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我10月懷胎，捧著碩大的肚子，哭哭啼啼懇求，“老公，我預產期就這幾天，心慌死，你能否別回老家哭你大伯？”
丈夫大郎左右為難，“老婆，我大爺仙逝，他對我家有恩，對我更是恩重如山！我在大爺家吃住三年，不能不回去守孝?。 ?/p>
可惡！我?guī)瓦@貨生兒育女，生死未卜，關鍵時刻，他卻要撒丫子跑掉，去哭他大爺，豈有此理！
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我猛地一拍桌子，“徐明達，你要死人，還是活人？你為了死去的大爺，連老婆孩子都不要啦？”
丈夫皺著小眉頭說，“別胡鬧！你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嗎？又不能確定哪天生孩子！我大爺明天就要出殯了！”
我瞧著這張人畜無害的臉，感覺有點陌生，想一腳踢飛他。這就是我要死要活，不顧我媽反對，嫁的良人？
叮鈴鈴！我家的固定電話頑強地響了。
丈夫一個箭步竄過去，畢恭畢敬，拿起了電話，喊了一聲，“爹！”
不用說，又是我那頑固的公爹打來的，公爹最講忠孝節(jié)義，但是，講的不是地方，非常雙標。
比如，公爹講究兄友弟恭，他家大兒子，也就是我的丈夫大郎，特別友愛兄弟，天天幫兩個弟弟擦屁股，一口氣借出去25萬！
比如，公爹家的二兒子、三兒子，未必就尊重這個大哥，老二還抱怨大哥更偏向老三，很長一段時間，不搭理大哥，公爹就不吭聲。
公爹處處啃大兒子，卻從不為大兒子著想，有屁大一點的事兒，都把大兒子召喚回家，舍不得叫另外兩個兒子。
公爹總想從大兒子身上割下幾斤肉，貼補到另外兩個兒子身上，因為大郎家只有一個獨生女，沒有兒子。
二郎三郎家都有兒子，公爹甚至想把我家的小房子，劃拉給他的大孫子。
有一陣子，公爹一直攛掇我們過繼二郎家的小兒子。二郎有二兒一女，三郎有一兒一女。
我才不要給別人養(yǎng)兒子！何況老二家的小兒子，還有癲癇的毛病，智商只有三歲，丈夫差點就接盤了。
好吧，這些都是后話，提起我那自以為是的公爹，我就一肚子氣！
公爹在電話里嚷，“山子（丈夫小名），你怎么還不回老家？你的大大爺對你可不薄，你可不能沒良心！”
丈夫忙不迭地說，“爹，明月這不是快生了嗎？我安排一下，就回去?！?/p>
公爹不以為然，“哪就這么巧？你趕緊回老家，等你的大大爺出殯后，你再返回來。”
丈夫放了電話，雙手一攤，“老婆，咱爹催得急，這不是咱媽在家嗎？有事你就給我往村里打電話?！?/p>
這個混球！去意已決，多說無益。
我媽在旁邊涼涼地說，“讓他滾，有我呢！”
于是，丈夫就愉快地滾了！回家哭他大爺去了。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我自作自受，自找苦吃，自己選的丈夫，怪誰呀？
丈夫大郎一窮二白不說，還是一個愚孝的家伙，被老家啃得骨頭渣都不剩，還樂在其中。
現(xiàn)在想起來，我真是心疼20年前的自己，挺著大肚子，吃不上，喝不上！
剛懷孕時，我吐得天昏地暗，聞著一點腥味，甚至聽到“韭菜、大蔥”的字眼，就會吐個不停，膽汁都要吐出來了。
我們是裸婚，婆家娘家都沒給一分錢，我懷孕七八個月，丈夫在百里之外打工，我趴在地上的水池子，彎腰給他洗衣服。
所以說，我可不是天生不干家務，我是一個非常勤快的小媳婦。
如今，這貨躺平了，作為一個大學教授，不搞科研項目，拿最低工資，所以才當起了家庭婦男。
因為我倆窮困潦倒，吃一枚雞蛋，割二兩豬肉，都是奢望，更甭提喝牛奶，吃干果了。
所以，我就華麗麗缺鈣了！
當時，我并不知道自己缺鈣，三更半夜，小腿肚子總是抽筋。
他白天打工辛苦，我又不舍得叫醒他，只能自己咬牙忍著。
眼看我到預產期了！我親媽本來生我的氣，嫌我嫁給了窮鬼！很長時間不理我。
然而，母女連心！當媽的再生氣，也惦念親閨女，她氣哼哼地跑到學校來看我。
當時，我們住著學校家屬院的破平房。我媽看到四面透風的房子，滿臉一言難盡。
丈夫上午滾了，就是這么巧！那天傍晚19點，我就發(fā)動了！肚子一陣一陣收縮，排山倒海一般的疼痛襲來！
“媽呀！不行了，不行了，痛死了，痛死了，”我連聲大叫。
“這是要生了呀？趕緊上醫(yī)院！”我媽也慌了，趕緊收拾小孩子的小被子、小褥子和尿墊子，還想拿一些衣物、毛巾。
“媽，先別收拾那些，快去叫車！”我捂著肚子，滿頭大汗。
“對對對，還是先叫車，上醫(yī)院，可是，我誰都不認識?。俊蔽覌屧卮蜣D。
我們工作的大學，當時在城市郊區(qū)，等于荒郊野嶺，我媽的確人生地不熟，連出租車也沒有。
沒過兩年，學校搬到了市區(qū)。如今，我們學校又搬到了東區(qū)，又是荒郊野外。
