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視頻時代,一句話、一段剪輯過的視頻,就能掀起一場聲勢浩大的網絡審判,輕易摧毀一個普通人的人生,劉學州的悲劇就是最沉重的警示。
他從小被親生父母賣掉,養父母早早離世,一輩子顛沛流離,15歲全網尋親,好不容易找到親生父母。
可誰能想到,等來的不是親情,而是親生父母顛倒黑白的污蔑,還有鋪天蓋地、持續的網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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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被逼到在海邊留下近萬字遺書離開人世,更讓人唏噓的是,時隔四年官司塵埃落定,帶頭造謠煽動輿論的博主,僅僅賠付五萬七千元。
一條鮮活年輕的生命,換來如此輕微的懲罰,這場鍵盤制造的悲劇,值得每一個上網的人好好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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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生就被賣,四歲又成了孤兒。
劉學州,原名丁晶,河北邢臺人,2007年出生,僅僅三個月大,就被親生父母通過中間人賣到了山西大同。
養父母花了將近3萬塊錢,他的親生父母實際拿到手只有6千塊錢。
4歲那年,養父母經營的煙花爆竹作坊發生爆炸,養父當場就沒了,養母全身被燒得不成樣子,沒過多久也走了。
年僅4歲的劉學州徹底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只能跟著姥姥、姥爺、舅媽一起生活。
從那以后,村里人就有人開始嘀咕:這孩子是買來的“野孩子”。
從小學二年級開始,他就得住校。六年換了五次學校,在哪都受欺負,只因為他身世特殊,穿著樸素破舊,常年遭受校園霸凌。
遺書中他寫下過一段讓人揪心的經歷:食堂分雞蛋,全校每個孩子都能領到,唯獨他被工作人員刻意忽略;宿舍里被高年級同學按在床鋪上毆打,臉腫一大塊,回家只能謊稱自己不小心摔下床,不敢說出被欺負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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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6年級,轉到一所寄宿學校,因為班主任老師關照,他才重拾自信。
他在學校當過學生會主席,入選過“感動校園十佳人物”。家里的墻上,獎狀貼了一整面,各種榮譽證書擺了一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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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還包括他2021年當志愿者,所獲得的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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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運依舊沒有放過他。某一天,一名男老師酒后對他實施侵害,還出言威脅不準對外訴說。這件事在少年心底留下巨大陰影,從那之后,劉學州患上重度抑郁癥,常年依靠藥物穩定情緒,無數個深夜獨自崩潰失眠。
9歲,一直疼愛他的姨媽自殺離世,接連見證至親離去,讓這個少年內心極度缺愛。
他在后來的遺書里說了一句話,看得人心里一揪:“這些,是我在黑暗中,一個個拼出來的。”
14歲那年,他偶然從姥姥的嘴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但是并不知道是親生父母主動賣的,這讓他的內心燃起尋找親生父母的念頭。他想要一份血脈親情,想要一個不用四處漂泊、真正屬于自己的家,從來沒有想過索要房產、錢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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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全網尋親,親生父母為自保顛倒黑白。
2021年12月6日,15歲的劉學州在網上發了一條尋親視頻。
鏡頭里的少年語氣溫和,沒有絲毫怨恨,只是平靜訴說自己尋找父母的心愿。
沒幾天,他從家里翻出來一個疫苗本,上頭寫著他的原名叫做丁晶,親生父親的名字叫丁雙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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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他“內心一麻”,要是能在疫苗本上看到生父名字,那極有可能是被主動賣掉的。
他不敢往那方面想,勸自己說“這個本子可能是人販子偽造的”。
他在網上搜到了生父的電話打過去,對方以為他是騙子,把電話掛了。后來還是警方介入,通過DNA比對上了。
2021年12月27日,劉學州在石家莊見到了生父丁雙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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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雙全老淚縱橫,或許也是想要挽回一點臉面,所以不斷地訴說自己的無奈,家里太窮了,才不得不把劉學州送走。
15年后的重逢,丁雙全笑得挺開心,與劉學州拍了四張合影,從照片來看,二人眉眼間確實有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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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學州知道自己生父生母離婚后,根據生父給的信息,2022年1月初,他跑到內蒙古烏蘭察布去見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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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發了一條動態,就一句話:“今天是個幸福的‘小朋友’。”
與生母見面時,他還拿出自己打工攢下的積蓄,打算給生母買禮物,滿心期待能擁有一點點親情關懷。
生母張某也有了自己新的家庭和孩子,見到劉學州,表現的是異常熱情。
他后來跟媒體說,媽媽一整天都拉著他的手,想讓他留下來一起過完年再走。那一刻,他大概覺得自己終于找到家了。可惜,夢醒得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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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后來告訴劉學州,他確實是被親生父母賣掉的。他打電話問生父,對方承認了——當時收了錢,拿去湊了生母的彩禮。
十幾年的幻想,一下碎了,但更扎心的還在后頭。
劉學州這些年一直到處借住在親戚家,沒有自己的地方。他跟生母說,想要一個落腳的地方,哪怕租個一室一廳也行,就想有個家。
生母以為他是在逼她買房。通話錄音里,生母突然就炸了,吼了一句話:“誰讓他們抱的?他們不抱,還有別人家好的抱呢!”
