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銀行要苦苦追回的，不僅是寶能系的債丨正經深度

文丨康康編輯丨百進

來源丨正經社（ID：zhengjingshe）

（本文約為4300字）

【正經社“銀行升級戰”觀察之75】

上海銀行和寶能系的借款合同糾紛，經過近兩年的反復拉扯，終于有了階段性結果。

7月7日，上海銀行發布公告披露，該行深圳分行與深圳托吉斯科技、寶能系相關企業及連帶責任保證人姚振華的金融借款合同糾紛案，經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二審終審判決，判令深圳托吉斯科技歸還25.8億元本金及相應利息、罰息，姚振華及寶能系相關主體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該起借款合同糾紛案只是上海銀行和寶能系的3起借款合同糾紛案之一。后面兩起訴訟還沒有最終判決。

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寶能系的欠債只是上海銀行要追回的諸多涉房貸款之一。房地產業上行時期，上海銀行的貸款業務涉房甚深，成了涉房貸款占比最高的城商行之一。

2021年以后，隨著房地產業市場的萎縮和風險的暴露，上海銀行涉房貸款的風險敞口不斷擴大，追回涉房貸款就成了不得不面對的棘手任務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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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債寶能系

上海銀行曾先后對寶能系發起3起金融借款合同糾紛訴訟，涉貸款本金合計約129.642億元。有媒體統計數據稱，若加上利息、罰息、復利，涉案總金額已高達180多億元。

2026年7月7日，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二審作出終審判決的，是2023年10月上海銀行公開披露的第一起金融借款合同糾紛司法訴訟案，涉及貸款本金約25.8億元。

該案的緣起是，上海銀行深圳分行與寶能系關聯企業深圳托吉斯科技2020年12月簽訂《固定資產借款合同》，直接發放固定資產貸款25.8億元，借款期限3年。寶能旗下企業深業物流用名下房產抵押，托吉斯集團母公司用股權質押，寶能投資、寶能控股和寶能系實控人姚振華本人三方承擔無限連帶責任擔保。該筆資金主要用于寶能系產業與地產配套項目建設。

但是，借款合同生效第二年，寶能集團的資金鏈就出了問題，托吉斯科技一開始只是付不出利息，然后又本息全面逾期。

2023 年 10 月，上海銀行率先就該筆債務發起訴訟。2025年3月，深圳中院一審判決上海銀行勝訴，但被告上訴。

2026年7月，廣東省高院出具二審終審判決。

正經社注意到，該案是三起借款合同糾紛里最先走完司法程序的案件，另外兩起還沒有走完的，緣起更早、涉案金額更大，

第一起，是上海銀行深圳分行起訴深圳深業物流集團案。

2018年9和10月，上海銀行深圳分行通過信托通道，向寶能系核心平臺深圳深業物流集團分兩筆合計放款38億元，由深業物流和寶能地產用不動產抵押、寶能置地用股權質押、寶能投資集團連帶擔保，到期日為2021年9月和10月。

同年12月，上海銀行深圳分行又向深業物流追加放款40億元，深業物流用不動產抵押擔保、租金應收賬款質押擔保，寶能地產用不動產抵押擔保，寶能控股連帶責任保證擔保，姚振華個人連帶責任保證擔保，到期日為2022年6月。

但是，兩批貸款均未能履約，前者逾期后剩余本金34.772億元，后者逾期后剩余本金38.99億元。上海銀行2024年9月發布《關于訴訟事項的公告》稱，已經正式提起訴訟。一審上海銀行勝訴，但被告上訴。該案仍處于廣東省高院二審階段。

第二起，是上海銀行起訴深圳方瑞投資有限公司案。

2019年1月，上海銀行普陀支行向寶能旗下并購主體深圳方瑞投資有限公司發放了一筆31.345億元的并購專項貸款，用于寶能系收購上海商業地產項目。深圳方瑞投資有限公司用并購的商業地產——上海建配龍企業發展有限公司和上海興力達商業廣場有限公司100%股權做抵押，上海濠泉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上海興力達商業廣場有限公司、上海建配龍企業發展有限公司、深圳建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和寶能控股（中國）有限公司連帶責任保證。

