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主席國會首秀重點：不暗示利率路徑，捍衛美聯儲獨立性，表抗通脹決心

彭博社認為，沃什的整體措辭偏鷹派，顯示其在確認通脹持續回到目標之前，不愿輕易釋放寬松信號。

當地時間7月14日，美聯儲主席凱文·沃什首次以央行掌門人身份出席國會半年度貨幣政策聽證會，在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長達3個小時的問詢中完成了他的“國會首秀”。

就在聽證會開始前不到兩小時，美國勞工部公布6月CPI同比上漲3.5%，低于預期的3.8%。市場下調了對美聯儲7月加息的押注。

然而，沃什并未如市場所愿給出任何利率路徑暗示，并表示，不認為通脹任務已完成。圍繞通脹、就業、人工智能（AI）沖擊、貨幣政策獨立性和美聯儲內部改革，沃什進行了一場系統性闡述。

有“新美聯儲通訊社”之稱的資深美聯儲報道記者尼克·蒂米勞斯指出，沃什刻意避免就未來利率路徑作出任何暗示，將聽證會重點放在重申美聯儲控制通脹的長期目標上。彭博社則評價，這場聽證會實際上勾勒出“新美聯儲”的政策框架。

通脹是“頭號敵人”

沃什在證詞中開門見山地強調，美聯儲當前首要任務是恢復價格穩定，確保過去五年的高通脹成為歷史。他表示，美聯儲對持續高通脹“零容忍”，委員會成員不會容忍持續高企的通脹。

面對明顯低于預期的6月CPI數據，沃什直言：“有人可能會說，（通脹）任務完成，我不這么看。”

蒂米勞斯解讀稱，沃什反復重申長期通脹目標，而沒有因為單月數據改善調整政策表態，凸顯其希望避免市場將一次通脹數據解讀為貨幣政策即將轉向的信號。

沃什對通脹的執著背后，是其對貨幣政策傳導機制的理解。他在證詞中指出，雖然月度價格波動不可避免，但從更長期來看，潛在通脹主要由貨幣政策決定。這一表述隱含的邏輯是：單月CPI回落不足以改變貨幣政策的方向性判斷。

彭博社認為，沃什的整體措辭偏鷹派，顯示其在確認通脹持續回到目標之前，不愿輕易釋放寬松信號。

值得注意的是，沃什在聽證會上將AI納入了通脹分析框架。他指出，美國企業投資快速增長，主要原因之一是數據中心建設以及支撐這些數據中心運行的大量AI相關設備和軟件需求。截至今年第一季度的一年時間里，美國整體設備投資增長約8%，其中高科技領域支出四個季度累計增長近25%。

但沃什同時警告，AI在推動投資的同時也給經濟帶來了不確定性，“我們不知道經濟將在多大程度上受益于AI基礎設施建設”。美聯儲正在密切關注AI發展對通脹和勞動力市場的影響。

對于美聯儲的雙重使命——價格穩定與充分就業，沃什否認存在所謂“殘酷選擇”。他表示，只要價格穩定得以恢復，美國經濟便能夠持續增長，企業也能夠繼續擴大招聘，因此控制通脹與實現充分就業并非彼此沖突，而是相互促進。這一表述進一步強化了其政策理念，即穩定物價本身就是實現長期就業增長和經濟繁榮的基礎。

捍衛美聯儲獨立性

貨幣政策獨立性是沃什在聽證會上反復強調的另一條主線。面對議員關于政治壓力可能干預美聯儲決策的提問，沃什給出了明確承諾：“在我的任期內，美聯儲將保持獨立。”

“美聯儲的獨立性對于貨幣政策的正確實施至關重要，我期望并將確保在我的四年任期內貨幣政策是獨立的。”當被問及如果特朗普試圖干預美聯儲政策將如何應對時，沃什回應稱，自己將繼續履行職責，堅持獨立制定貨幣政策。“我們越專注于自身職責，就越能遠離政治”。

