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需要復古嗎？

現在很多地方都在提倡讀詩詞，甚至電視臺都錄制了古典詩詞相關的節目。有詩詞背誦大會，有當代的主持人穿上古人的衣服，穿越回古代的表演，同時要展現當代城市的風采。似乎這樣可以普及詩詞，甚至可以復古，但復古的思想真的那么重要嗎，或者說文化需要復古嗎？

這個問題早在“五四”時期就已經有很多哲學家思考過，也有很多文學家和社會學家思考過。文學領域比較激進，要打倒孔家店，要砸爛一切和傳統有關的東西，包括廢除封建禮教，提倡民主和科學的精神。早在1917年，魯迅和胡適就扛起了新文化運動的大旗，提倡白話文，廢棄文言文。同時他們帶頭寫白話小說，寫白話新詩，似乎要改變整個中國語言的結構，和中國古典語言劃清界限。這次徹底的決裂把古典文化掃進了歷史的故紙堆，似乎古典文化都是壞的，從婦女裹小腳到男人留長辮子，從吸鴉片煙到娶小妾，都是封建糟粕，要予以摒除，要打倒，要樹立新文化。革命時期更是激進，把傳統文化拋諸腦后。除了一些有文化的人還讀一些古詩詞，寫一些古典的文章，其余的人基本上都不對古典文化感什么興趣了。后來詩詞也不受待見了，變成了運動中的口號，似乎人人都能胡謅幾句。而對于散文和小說，基本上沒人寫了，因為那個時候人們認為“知識越多越反動”。即便是家里養一盆花，也被認為是資產階級風氣。至于養豬和養雞，就更是資產階級尾巴了，要直接割掉。“牛鬼蛇神”被打倒了，連同寺廟里的神像都被毀壞了。似乎古典的都是錯誤的，一切封建糟粕都要被清理干凈。人們的思想上來了一次大的革命，因為從文化領域的革命延伸到社會革命，已經實現了革命的擴大化，但對于文化人的摧殘是很嚴重的。

到了現在，似乎社會風氣開放了，詩詞又興起來了，不僅學生要讀詩，而且成年人也會讀詩，似乎可以在吟詠之間陶冶性情，沉浸到詩詞美的境界中，而不至于總是看到階級差距而憤憤不平。有資本注入古典文化發展項目，不但漢服興起來了，而且古典文化一條街也建立起來，甚至有的人把日本人的服裝當成古典服裝來穿，被人詬病。似乎古典的有很多東西是好的，有一些古董能夠賣高價，于是有人就要翻箱倒柜，看看老祖先留下了什么值錢的玩意兒。古典的房子、家具、瓷器、手里把玩的手把件都可以當成古董來拍賣。似乎越是古的越值錢，越凝聚了古人的智慧。實際上這只是資本炒作的行為，因為這些東西到現在很多都不能用了，只是當成古董來拍賣，其實就是炒作。不管是古代的字畫，還是瓷器，都能夠賣出高價，當然，里面的水很深，造假的風氣始終存在，以至于很多人被蒙騙。在資本的運作下，文化領域就有了復古的傾向，不但小說中引入了一些古典詩詞，而且劇本中也插入一些古典詩詞，似乎古香古色，讓人神往。連同中學生作文中都插入一些古典詩詞，為文章增色不少，實際上并不一定那么好，因為古典詩詞大多寫歌功頌德的內容，還寫個人小情緒，寫民生疾苦的并不多，能夠暴露階級差距的也不多。或者說詩詞本身就是一種審美化的文體，只是讓人陶醉在審美的境界中，卻并沒有推動社會革命的發展，也沒有讓人們看到社會的真相。

如果讓很多人都讀詩，甚至成立讀詩班，成立國學班，就是資本的運作，而權力系統也樂意讓人們這樣干，因為從小孩子進國學班開始，就已經樹立了古典文化意識，在美的境界中陶冶心情，認識古人總結出來的道理，卻不會主動觀察和認識社會，更不會反抗。時間久了，孩子就具有奴化意識，不但精神內斂，經常反思，而且沒有什么開拓性。他們不會埋怨別人，而是寬恕別人，同時認為很多事情辦不成是自己的錯，不是事情難度太大，也不是有人阻攔，或者認為是神靈在左右事情的走向，甚至是自己的命運導致的，就要求助神靈。實際上這種認識和從小接受的古典文化教育有關，因為古典文化中有很多精神內斂的要求，有很多迷信的成分，弄得很多孩子不會正確認識世界，不會開拓進取，而是遇事總想反思自己，還搞封建迷信活動。古代文化大多有一些愚民的性質，因為這樣的文化往往被統治階級主導，除了宮廷里的政治文化，就是民間的通俗文化，大多要宣揚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階級關系，要宣揚孝道，有孝才有忠，叫做忠孝兩全。儒家的思想被改編，弄成了愚民思想，以至于很多人都被愚弄，卻仍然認為文化是正確的，是博大精深的，甚至窮其一生，也不可能深得文化的精髓。實際上這樣的文化是統治階級宣揚的文化，也是刻意讓人們精神內斂的文化，而不是鼓勵人們積極開拓進取，更不是鼓勵人們去認識社會的真相。

文化不需要復古，倘若非得復古，就一定有資本在運作，有權力系統做背書。不管是漢服還是國學班，甚至還有女德班出現，都有資本在運作，都是賺錢的生意，而權力系統始終推波助瀾，任由其發展。即便有了古典詩詞欄目，也仍然讓人們精神內斂，讓人們欣賞詩詞中的美感，而不是讓人們發現那些社會真相。倘若有詩詞寫階級矛盾，寫環境污染，寫商人投機倒把，以次充好，寫官員嫖娼，行賄受賄，賣官鬻爵，那么這樣的詩詞還能發表嗎？當然不能發表，詩詞應該寫風花雪月，寫離情別緒，寫思鄉懷遠，卻偏偏不能揭露社會矛盾，不能寫人性的惡劣。除了這些，服裝、飲食、建筑也完全沒必要復古，看看當今社會的發展，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管是人們吃的穿的，還是住的，都是西方移植過來的，或者說有西化的趨勢。倘若現在人們還穿寬衣大袖的衣服，吃古代的農民吃的糠秕，還住農民住的茅草屋，那么社會將會回到農耕文明時代，工業文明時代的優點蕩然無存。古代的文化只能當成一種已經存在過的玩意兒，人們欣賞一下還是可以的，沒必要完全沉浸其中，沒必要在文化方面復古。如果有復古的項目出現，一定是資本運作的，是權力系統主推的，目的在于讓人們消費，甚至有了愚民的色彩，卻偏偏不明說。

文化要呈開放的態勢，要保留自己的個性，同時要兼收并蓄，而不能只是一味復古。當然并不是說古典文化一無是處，而是說古典文化中的精華部分應該拿出來供人們欣賞。不管是忠君愛國，還是反抗階級壓迫，不管是為民請命，還是維護公平和正義，都是古典文化中的精華，而這一部分并沒有被強調，只是強調那些漢服或國學，實際上已經跑偏。這樣的復古，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