借款存續期間，深圳方瑞僅歸還約1.27億元本金，剩余30.08億元本金長期欠息、到期無法兌付。

2026年6月，上海銀行正式向上海金融法院立案起訴。該案還處于一審審理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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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有寶能系

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上海銀行與寶能系的3起借款合同糾紛案有一個共同的底層根源。

2018年至2020年，中國房地產業還處于上行期，寶能系大規模舉債拿地、并購、多元化擴張；而上海銀行對公業務對房地產業依賴度很高。于是，雙方形成大額授信合作。

2020年1月，上海銀行曾發布澄清公告稱，向寶能系整體授信余額合計214.04億元，高居各大客戶之首。

但是，2021年后，房地產宏觀調控政策不斷加碼，房地產市場開始萎縮，依靠“高負債、高杠桿、高周轉”模式維持運轉的寶能系立即陷入了資金鏈徹底斷裂的境地：有息負債超過1900億元，流動性缺口巨大，全渠道銀行、信托、債券集中暴雷。

雖然上海銀行3起訴訟獲勝的概率很大，但是據傳寶能系被執行債務超過330億元，資產多被多輪查封，處置難度極高，上海銀行勝訴債權實際能回款多少，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

實際上，截至2020年末，上海銀行的大客戶中，除了授信額度連續多年排名第一的寶能系，還有一大批大型房企，以及股東關聯核心國企上港集團、上海聯和投資與上海本地城投和區級國資平臺等企業。

2021年至2022年，房地產行業深度調整期間，大房企客戶紛紛出險，給上海銀行的信貸資產質量帶來巨大壓力。

2021年初，上海銀行市北分行發放給泰禾全資項目公司上海紅御房地產的6.40億元貸款出現欠息逾期，上海銀行宣布貸款提前到期。

2021年3月，上海金融法院立案，終審判決上海銀行勝訴，泰禾被判支付本金、利息、罰息及律師費合計約7億元，泰禾大廈被查封抵債。

2020年12月，上海銀行發布公告稱，深圳分行向恒大集團相關公司發放的25億元貸款出現逾期，但該筆貸款設立了房地產市值約30億元的抵押物，上海銀行已向法院提起訴訟且完成全額查封。

2022年11月，上海銀行再次披露相關訴訟進展，恒大系案件涉及本金20.40億元及利息，已一審判決勝訴，上海銀行對抵押物享有優先受償權。

但是，2023年7月，仍有多家媒體報道稱，上海銀行深圳分行起訴恒大集團，要求歸還約20.40億元本金及相關利息。

2022年10月，上海銀行發布公告稱，因金融借款合同糾紛已起訴福建世茂新里程、上海世茂、上海世貿房地產等世茂系相關公司，涉案金額為13.49億元及相關利息、罰息等。該筆貸款的抵押物為福建省廈門市思明區的一處綜合房地產項目，評估價值約20.92億元，抵押率約為65%。

2024年4月，上海銀行通過投資者互動平臺回復稱，該案件已處于執行階段，相關風險已充分暴露和計提。

除了上述上海銀行官方通過上交所訴訟公告和官方文字單獨確認不良的房地產貸款糾紛以外，還有景瑞控股、融創中國、陽光城、佳兆業、富力地產、奧園、正榮地產、龍光集團、花樣年、當代置業、藍光發展等上海銀行對公地產授信名單里的房企，2021至2022年集中出現美元債、境內非標、銀行貸款全面違約，存量項目融資隨主體出險形成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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擴張期埋下的雷

房地產業擴張期，長三角是中國房地產業最活躍的區域之一：上海、杭州、南京、蘇州、寧波、無錫等城市房價上漲明顯；房地產開發投資規模長期位居全國前列；土地市場活躍，開發貸需求旺盛；居民住房按揭貸款快速增長。

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需求側的拉動，使得長三角區域的商業銀行，無論是開發貸款，還是個人住房按揭貸款，普遍增長較快。而上海銀行則是涉房貸款增長最快的銀行之一，而且成了涉房貸款占比較高的銀行之一。

2015年至2017年，上海銀行領導層發生重大更迭。先是2015年2月，董事長范一飛調離赴央行任副行長，金煜由原行長升任董事長，臨時兼任行長。

2016年1月，金煜不再兼任行長，胡友聯正式出任上海銀行行長。2017年6月，董事會批量聘任施紅敏、蔣洪、黃濤、胡德斌等多位副行長，同時確定首席財務官、董秘人選，新一屆領導班子搭建完成。

