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整座城市被他攪得天翻地覆，可最后把他從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拽進看守所的，不是公安，不是法院，是一個沒權沒兵的新華社記者，湯計。
王細牛最早在湖北做木匠，后來跑到香港，化名“鄭澤”，他用1萬港幣注冊一家公司，沒有辦公場所、沒有資金、沒有工作人員，靠著這個空殼，他跑到內蒙古呼和浩特，找到當地政府說要搞一個大項目。
2001年，呼和浩特準備建一個大型商業項目，叫“阿拉伯宮”，王細牛以“香港金暉國際集團”的名義進場，他一開口就要拆掉市公安局剛建好的指揮大樓，說這棟樓擋了他的項目，更離譜的是，當地政府居然同意拆樓，2005年5月17日凌晨，那棟11層的大樓被定向爆破。
樓炸掉之后，王細牛開始集資，他向市民和包工頭承諾高額回報，很多人把一輩子的積蓄投進去，項目被列為向2007年內蒙古自治區成立60周年獻禮的重點工程，領導親自站臺，沒有人懷疑，也沒有人敢懷疑。
騙局持續好幾年，王細牛卷走17.58億元，被騙的市民拿不回養老錢，墊資的包工頭血本無歸，他們四處告狀，處處碰壁，本地媒體全部沉默，沒有人敢碰這個案子。
走投無路之下，受害者輾轉找到新華社內蒙古分社記者湯計，湯計當時已經在新華社干了二十多年政法記者，他寫過不少大案，知道這種案子背后牽扯多深。
所有人都勸他別碰，項目是市里重點工程，領導親自站臺，背后牽扯太深，有人放話，再查下去輕則丟工作，重則惹上是非，湯計看著那些拿不回養老錢的無助面孔，沒有退。
接下來的三個多月，湯計開啟秘密暗訪，他跑遍呼和浩特，找受害者一個個核實，王細牛怎么運作集資騙局、土地怎么違規劃撥、哪些領導在給騙子站臺、王細牛準備什么時候卷錢跑路，他把所有材料攢齊。
那些深夜，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把收集到的證據一條條整理出來，寫成五篇系列內參，這五篇東西層層上報，直達高層，高層看完直接拍板，繞開當地，由公安部成立跨省專案組，公安局長再狠，也攔不住上面來的命令。
暗訪期間壓力從來沒有斷過，有人出面約談施壓，有人拿好處許諾讓他停筆，最狠的是有高層直接放話，再寫稿，就對他采取強制措施。
某局的領導找到湯計，當面警告他不要瞎寫，不然把他放進去，換一般人早就收手了，記者沒權沒兵，人家真動手你一點辦法沒有，但湯計愣是沒停。
他后來在采訪中說過這件事，那個領導威脅的不是他一個人，還威脅到分社社長，領導放話，告訴湯計，他再這樣寫就采取措施，把他放進去。
分社社長的反應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當時社長正和那個領導同乘一輛車，聽到這話之后直接怒了，社長憤然對那個領導說：“我告訴你，你動湯計的那一天，就是你進去的那一天。”說完這句話，社長立即叫停車，下車拂袖而去。
那一刻，一個領導用自己的位置給一個記者撐腰，事后社長把這件事告訴湯計，兩個人都覺得這里面真的有問題，必須查下去。
湯計沒有停筆，五篇內參寫出來的時候，他還站在一線，沒有跑，沒有慫，沒有刪一個字。
五篇內參上報之后，高層批示很快下來，公安部成立跨省專案組，直接繞過當地公安系統，王細牛從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被帶走。
王細牛那套騙術的精髓，他自己總結過一句話：阿基米德說過，如果給他一個支點，他能撬動地球，他的定律是，抓住一個政府領導的弱點，就能攪動一座城市，他確實攪動了呼和浩特，炸掉一棟公安局大樓，騙走17.58億元，但他忘了一件事，記者手里那支筆，也能撬動很多東西。
2015年，因報道呼格案并最終推動冤案平反的突出貢獻，湯計被新華社黨組記個人一等功，成為新華社成立84年來首個榮立個人一等功的記者。
回頭看那段對話，一個公安系統的領導對一個記者說“再寫就抓你”，分社社長坐在同一輛車上，直接回了一句“你動湯計的那一天，就是你進去的那一天”。
這句話后來被很多人記住，它不只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回應，是一個體制內的人用行動表明態度，記者的筆不是誰想按就能按住的，湯計能堅持下來，靠的不只是自己的膽量，還有身后那個敢為他拍桌子的人。
王細牛騙了17.58億元，炸了公安局大樓，最后栽在一個記者手里，那個放話要抓湯計的領導，后來怎么樣了，湯計沒有在公開場合提過，但他說過一件事，事后他和社長都覺得這里面真的有問題，必須得調查，有些賬，遲早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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