劉學州當時就懵了,半天接不上話。他最后只說了一句:“和我養父母沒有關系啊……”。
通話從頭到尾沒有提過買房二字,但生母轉頭就在親友、媒體面前顛倒黑白,對外宣稱劉學州貪心不足,找上門就是為了索要房產,逼得她走投無路。
之后,生母直接微信拉黑劉學州,徹底切斷所有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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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學州又給生父打電話,生父罵他是“白眼狼”,說“拉黑吧,再也別聯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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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27日認親,到2022年1月16日被拉黑,滿打滿算,只有40天。他從“幸福的‘小朋友’”,重新變回了沒人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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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日無休止網暴。
劉學州在微博上曬出了自己老家的照片,一間破得不成樣子的房子,雜草叢生,墻都快塌了。
他問了一句:
“這一切是親生父母賣我導致的,所以我找他們要一個屬于我自己的家有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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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句話,捅了馬蜂窩。
“要房”“心機婊”“炒作”“娘炮”“快去死”,各種難聽的話像潮水一樣涌進他的評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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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得干干凈凈,人家說他“有心機,有錢去三亞玩”。他解釋說那些衣服是高仿的,是自己兼職打工攢錢買的,沒人聽。
他在遺書里寫道:“承受了太多太多‘心機婊’‘快去死’‘惡心’‘娘炮’等等各種各樣的詞。”
有個叫“真話哥”的百萬自媒體大V,專門拍視頻說劉學州“拋棄養父母”“嫌棄養父母沒錢給自己買房子”“不是什么善茬”。
還有個叫“暖心姐姐”的情感主播,在劉學州的視頻底下留言,把臟水一盆盆往他身上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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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不實視頻大范圍傳播,全網輿論瞬間一邊倒,所有人都先入為主認定,這個尋親男孩只是貪圖錢財,一場鋪天蓋地的網暴,就此拉開序幕。
代理律師后來取證,單單有記錄的極端辱罵言論就超過2000條。
劉學州曾在社交平臺發文,字里行間滿是無助:“每天一打開手機,撲面而來全是惡毒的話,我明明什么都沒做錯,為什么所有陌生人都要來攻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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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好友回憶那段日子,少年每天要花大量時間刪除私信里的詛咒,常常半夜打電話,躲在被窩里壓抑哽咽,不敢放聲大哭,害怕長輩聽見擔心。
朋友勸他直接放出聊天記錄、公開證據反擊那些造謠的網友,劉學州卻輕輕搖頭,眼底滿是疲憊,低聲說道:“很多人只是被博主帶偏了,他們不清楚完整真相,我不想再爭吵,只會滋生更多惡意。”
哪怕自己每日承受無盡傷害,他依舊下意識體諒那些跟風謾罵的陌生人,這份溫柔,和網絡上洶涌的惡意形成刺眼反差。
劉學州曾在私信里回那些罵他的人:“誹謗是違法的,保留證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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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個人的力氣,怎么擋得住成千上萬張嘴?
