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成祖朱棣,乃是古代中國一位具有海權意識的帝王。雖然后世一直把他派遣的鄭和七次下西洋看作好大喜功、花錢炫富、彰顯帝王威儀的面子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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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結合朱棣處在的明朝國內和國際形勢來看,鄭和七次下西洋絕對不是一次簡單的海上遠航,卻是為大明王朝打造的國家安全防御體系、地緣制衡體系和朝貢貿易霸權體系。
當我們讀懂朱棣的海洋戰略之后,才會理解朱棣為什么能被稱為 “永樂大帝”;以及永樂年間的大明,國力為什么處在世界頂峰。
一 世人皆誤解:下西洋從來不是為了找建文帝
在《明史》中有一句 “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蹤跡之”,這令無數人認為,明成祖朱棣派鄭和遠航的目的,就是懷疑失蹤的建文帝朱允炆,逃到南洋一帶,目的就是追殺建文帝。
但只要結合史料推敲,這個說法是站不住腳的。因為建文忠臣已經被大肆屠殺,建文帝已經在靖難之役中失敗,徹底失勢,在經過靖難之役后國力不濟的情況下,沒必要耗費舉國之力,去尋找一個廢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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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審視一下,朱棣在靖難之役奪走了侄子建文帝的皇位,屬于標準的篡位,皇位的合法性受到天下人的質疑和非議。因此,朱棣就想以尋找具備皇位正統性的建文帝為借口,堵住朝堂非議,這也是《明史》記載鄭和遠航是為了尋找 “惠帝” 的原因。
同時,朱棣也想以 “尋找建文帝” 作為對外說辭,掩蓋真實的戰略目的。
二 朱元璋的陸權治國思維
要知道,在明朝建國從開國皇帝朱元璋開始,就定下純陸權思維的治國模式。當時,朱元璋為了維穩打下的大明江山,防患沿海倭寇的騷擾和外敵借海入侵,頒布了嚴苛的海禁政策,不允許百姓下海,鎖死了大明海岸線和疆域。
在朱元璋看來,他需要維護打下的江山,不需要對外開拓疆域,自然是防止大海帶來的外患和風險,自然制定嚴苛的海禁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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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靖難之役后登基的朱棣,卻看到明初 “陸權立國” 保守國策的死局。因為永樂初年的大明, 北方蒙古殘余勢力盤踞在漠北草原,對大明王朝虎視眈眈,經常騷擾大明北疆邊防,試圖南下復國,是大明最核心的威脅。
與此同時,在中亞地區由突厥化的蒙古后裔建立起來的帖木兒帝國強勢崛起,試圖與漠北北元蒙古勢力聯合,攻打大明。
東南沿海一帶,雖然朱元璋實行嚴苛的海禁政策,但海疆隱患卻同樣兇險。元末亂世,中原戰火紛飛,使得大量沿海流民、敗兵、亡命之徒為了活命,逃到南洋一帶,抱團組建海盜集團,在沿海一帶燒殺搶劫,霸占海上貿易咽喉,劫掠商船,阻隔商道。
海盜勢力的肆虐,斷絕了大明官方與南洋、西洋的海外貿易,以及與周邊鄰國建立的海上朝貢貿易體系。還有一些海盜勢力與南洋諸國勾結,想為蒙古北元勢力提供外援物資,顛覆大明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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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洪武年間嚴苛的海禁政策,都是治標不治本,抵御不了外敵滲透。尤其是海盜肆虐,令大明徹底喪失了海洋話語權。
三 朱棣的治國思維
于是,朱棣就打算拋棄洪武保守的防御思維,打造一套北守南拓、海陸制衡的國防戰略。如在陸地上,他遷都北京,制定了 “天子守國門” 的防御體系。他本人也五次親征漠北,打壓北元蒙古勢力,為大明帶來幾十年的邊疆安全。
在海上,朱棣擔心中亞強盛的帖木兒帝國勢力與南洋諸國勢力聯合,借助海路獲得物資補給,在那時候大明就面臨北邊和東邊兩線作戰的危機。
邊疆的隱患,使得朱棣謀劃強勢經略海洋,切斷中亞的帖木兒帝國和蒙古殘余勢力與南洋諸國的海上聯絡渠道,徹底斷絕外敵的海外支援與物資來源。
朱棣的防御戰略思維,簡單來說,就是用海洋鎖死外敵的后路,讓大明可以毫無后顧之憂,全力對抗北方陸地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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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大一統王朝對付北方游牧民族,幾乎都逃不開一個死局:重陸輕海,北疆承壓,雙線作戰、消耗國力;但朱棣這一套海陸雙向牽制外敵的戰略思想,跳出千年帝王 “陸權” 防御布局,使他成為古代中少數具有海權意識的帝王。
四 鄭和下西洋
后世認為,鄭和七次下西洋,是炫富的行為。如明成祖派的鄭和艦隊,每次遠航,主力船隊超 200 艘,隨員兩萬七千余人,配備完備火炮、軍械,完全可以跨海作戰和開疆拓土。
但如此規模龐大的艦隊,鄭和艦隊卻不如后來歐洲殖民者在海外開拓殖民地,發展貿易經商致富,卻把滿載的金銀珠寶、特產、絲綢瓷器到處送給南洋小國家,純粹是勞民傷財。
實際上,鄭和艦隊的核心任務,不是簡單的送禮交友,卻武力控海、重塑南洋秩序。
