戳中無數人！提振消費不靠喊口號，老百姓要的是花錢的底氣

2026年7月，《擴大消費“十五五”規劃》正式獲批。

目標直指2030年社零總額達到60萬億左右。各路解讀緊緊圍繞“利好消費”與“釋放內需”展開探討。

然而探究底層邏輯，單純強調信心缺乏足夠的實質支撐。中國高儲蓄率的背后潛藏著極其現實的防御機制：大眾手中的資金并不匱乏，真正缺失的恰恰是敢于花錢的安全感與底氣。

面對房貸重壓、教育投入以及醫療養老等沉重包袱，人們本能地選擇增加“預防性儲蓄”來抵御未知。要徹底激活龐大的國內市場，一味催促花錢毫無意義，唯有從根源上完善社會保障并大幅減輕住房壓力，才能讓普通人免除后顧之憂。

其實，關于內需與有效購買力的爭論一直沒斷過，之前網上就有一個觀點，試圖從理論深層尋找提振消費的阻力。

現在學界對經濟存在的問題基本達成共識：就是有效需求不足。內需不足這個提法，二十年前就有，大概在2000年前后，當時中國經濟面臨的內需不足、消費不足問題就比較嚴峻，當時就提出要擴大內需。

過去了二十多年，問題還存在，甚至近幾年有加重的傾向，背后其實是需求不足現象的深層次理論問題沒有完全想清楚。很多人覺得這是個悖論：需求就是人的欲望，人的欲望是無限的，供給再怎么擴張終歸是有限的，相比有限的供給，無限的人的欲望怎么會不足？

經濟學上講的需求不足，不是人的欲望不足，而是全社會的有效需求不足。有效需求是經濟主體的支出欲望，加上經濟主體擁有的購買力，合并而成的，實際在市場上表現為購買行為的才叫有效需求。

這種有效需求的缺失，恰恰印證了老百姓在面臨諸多生存不確定性時，缺乏真正敢于花錢的底氣。有效需求背后很強的約束就是購買力。

一個全社會的購買力來自于全社會的供給能力，一個社會的總產出就是這個社會的總購買力，也是它的總收入。理論上來講，一個經濟體總是有購買總產出的足夠購買力，這一點馬爾薩斯兩百多年前就提過了。

但問題在于，總購買力要通過收入分配結構，分配到不同的經濟主體那里。如果分配過程中出現錯配：有支出意愿的經濟主體缺購買力，有購買力的經濟主體缺支出意愿，就會形成支出意愿與購買力的錯配。

核心問題就是，全社會相當部分的收入，轉移分配給了那些缺支出意愿的經濟主體，才會導致有效需求不足。什么樣的經濟主體會這樣？

首先不會是消費者，消費者永遠在消費方面有無限的欲望，每個人總希望有更多的消費，只要購買力允許。所以一定是收入過多配置給了那些不消費、只做投資的經濟主體，主要是企業，而且是不受居民偏好約束的企業。

收入過多流向他們，就會形成支出意愿不足：如果他們投資太多，投資回報率降到很低的水平，低投資回報率會抑制他們的支出意愿，這時候即使有購買力，也不愿意支出，就會導致全社會有效需求不足。

中國現在面臨的情況就是這樣，有效需求不足一定是個收入分配問題，一定是產生于全社會的總收入沒有充分流向有無限支出意愿的消費者。

中國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只有60%，居民消費占GDP比重只有45%，這種局面下，消費比較低，投資規模比較大，過度投資又抑制了投資回報率，過低的投資回報率又使得企業部門的投資意愿下降。

過去幾年社會上一直擔憂大眾主動克制消費欲望，但結合2026年《擴大消費“十五五”規劃》的破局思路，提振消費的關鍵阻礙絕不僅停留在個人欲望表面。

很多人討論需求不足的時候，會說現在大家不斷克制消費欲望，還喜歡拿中國當前的情況和日本對比，說日本之前進入了低欲望社會，是不是中國也進入了這個階段？

日本學者大前研一認為日本是低欲望社會，美國是高欲望社會，所以在某些有效的宏觀刺激政策，在日本就無效，導致日本失去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這個觀點有它的道理，現在很多人擔心年輕人不找工作、不買房子、不談戀愛、躺平，其實就是在擔心中國進入低欲望社會。但要說現在中國已經進入低欲望社會，有點言過其實。