2022年1月10日,他發了一條微博,就一句話:“好好地愛一次這個世界。”
配圖是大海。
他那時候已經去了三亞,不是因為他有錢去玩,是因為他“想去解脫,想逃離這一切對我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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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人連他去三亞都要罵,全網的惡意從未停止,精神壓力徹底抵達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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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留下遺書葬身大海。
1月23日深夜,他分享一首《理想三旬》,歌詞里全是孤獨絕望。
1月24日凌晨00:02,劉學州發布七千字遺書,定位三亞海邊,把從小到大所有委屈、傷害全部娓娓道來。
他講了自己這短暫的一輩子,被賣、喪親、被欺凌、被猥褻、尋親、被二次拋棄、被網暴。
他在遺書里安排好了后事:銀行卡里的錢,一半留給姥姥姥爺,另一半捐給“石家莊市孤兒院”。
他還特意說,手機相冊里有證據和錄音,“希望警察叔叔在最后也可以替我為我的一生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文末,他寫了這么一句話:
“生來即輕,還時亦凈。陽光照在海面,我也歸于大海。從這里結束自己的一生,也帶走了這個世界上最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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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遺書之后,劉學州吞下大量抗抑郁藥物。
凌晨兩點路人發現倒地的他,緊急送醫搶救,凌晨四點,舅媽柴俊燕接到醫院電話,少年搶救無效,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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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學州走了以后,那些罵他的人,有人刪了評論,有人換了賬號,還有人繼續在別的新聞底下指點江山,好像啥都沒發生過一樣,但有些債是怎么躲都躲不掉的。
劉學州離世后,舅媽、姥姥下定決心起訴兩名帶頭造謠網暴的自媒體博主,只為給逝去的少年討一個公道,他們明確表示,打官司從來不是為了索要賠償,只希望網暴者付出應有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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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維權之路足足走了1369天,跨越將近四年時間,從一審打到二審。
2025年6月9日,法院認定“真話哥”和“暖心姐姐”兩名博主刻意截取片面信息、虛構負面事實,發布侮辱未成年人言論,借助流量裹挾輿論實施網絡暴力,嚴重侵犯劉學州名譽權,構成名譽侵權。
判他們在人民法院公告網上登致歉聲明,并賠精神損害撫慰金,“暖心姐姐”賠付精神撫慰金5萬元、律師費1000元,“真話哥”賠付精神撫慰金5000元、律師費1000元,合計賠償金額5.7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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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審判決下達后,“真話哥”主動服判不上訴,而“暖心姐姐”拒不認錯,提起上訴,聲稱自己只是正常輿論監督,把少年離世的責任全部推卸給家屬沒有做好心理疏導。
2025年10月24日,二審開庭審理,最終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判決還說了一句很重要的話:即使是“多主體行為”,每個參與其中的人都要為自己的言論負責,沒有法不責眾的豁免。
劉學州的養家舅媽柴俊燕拿到判決后說:“我們終于幫劉學州討回了公道。這筆賠償款我們一分不留,后續會全部捐贈出去,用來救助那些遭受網絡暴力的孩子,完成州州沒有來得及實現的心愿。”
可讓人感到無力的是,當年跟風參與網暴的上萬名普通網友,沒有任何人被追責、受到處罰,不用承擔一分一毫的代價,輕飄飄幾句惡意評論,毀掉一條鮮活生命,最后安然無恙。
兩名帶頭煽動輿論、制造全網網暴的大V,僅僅需要五萬多元賠償、一紙道歉,懲罰力度輕得讓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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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寫在最后。
這個案子,揭開了網暴最扎心的真相。
很多參與罵人的人,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有人說“我就評論了一句”“我只有幾千個粉絲”“我的評論才5個點贊”。
仿佛傷害有多大,取決于你粉絲多不多、嗓門大不大,而不是你說了什么話。
說到底,殺死劉學州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是無數份輕飄飄、不用負責的惡意。利刃傷人見血,言語傷人誅心,看不見的鍵盤,有時比兇器更加冰冷。
劉學州這一生都在追逐“家”與“溫暖”,從小顛沛流離,嘗盡世間冷暖,本以為尋親能填補心底的空缺,沒想到迎來更深、更絕望的傷害。
十五年的苦難他都咬牙扛住了,可短短幾十天的網絡謾罵,徹底擊碎了他活下去的底氣。
那些躲在屏幕后面肆意宣泄情緒的人,從來不會思考自己的文字會給陌生人帶來怎樣的精神折磨;只有當悲劇真正發生,大眾才會短暫愧疚,而后迅速遺忘。
法律的判決可以懲戒造謠博主,卻無法彌補少年一生的傷痛。
有句話說得特別戳心:未知全貌,不予置評。
在不清楚事情完整真相之前,愿我們都能守住網絡底線,不盲從、不網暴,心懷善意,慎言慎行,善待每一個正在經歷苦難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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