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科技巨頭AI投資激增，千億到7680億美元將如何

巨額投資正把人工智能熱潮不斷推向新的高點。但關鍵問題已經不再是投入了多少錢，而是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一則重要消息幾乎被媒體忽略，但它顯示市場情緒正在逐漸變化。一位“央行”總裁楊金龍在立法機構答詢時公開警告，人工智能領域可能存在泡沫。他表示，盡管這輪繁榮有真實增長支撐，但過多債務帶來的危險過熱風險令他非常擔憂。

發出警報的偏偏是這里。由于臺積電的存在，這里幾乎比任何地方都更受益于人工智能熱潮。此前，美光和希捷等半導體巨頭一直受到股市追捧，原因是美國大型科技公司正向人工智能投入巨額資金。

經濟學家埃里克·溫諾格拉德目前仍認為，人工智能是現實的增長動力，而不只是資本市場講述的故事。但問題在于，當基礎設施建設完成、資金流開始減弱之后會怎樣。到那時，人工智能必須證明，它能在企業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持續創造經濟價值。而這是否足以滿足股市的高預期，仍是未知數。

在經濟史上，類似的大規模投資浪潮并不罕見，例如鐵路建設、電信網絡鋪設以及可再生能源發展。其模式幾乎總是相似：數十億資金涌入基礎設施后，由于收入增長沒有迅速兌現，許多投資者先遭受損失。往往要到很久以后，才有少數企業真正賺得盆滿缽滿。

如今，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建設也可能走上類似路徑。谷歌、元宇宙平臺公司和微軟等科技巨頭，已將相關支出從2021年的1000億美元提高到2026年預計的7680億美元。到2030年，這一投資規模甚至可能升至接近1.6萬億美元。

埃里克·溫諾格拉德表示，這輪繁榮已經明顯拉動了美國經濟。對數據中心、硬件和軟件的大規模投入，不僅推高了科技公司的財務表現，也強化了外界對美國經濟能夠持續增長的期待。但對投資者來說，一個問題正變得越來越迫切：如果這股巨大的投資推動力越過峰值，接下來會怎樣？

溫諾格拉德認為，目前人工智能投資仍在推動經濟增長。若要讓這種作用持續下去，高成本數據中心必須在實際應用中帶來真正的生產率提升。但人工智能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實現這種效益，目前仍完全沒有定論。

越來越多跡象表明，這類投資的增長速度可能已經越過高點。溫諾格拉德指出，對經濟而言，重要的不只是投入總額，還有支出同比增長的幅度。2024年相關投資增幅約為85%，創下高位，而如今這一增速正逐步放緩。這也意味著，對國內生產總值的直接拉動正在減弱。

此外，新建數據中心還面臨一系列非常現實的問題：土地、電力、專業人員以及用于冷卻的水資源都在短缺。專用芯片和存儲設備價格迅速上漲，成本正在吞噬利潤。這些因素可能動搖整個人工智能熱潮。

到目前為止，大型科技公司主要依靠自身現金流為人工智能投資提供資金，而無需舉債。但溫諾格拉德認為，考慮到后續擴張的規模，這種方式不太可能長期維持。

溫諾格拉德說：“最遲從2027年開始，許多企業可能會更加依賴債務和股權融資市場。”基金經理、分析師和投資者對此持謹慎態度。如果市場認為整個人工智能價值鏈上的債務規模過大，局面可能突然發生變化。

這種變化可能表現為金融市場的劇烈逆轉，恐慌性拋售以及科技股大跌都并非沒有可能。經濟學家將這種情況稱為“明斯基時刻”，這一概念以美國經濟學家海曼·P·明斯基命名。它指的是，過度樂觀情緒和高企債務突然轉化為恐懼，進而導致整個脆弱結構迅速崩塌。

明斯基效應描述的是，在長期穩定增長之后突然發生的崩盤。由于繁榮階段給人以安全感，投資者會越來越多地通過借貸為高風險投資融資。一旦利率上升，或者利潤未能兌現，這種脆弱結構就可能瞬間瓦解。

埃里克·溫諾格拉德認為，一旦人工智能投資減弱，其他經濟部門至少需要彌補由此產生的增長缺口，否則整個經濟就有下行風險。至于它們能否做到，目前仍不明朗。

盡管美國近年的生產率確實有所改善，但舊金山聯邦儲備銀行的研究顯示，這些提升迄今更多體現在勞動力市場層面，尚未在整個經濟范圍內廣泛扎根。溫諾格拉德說：“與20世紀90年代那種由技術驅動的大規模生產率提升相比，當前的發展還相去甚遠。”

對投資者而言，這一主題具有兩面性。短期內，人工智能熱潮仍在繼續推高股市。由于科技巨頭及其供應商持續投入巨資，營收表現尚可，市場情緒也維持在較高水平。

但投資者現在必須更加仔細地分辨。并非每一家搭上人工智能浪潮的公司都有未來。一旦大規模投資開始減弱，尤其是規模較小、投機性更強的股票，可能首先承壓。

真正關鍵的問題是：哪些公司最終能夠把昂貴的人工智能基礎設施轉化為客戶需求和可持續利潤。市場很快將不再滿足于聽到各種承諾，它要看到的是，人工智能支出是否已經帶來真實效益，還是說企業只是在提前囤建數據中心。

一個令人不安的現實是，目前市場上沒有人知道，這些巨額人工智能投資最終是否真的能夠獲得回報。正因如此，決定成敗的已不只是技術本身是否領先，更在于企業是否擁有足夠的資本。

眼下，人工智能熱潮仍在強力推動美國經濟，股市也從中受益。盡管未來幾年相關支出仍將維持高位，但單靠不斷刷新投資紀錄所帶來的增長效應，正在逐步減弱。

對投資者來說，徹底否定人工智能趨勢，和盲目追逐它一樣，都可能是錯誤的。短期內，數以十億美元計的投資仍可能把股市推向新高。但從長期看，決定投資組合表現的，并不是有多少資金投入了這項技術，而是人工智能最終能否證明，它能夠在現實生活中持續帶來利潤、生產率提升和真正的附加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