而且日本的低欲望社會，更多是經濟低迷的結果，而非原因。這兩年就有很好的證明：日本的宏觀政策力度足夠之后，通縮就解決了，現在已經開始加息了。

如果一直是低欲望社會，按道理現在應該還在通縮里，所以低欲望更多是經濟低迷的結果。要說中國現在經濟低迷是低欲望社會因素造成的，缺乏論據。

現在的經濟下行壓力，主要還是經濟層面的因素導致的。經濟層面的因素就是前面講的收入分配結構，導致居民消費占GDP比重相對比較低。

大家看到現在很多消費者不敢花錢，甚至消費降級，不是說大家不愿意享受更好的消費，而是確實收入壓力比較大。

不光是當前收入壓力大，對未來的收入預期也不穩定，比如考慮到經濟下行壓力大，職業就業的穩定性、未來工資能不能正常拿到，都是很多年輕人擔憂的問題。無論是現在的收入還是未來收入的預期，都會對當前的消費形成很強的約束。

很多人認為只要多發點補貼和消費券就能提振消費，但現實是，缺乏長期社保安全感兜底的零星刺激，根本無法建立起敢花錢的長效機制。

現在各地出臺了不少政策，從房地產到家電補貼，還有消費券發放，都是通過政策性優惠、補助，從需求端不斷刺激居民消費。

消費補貼多多少少還是會發揮作用，只不過效果相對有限。第一是規模比較小，現在GDP已經130多萬億，哪怕是千億量級的消費補貼，在宏觀經濟里能起到的作用都不大。

第二，要增加消費無非是兩種途徑：要么增加居民收入，讓大家手里錢多了愿意多花。要么不增加居民收入，只是提升居民的消費意愿，本來掙100塊花75，現在因為政策引導花80、85。

后者雖然也能帶動消費，但一定是以降低居民儲蓄、甚至增加部分居民債務為代價實現的，可持續性有限。所以刺激消費根子上還是要增加居民的收入，不管是當期收入還是未來收入預期，否則刺激消費的措施宏觀效果會相當有限。

其實有相關經驗，08、09年為了應對次貸危機帶來的外部沖擊，推出了四萬億刺激政策。里面除了刺激投資，也有力度不小的消費刺激措施，比如家電以舊換新、汽車購置稅減半、汽車下鄉等等。

現在用的這些消費補貼、刺激消費的措施，08、09年也都用過。但最后看09年的宏觀消費數據，看不到非常明顯的刺激政策效果，因為消費很難通過短期政策刺激起來。

要真正帶動消費，還是要從收入分配結構上徹底增加居民收入入手，才會有比較明顯的效果。

關于收入問題，除了分配層面的原因，還有一種討論是現在經濟總體增速沒有之前快，創造的社會財富總量少了，分到每個人手里的自然也少了，這是不是也是居民可支配收入、可用于消費的資金變少的原因？這個原因是存在的，但它更多是收入分配有問題的結果。

除了日常消費品層面的博弈，我們把時間線拉長來看，房地產作為影響居民財富最大的漏水洞，直接決定了老百姓手中還剩多少花錢的底氣。具體看房地產行業，這幾年一直在從供給端做減法，現在也在提倡清庫存、去存量，這和前面的邏輯似乎不太相符？

房地產是相對特殊的行業，這一輪下行從2021年開始，和當時的地產調控政策有關系，這些政策也不是沒有道理。2021年之前，地產行業確實走了一條加杠桿、債務累積、滾大雪球的高風險發展模式，再發展下去，恒大就是很好的前車之鑒。

所以政府不得已采取措施，控制地產行業的杠桿風險、債務風險。但問題是，當杠桿和債務已經吹得很大的時候，再去戳破泡沫，必然會給行業帶來比較大的沖擊。

2021年到現在，整個地產開發商的投資資金來源規模收縮了一半，地產開發面臨非常強的融資緊縮。融資緊縮的過程中，開發商信用風險高企，地產需求也被抑制了。

2021年到現在有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商品房期房銷售面積下降了一半還多，同期現房銷售面積沒有降，2023年、2024年甚至還漲了。說白了，老百姓不是不買房，只是不敢買期房，怕爛尾。

現在的地產需求不是沒有，只是被抑制住了。現在整體地產銷售大概只有2021年的一半，但不是老百姓不愿意住更好的房子了，是擔心期房交付不了，擔心開發商的信用風險，才導致需求下滑。

只有從根子上解決了住房這種沉重的生活包袱，讓普通人的安全感真正落地，大規模提振消費才具備更切實的可能。歸根結底，提振消費從來無法依靠空洞的口號，更不能當成一項必須限期完成的攤派指標。

種種短期刺激與補貼雖然能在瞬間激起水花，卻無法修補家庭財富底部的結構性黑洞。當居民收入具備穩定增長的現實預期，當持續優化的社會保障體系帶來堅實的安全感，當房地產不再輕易吞噬幾代人的心血積蓄，人們自然而然會釋放出消費的天性。

生活質量的躍升源自每一天的踏實感，老百姓真正渴求的，正是這份不懼未來的從容。只要切實解開這些民生束縛，到2030年實現60萬億的宏大目標，終將是水到渠成的必然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