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拍攝從上午九點正式開始。
這場戲講的是照相館老板幫一位女客人沖洗舊照片，無意間翻出客人亡故戀人的底片。
沈時遇飾演的老板對著那張底片沉默了很久，然后悄悄多洗了一張，放進自己的抽屜里。
全程沒有一句臺詞，全靠眼神和動作。
我蹲在機器后面，透過取景框看他。
燈光調得偏暖，老宅的木窗把光線割成一格一格的，落在他半邊臉上。
他垂眼看著手里的底片，拇指慢慢摩挲過邊角，眼皮一點點壓下去，再抬起來的時候，眼尾泛了一層薄紅。
那一刻他不是沈時遇。
他就是那個沉默地愛著一個永遠不可能的人的男人。
我按快門的手指忽然有點發抖。
有什么東西從心底很深的地方泛上來，酸酸澀澀的，像隔了很久很久的舊傷，忽然被碰了一下。
“卡！”
方導激動地站起來喊了一聲：“太好了！沈老師這個鏡頭絕了！”
沈時遇從角色里抽離出來，表情恢復淡淡的樣子，目光卻精準地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攝影老師覺得呢？”
我放下相機，心跳還沒完全平復：“……很好。”
他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再多說。
午飯是在老宅偏廳吃的盒飯。
我找了個角落蹲著吃，想避開人群，可沈時遇端著盒飯徑直走過來，在我旁邊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你怕我？”
“沒有。”
“那你躲什么？”
我沒說話，扒了一口飯。
沈時遇也不催，安安靜靜坐在旁邊吃。
雨還在下，銀杏葉子被洗得發亮，偶爾有幾滴雨水從屋檐上砸下來，在他肩頭洇開深色的圓點。
“沈老師。”我終于開口，“你昨天說的那個故人……”
他筷子頓了一下。
“……她是誰？”
“她叫陳知歲?！鄙驎r遇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么似的。
“她是我高中的鄰居，也是我喜歡了很多年的人?！?br/>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陳知歲。
這個名字從別人嘴里說出來，怎么會讓我心跳得這么快？
“她……后來呢？”
沈時遇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他說：“她走了?！?br/>“兩年前走的。”
“我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br/>雨聲忽然變得很大。
我低下頭，看著盒飯里涼掉的菜，喉嚨像被人捏住了。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br/>“沒事?！彼炎詈笠豢陲埑酝?，站起來拍了拍衣擺，“都過去了?！?br/>可我看得出來，他根本就沒有過去。
他走到門廊邊，背對著我點了一根煙。
煙霧被雨汽打散，模糊了他的輪廓。
我忽然很想知道，那個叫陳知歲的女孩，到底長什么樣子。
那天收工后，我回到酒店打開手機搜索“陳知歲”。
搜索結果跳出來一堆舊新聞。
【影帝沈時遇被曝暗戀照，攝影師系高中同學?！?br/>【私生還是暗戀？沈時遇粉絲人肉攝影師事件始末。】
我點開最上面那條。
屏幕加載了幾秒，然后一張照片彈了出來。
是個女生的側臉，很瘦，頭發比我現在長，站在某個舊小區的樓道口，逆著光。
那是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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