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博(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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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春光》 韓景生作
那日傍晚,友人送來兩大袋新鮮“野韭菜”,說是鄰居栽種,慷慨分贈親朋。我對韭菜并不陌生,但“野韭菜”卻還是第一次見。帶著好奇,我馬上打開袋子,綠意盎然的葉片帶著泥土的芬芳,仿佛從山野間走來。聞之清香淡雅,與尋常韭菜相比,少了幾分辛辣,多了幾分溫柔。
德國的一位好友告訴我,“野韭菜”學名熊蔥,又名熊果大蒜、熊蒜、野蒜菜及林地蒜等,在歐洲被譽為“春之野菜”。每逢春天,林間溪畔總能見到它們成片生長,綠葉如劍,白花如星,點綴在春風里,宛若一幅自然的畫卷。不少人迷戀于采摘熊蔥。
友人說,熊蔥之名源于歐洲民間傳說,冬眠初醒的熊兒,總愛尋覓這一叢叢綠意,啃食其葉,補充能量,迎接新生。斯堪的納維亞的森林、阿爾卑斯山的谷地,皆是其生長之所。草木有情通天地,這熊蔥承載了自然的靈氣,仿佛大地的低語,述說著生命輪回的秘密。
他再三強調,采摘熊蔥時要十分小心,因為熊蔥與一些有毒植物的外觀相似,比如味甜而又高毒性的鈴蘭(也稱山谷百合、風鈴草等),誤食可能導致中毒,務必通過其蒜香等特征準確識別。
我將熊蔥攤開在案前,細細觀察。它葉片修長,色澤鮮嫩,隱隱散發一股清香。洗凈、切碎,與雞蛋同炒,入口清新,微帶蒜香,卻不嗆鼻,令人回味無窮。
翌日晚,我將熊蔥切段入湯,配以海鮮。湯汁清甜,野菜的野性與海鮮的鮮美相得益彰,仿佛山與海的對話,在舌尖上輕輕碰撞。
第三天清晨,我又做了熊蔥煎餅。先把熊蔥菜段與面粉、雞蛋混合成面糊,鐵鍋燒熱倒入適量油,面糊倒入鍋中,用鍋鏟輕輕壓平定型,用文火煎至兩面金黃。入口酥脆,比蔥油煎餅更香。
北宋文豪蘇軾有詩云:“人間有味是清歡。”人間真正的美味與樂趣,存在于清淡而簡單的生活中。我默默思忖,這熊蔥的滋味,不正是那份質樸的清歡嗎?它無需繁復調味,僅憑自然的恩賜,便能喚醒味蕾的記憶。這是一種清雅、閑適的感受,不追求狂歡或縱情聲色,而是從簡樸的生活中獲得內心的滿足與喜悅。
古代的歐洲人將熊蔥視為珍貴的食材與藥材。古羅馬學者普林尼的《博物志》中就有所記載。書中還提示說,熊蔥不可過量喂飼牲畜,否則乳制品將帶異味,無法食用。這足見熊蔥在人類飲食文化中的悠久淵源。
多倫多的一位中醫朋友告訴我,熊蔥可清熱解毒,疏通血脈,對于慢性病患與風濕病者尤為有益。其成分能促進毒素排出,凈化腸胃與血液,堪稱自然界的“清道夫”。
捧著這一簇熊蔥,我不禁想起莊子的哲思:“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這小小的野菜,如同大地的恩典,承載了自然的智慧。只需一抔沃土、一縷陽光,它便能在春風中搖曳生姿。人生何嘗不是如此?我們在紅塵中奔波,卻不應忽略身邊的尋常之美。熊蔥的清香,提醒著我們回歸本真,體味生活的簡單與純粹。
我又想起陶淵明的名詩:“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那份淡泊寧靜的心境,與熊蔥的質樸何其相似。現代人多居城市,與自然漸行漸遠,我卻在這野菜的清香中,找回了一絲山野的記憶。或許,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它不僅是食材,更是自然的使者,喚醒我們對土地的依戀,對生命的敬畏。
將熊蔥融入日常飲食,我開始感受到一種微妙的變化。某一個夢醒的清晨,炒一盤熊蔥雞蛋,或者做一塊熊蔥煎餅,簡單卻溫暖,仿佛為一天注入了自然元氣。某一個絢麗的夜晚,煮一鍋熊蔥海鮮湯,湯汁清澈,滋味悠長,與家人圍坐,笑語盈盈,生活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友人還告訴我,熊蔥還可用于制作醬料、餃子餡、湯料或沙拉,若與乳酪、橄欖油相配,別有一番風味。我試著將之拌入沙拉,清新的口感令人驚喜,仿佛春天的氣息在唇齒間流轉。古希臘詩人荷馬在《奧德賽》中,曾提及草木的魔力,認為它們能喚醒人的感官,撫慰心靈。熊蔥的清香,是否也帶著這樣的魔力?它讓我重新審視日常的飲食,發現那些被忽略的美好。
太太見我如此鐘愛這熊蔥,悄悄說:“或許,我們也可以種一些,看看能否請這位友人幫忙向鄰居討一點菜種?”我想,倘若自家后院也能種上這熊蔥,既可觀賞又可隨時采摘享用,常與清香相伴,豈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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