新一屆領導班子完全到位后，順應房地產業擴張的市場趨勢，明顯加大了涉房貸款的投放。

根據年度報告提供的數據推算，2015年至2020年，上海銀行涉房貸款（對公房地產業貸款+住房按揭貸款）分別同比增長-0.81%、-11.24%、44.04%、28.83%、23.80%、12.75%。

2017年以后，增長最快的是對公房產地產業貸款，2015年至2020年，同比增速分別為-4.32%、-28.22%、70.74%、40.17%、20.40%、1.49%；住房按揭貸款則保持了加速增長的態勢，2015年至2020年，同比增速分別為5.27%、15.51%、17.91%、12.76%、29.79%、31.14%。

投放加速，直接帶動了涉房貸款占比的迅速提高。

2015年至2020年，上海銀行對公房地產貸款占比分別為13.91%、9.67%、13.78%、15.07%、15.88%、14.27%，住房按揭貸款占比分別為8.83%、9.88%、9.72%、8.55%、9.71%、11.28%。二者合計分別達22.74%、19.55%、23.50%、23.62%、25.59%、25.55%。

2015年至2016年，上海銀行的涉房貸款占比還位于頭部城商行均值附近；2017年至2020年，便迅速從頭部城商行中偏上水平躋身第一梯隊。

另據券商和評級機構估算，2015年至2020年間，上海銀行投向房地產業的表內自營非標資產，最低應該不會低于100億元，最高可能達500億元。

2015年至2020年，中國房地產業處于新一輪擴張期，上海銀行的涉房貸款規模擴張，沒有帶來資產質量惡化問題。根據年度報告提供的數據，同期，上海銀行房地產業貸款不良率分別為0.24%、0.47%、0.08%、0.04%、0.10%、2.39%，住房按揭貸款不良率分別為0.73%、0.44%、0.14%（該數據由華泰證券研究所推算所得）、0.21%、0.16%、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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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逐漸暴露

但是，2021年以后，中國房地產業快速進入收縮期，上海銀行前期發放的大量涉房貸款以及投向房地產業的非標資產開始出險。

根據年度報告提供的數據，2021年至2025年，上海銀行房地產業貸款不良余額分別為47.64億元、33.16億元、26.00億元、11.65億元、36.01億元。房地產業不良貸款率2020年已經出現明顯反彈，2021年至2025年分別為3.05%、2.56%、2.11%、0.98%、2.91%。住房按揭貸款不良余額分別為1.48億元、2.70億元、4.19億元、7.25億元、11.29億元，不良率分別為0.09%、0.16%、0.26%、0.45%、0.69%。

2020年，房地產貸款不良率的驟然上升，已經給上海銀行的管理團隊敲響了警鐘。

2021年1月，董事會換屆，金煜留任董事長。此前的2020年8月，行長胡友聯便已調任上海國際集團有限公司監事會主席；9月，朱健從國泰君安副總裁任上空降上海銀行接任行長。新一屆董事會繼續聘任朱健為行長。

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新一屆領導班子緊急放慢了房地產貸款擴張的步伐。

2021年至2025年，房地產業貸款余額分別為1560.62億元、1296.45億元、1231.36億元、1187.40億元、1237.03億元，分別同比增長-0.40%、-16.93%、-5.02%、-3.57%、4.18%；房地產業貸款占比隨之回落，2021年至2025年分別為12.75%、9.94%、8.94%、8.45%、8.59%。

住房按揭貸款同樣呈現出收縮之勢。

2021年至2025年，住房按揭貸款余額分別為1561.04億元、1647.47億元、1605.81億元、1597.97億元、1634.16億元，分別同比增長26.03%、5.54%、-2.53%、-0.49%、2.26%；占比隨之回落，201年至2025年分別為12.76%、12.63%、11.66%、11.37%、11.34%。

雖然通過強力壓縮涉房貸款規模，涉房貸款的不良率趨于穩定，但是擴張期埋下的雷，還需要更多時間去拆除?！尽墩浬纭烦銎贰?/p>

CEO·首席研究員|曹甲清·責編|唐衛平·編輯|杜海·百進·編務|安安·校對|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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