,“安可”捏他“安可”的設計,每一個橋段,都讓《鳴潮》演唱會從歌曲的延長,升格為了通感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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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鳴潮》用的仍是最常規的鏡框式舞臺,由于深度采用了沉浸式劇場那套用滿場調度去制造包裹感的邏輯,讓坐在臺下的人產生一種溫柔的錯覺,仿佛短暫地站進了真實的索拉里斯。
在這數小時內,你能明確感受到,《鳴潮》讓旋律司掌聽覺,舞者司掌形體,燈光司掌空間氛圍,造景則負責強化印象,而這套整合思路,貫穿了整個演唱會全程。
這份綜合性的成熟是視聽效果的地基,而真正讓它成立的,是那些早已刻進玩家心里的劇情與角色,臺上每一個精心設計的瞬間,都是點燃情緒的引信,而記憶,負責讓這一切真正進入人心。
結語
這兩年在《鳴潮》成功之后,庫洛顯然是在積極嘗試IP的繼續發展,我曾在之前不止一次提及線下場景對于二游的重要性,其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為二游后置的“社交屬性”提供了載體。
二游的體驗大多是個人的,玩家先要獨自經歷劇情里的悲歡,但那份并在體驗中累積的情緒,終究需要一個出口。
拿這次演唱會來說,在由東方體育中心這方場館圈定的有限空間里,《鳴潮》的玩家們終于能夠彼此看見,意識到原來為同一段劇情哽咽的,不止他一個人;原來同樣的悸動,不止他一個人感同身受。
孤獨的私人體驗,在那一刻兌現,成為了共同的集體記憶。
這正是線下場景無法被線上替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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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背后,正是因為,《鳴潮》對于版本內容的持續累積、打磨,帶來了足夠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與角色,以及足夠優質的音樂儲備;庫洛的號召力,請到了足夠有線下實力的合作音樂人;再加上明顯經過設計的選曲動線與舞美搭建,諸多力量擰在一起,才讓《鳴潮》演唱會的整體舞臺效果顯得這樣成熟。
并能夠承擔得起,數千玩家的情感振蕩。
寫到這里,我真的想追問一句:庫洛第一次,憑什么能熟練到這個地步?
轉念一想,這份熟練其實一點都不突然。
對庫洛而言,這的確是第一次辦線下演唱會,卻遠算不上第一次“做演出”。
《鳴潮》這款游戲本身,就是一件把演出刻進骨子里的產品,這兩年,它在過場動畫里的運鏡,在角色演出里對動作與情緒的編排,在劇情關鍵處對節奏與留白的拿捏,都得到了長久的錘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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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場地換到線下,當畫面換成了真人、舞者與實體舞臺,或許,《鳴潮》演唱會,也繼承了用視聽語言把故事講好的肌肉記憶。
而這,也是我在開頭所說的,那種只屬于《鳴潮》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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