沃什將美聯儲的獨立性與其公信力聯系在一起。他在聽證會上表示：“美聯儲的力量不僅來自印鈔機——盡管它有時很有用——更來自我們的公信力。”這種公信力體現在美聯儲政策制定者能夠“在法律框架內作出最好的選擇”。

據美國政治新聞網站《國會山報》報道，當民主黨眾議員雷戈里·米克斯追問沃什是否承諾即使在面對特朗普批評時也堅持依據數據決策時，沃什給出了肯定答復：“我準備好遵守法律，準備好讓美聯儲履行你們賦予我們的廣泛職責。”他補充道：“我們關注戰爭中發生的事，關注世界各地的軍事沖突，我們必須全部納入考量，然后關上門，作出最好的決定。”

美聯儲在6月會議上將基準利率維持在3.5%至3.75%區間，這是沃什上任后主持的首次FOMC會議。他在那次會議上大幅縮短了聲明，刪除了委員會此前的寬松傾向和詳細的風險平衡表述。這一做法被市場解讀為減少前瞻指引的信號，也使得本次聽證會格外受到關注——市場希望通過沃什在國會的陳述捕捉更多政策線索。

沃什在聽證會上還劃出了一條清晰的政策邊界。當被問及美聯儲是否會在加密貨幣或穩定幣面臨擠兌時提供救助，沃什明確表示，美聯儲不希望從事救助業務。他指出，美聯儲不應涉足財政政策領域，應堅守貨幣政策的“車道”。這一表態進一步強化了其“央行歸央行，財政歸財政”的治理理念。

“美聯儲2.0”藍圖

沃什在聽證會上宣布，美聯儲將啟動五項政策審查工作，涵蓋貨幣政策溝通、資產負債表管理、經濟數據體系、生產率與就業影響，以及通脹政策框架。沃什表示，美聯儲將在新的經濟環境下重新審視傳統工具和模型，以更好履行充分就業和價格穩定的雙重使命。據他本人描述，上任僅6周，美聯儲已經“引發了思維上的巨變，開啟了一系列至少涉及貨幣政策五個維度的改革”。

在資產負債表政策方面，沃什給出了明確的溝通承諾。他表示，資產負債表是貨幣政策的一部分，而不僅僅是金融市場運作的問題。任何資產負債表政策調整都會提前進行充分溝通、解釋，并給予市場足夠的準備時間。

“我向各位保證，如果資產負債表政策發生變動，我們將進行預先通報、解釋和討論。在資產負債表政策發生任何調整之前，無論是本委員會還是整個金融市場，都將獲得充分的提前通知。”沃什同時表示，不愿預判正在開展工作的資產負債表改革工作組的結論。

在溝通框架上，沃什正在推行一場靜默的革命。自今年5月上任以來，沃什一直承諾廢除美聯儲用于向市場暗示未來利率走向的機制——“前瞻性指引”（forward guidance）。他在聽證會上也堅持不提供利率前瞻性指引的承諾。

蒂米勞斯指出，沃什沒有暗示未來幾次美聯儲議息會議的政策方向，也沒有回答市場關于何時可能調整利率的問題，而是強調美聯儲擁有利率政策和資產負債表政策兩項工具，將根據未來經濟數據判斷是否以及如何使用這些工具。不過，沃什同時透露，未來一段時間將與同事圍繞“是否以及何時需要運用政策工具”展開討論，并形容屆時可能會出現一場“家庭內部的激烈討論”。

沃什還展現了對房地產市場結構性問題的關注。他指出，2020年至2022年間資產負債表擴張和接近零的聯邦基金利率造成了“繁榮與蕭條”的周期，貨幣政策應避免這種情況。對于住房市場，沃什表示了“更為謹慎”的態度。

關于新成立的工作組，沃什表示目前仍處于研究探索階段，相關討論將首先在19位政策制定者之間展開，整個過程將保持公開透明，并會定期向外界分享研究成果和政策思路。

高盛利率策略師表示，隨著沃什建立新的溝通框架，未來數次美聯儲會議前后的利率波動率存在上行風險。澳新銀行則指出，沃什展現出強烈的改革意愿，更詳盡的細節可能會在8月杰克遜霍爾研討會的開幕演講中闡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