不得不感嘆，地球是圓的呀！
“媽，你去叫鄰居張老師，他家跟我們關系很好，”我對我媽說。
“好好好，閨女，你千萬要頂住，我馬上去叫，”我媽急慌慌地去敲鄰居的門。
“閨女，車來了！”我媽跑得飛快，不愧曾是全市初中女子組長跑第二！
“媽，實在太疼了，”我?guī)е耷弧?/p>
“別害怕，有媽呢，生孩子都是這樣！”我媽難得和顏悅色，一直安慰我。
鄰居張老師叫來了校車，生死時刻，丈夫還不如一個外人！他竟然去哭他大爺去了！
校車風馳電掣，駛向婦幼醫(yī)院，一路上，我媽一直抓著我的胳膊，給予我力量。
我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哭得稀里嘩啦，一是害怕，二是生氣。
我害怕，是因為我沒生過孩子。
我生氣，是因為我最信賴的丈夫沒在我身邊，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終于，到了醫(yī)院。我媽對張老師和司機師傅千恩萬謝，他們先回學校了。
我媽50歲的人，跑上跑下，給我辦了住院手續(xù)，大罵女婿不靠譜！
陣痛襲來！我好像在狂風巨浪的小船兒，將心撕裂成千萬片，每個細小的瞬間都帶來無盡的煎熬。
“媽，您趕緊給徐明達打個電話，讓他快回來！”我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我媽一個人守著我，忙著跑手續(xù)，還惦記著去給我買飯吃，怕我沒有力量生孩子。
我媽去打了電話，電話只能打到村長家里，村長再去通知我丈夫。
我記得很清楚，我媽買來兩個煮雞蛋，還有兩個大餡餅。
“閨女，附近沒有什么好東西賣，你趕緊把這點東西吃了，不然沒力氣，”我媽勸我說。
我要疼死了，根本沒胃口，但是，我要生下我閨女，必須要吃下去！
我整整疼了一天一夜，依然沒有生的跡象，疼痛把我折磨得渾身無力。
生孩子的痛苦如同深深入骨髓的寒風，讓身體無法抵御，痛不欲生，死去活來。
第2天早晨，丈夫沒回來。
第2天中午，丈夫沒回來。
第2天傍晚，丈夫還沒回來。
“嘩啦”羊水破了，我心里慌死了！
我在心里把他罵了一萬遍！還是希望他守著我，我心里才踏實一點。
別的孕婦，前呼后擁，噓寒問暖，娘家人，婆家人，一大堆。
在這種要命的時刻，婆家不見一個人！連丈夫都不在身旁，我找男人，找了個寂寞！
只有我媽孤孤單單，守著我！
關鍵時刻，還是親媽靠譜！
我再重復一句，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骨縫開了三指5小時，林明月，進產房吧！”助產醫(yī)生喊！
我躺在了產床上，宮縮時間越來越短，疼痛猶如銳利的刀鋒，一下一下切割著肌膚，深入骨髓，難以忍受。
“徐明達，你個忘八蛋！知道我在受苦不？”我在心里惡狠狠地罵。
“使勁兒，用力吸氣，往下用力！”醫(yī)生給我加油。
我用盡力氣，渾身的汗水像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孩子還是生不下來。
我并不知道，別人都給醫(yī)生送水果，送吃的。我媽卻沒有送，老太太是不是不懂？或者是不舍得？
我感覺我在海上飄搖的小船上顛簸，我精疲力盡，快要死了！我為什么要找男人？去他母親的男人！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明月，我回來了！”丈夫的聲音響起，他提了一兜子香蕉，一兜子菠蘿。
“你個混蛋，還知道回來呀？”我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加油！用力！看見孩子的頭了，”三個女醫(yī)生說，同時給我做了側切。
“哇——”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響徹醫(yī)院上空，我家閨女橫空出世。
“快看看，你生了一個特別漂亮的小公主，”醫(yī)生抱著洗好的小丫頭，給我看。
一眼萬年！我家閨女是最漂亮的小嬰兒！
“明月，快看看咱家閨女，”丈夫抱著孩子，樂得像個二傻子！
我扭過頭，懶得搭理他。
“媽——”，我餓了，我的鼻子酸酸的。
我媽平時重男輕女，非常偏向我哥，但是，生死之刻，只有我媽在我身邊。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你們生娃的時候，丈夫在身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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