現在,首先看鄭和首次遠航的目的,就是剿滅南洋的海盜勢力,維持明初海疆安穩的秩序。根據《明史》《瀛涯勝覽》等一手史料記載,當時造成明初海疆最大安全隱患,就是元末明初南洋第一海盜王 —— 陳祖義組建的海盜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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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祖義祖籍廣東潮州,洪武初年為了躲避嚴苛的海禁政策,率領眾多手下出海,遠赴南洋舊港(今印尼巨港)落草為海盜。
當時,明朝海禁鎖海,使得南洋一帶海域權力真空,處在無主的狀態。陳祖義就此率領海盜集團,趁機擴張勢力,盤踞馬六甲海峽核心航道十余年,掌控東西方海上貿易咽喉。
巔峰時候的陳祖義,掌控近百艘武裝戰船、上萬精銳海盜,勢力范圍橫跨日本海、臺灣海峽、南海至印度洋全域,是當時東亞最強大的海賊王。他經常搶劫大明的官方商船、南洋朝貢給大明的使團船只,勒令繳納巨額通行費,還經常上岸派軍攻占南洋及大明沿海城鎮五十余座。
一些南洋小國的君民畏懼陳祖義的武力,對他俯首納貢,淪為海盜附庸。
更致命,就是陳祖義私下聯絡北元殘余勢力,企圖形成陸地和南洋的雙線合圍,剿滅新生的大明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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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祖義的滔天罪行,成為明初的頭號通緝要犯,朱元璋時候曾經懸賞 50 萬兩白銀捉拿此人。朱棣死后,直接將賞金抬至 750 萬兩白銀,創下整個明朝最高追緝懸賞紀錄,可以看到陳組義海盜集團對大明國家安全的威脅,遠超過普通邊患。
鄭和第一次下西洋,就動用了強大的艦隊,以及艦隊的軍事力量,在南洋一帶生擒陳祖義,并且當眾斬殺,一舉殲滅了陳組義的海盜主力,肅清南洋的海患。
在剿滅陳祖義海盜勢力之后,朱棣順勢設立舊港宣慰司,間接管理南洋核心區域,這也是明朝管理最南端疆域的機構。
之后,鄭和船隊為了肅清海外叛亂勢力,建構大明的海上霸權,以武力震懾不服大明的不臣之國。如生擒錫蘭國王、平定蘇門答臘內亂,強勢干預南洋諸國政務。
經過鄭和艦隊的維和行動,終結了南洋混亂無序的局面,令大明掌控南洋的海洋要道,徹底切斷蒙古、帖木兒帝國的海上外援通道,讓北方蒙古強敵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同時,令南洋諸國臣服于大明,建立大明海外朝貢體系,以及海山戰略緩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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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海外貿易
朱棣海洋戰略不僅僅是軍事上掌控,另一個核心就是構建經濟霸權,壟斷大明與海外諸國的貿易通道與定價權。
朱棣知道自己在位期間,遷都北京、五征漠北、疏通大運河、編撰《永樂大典》都是耗費巨大資金的工程,僅靠傳統農業賦稅,是很難支撐這些工程運轉。于是,他希望借助于鄭和的遠航帶來海洋貿易紅利,補充國庫資金。
于是,鄭和艦隊遠航,一方面為大明絲綢、瓷器、茶葉等核心商品遠銷海外,另一方面大批采后海外香料、珠寶、藥材等稀缺物資,充盈國庫。同時,把鄭和下西洋建立關系的三十多個國家主動納入大明朝貢體系。
朱棣在海外諸國推行官方勘合貿易體系,就是說只有獲得明朝官方頒發的勘合憑證,才能和大明通商,借此建立以大明為核心的東亞、印度洋經濟圈。同時,朱棣建立專屬市舶司,規范化海外貿易,牢牢掌控海外貿易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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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永樂年間鄭和下西洋的外貿體系,讓海外三十多個國家依靠大明的貿易為生,達到萬國主動歸附于大明王朝的目的。
同時,鄭和七次大規模遠航,刺激了明朝造船業、手工業、航運業飛速發展。如當時沿海一帶的龍江船廠、長樂港升級為世界級航運基地,帶動整個南方其他產業的發展和升級,為永樂盛世奠定雄厚的經濟基礎。
由此可見,朱棣以海養國,以海強軍,以海固陸的海權意識,在古代中國小農經濟中屬于頂尖。
結語
可以看到,朱棣的海權思維下主導的海洋戰略布局,使大明王朝在十五世紀初就擁有世界級海上霸權,比歐洲大航海時代早了近百年。
但是,朱棣的海權思想視野,也有局限。如只是官方壟斷通商航海,依然保留民間海禁,缺乏民間貿易根據,沒有全民海洋發展的基礎;又如朱棣的海洋布局,只是為了陸地抵御外敵,為了鞏固皇權,并非發展海洋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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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證明朱棣的海權思想,海權始終是陸權的附屬,從未成為國家發展的根基。這也使朱棣去世之后,這一耗資巨大的遠洋事業被朝堂的文官集團叫停。
于是,大明主動放棄了到手的海權霸權,也錯失了擁抱海洋時代的絕佳機會。
因此,鄭和七次下西洋,使后人永遠記住萬國來朝的盛世榮光,無人理解朱棣海權思想的深邃和背后的海陸制衡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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