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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波蘭總統撤銷了授予澤連斯基的該國最高榮譽勛章——“白鷹勛章”。隨后澤連斯基將勛章郵寄退回波蘭。兩國互相不玩了的連鎖反應,引發了烏克蘭獲得勛章者集體將波蘭頒發的勛章郵回的局面。
起因是澤連斯基在出席烏民族主義領袖梅利尼克遺骸遷葬儀式時,簽署政令,將烏克蘭特種部隊UPA,命名為“烏克蘭反抗軍英雄旅”。這無疑觸碰到了波蘭的底線,于是便出現了上述一幕。至此,兩個飽受苦難的民族,本應和衷共濟,此刻卻“相煎何急”。關系又一次降到冰點。
為什么“UPA”如此敏感?我們站在旁觀者的立場,如何評價這兩個國家的歷史恩怨?誰是誰非,誰正誰邪?這本來就很難做到。因為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復雜的民族、國家、土地等因素糾合在一起,很難說有完美受害者或嚴格意義上的完美施暴者。雙方都主動或被迫,發生了許多駭人聽聞的事件。
這之前我在講波蘭那一期時簡單講過,從一戰前到二戰時,雙方積怨不斷,雙向報復。電影《沃倫》真實反映了當時烏克蘭徹底清除本區域內波蘭平民的事件——1943年7月,UPA襲擊沃倫地區167個波蘭村鎮,無差別地屠殺婦女、兒童、老人,約有十萬波蘭平民遇難。當時連納粹都驚愕于他們的野蠻,稱他們是“野獸中的野獸”。二戰期間及戰后,波蘭當然也進行了報復,上萬烏克蘭人遇害。1947年,波蘭推行“維斯瓦河行動”,驅逐境內數十萬烏克蘭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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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雙向報復,對兩個民族都形成了慘痛的記憶和難以忘懷的傷痛。其實雙方的積怨不是孤立事件,而是千年的領土糾紛——以東加利西亞為爭奪焦點,雙方民族雜居,隔閡不斷。1921年到1939年,波蘭在其境內推行系統性同化,驅逐烏克蘭人,壓制烏克蘭族。1929年烏克蘭民族組織產生,頻頻刺殺波蘭上層精英,民間暴動不斷爆發,仇恨不斷升級。二戰時,西烏克蘭在納粹的幫助下建立烏克蘭起義軍(UPA),這就是澤連斯基定義為“英雄”的來源。1943年,德軍戰敗,蘇聯又要收回西烏克蘭,于是沃倫大屠殺上演。
這就是兩國恩怨的大致脈絡。
在現實的壓迫下,兩個弱小國家為了生存選擇了聯盟,成了“塑料花姐妹”。可歷史的記憶早已銘刻在人們心中,一旦出現矛盾,隨即觸發敏感神經,雙方都難以在國內強大的輿論下妥協,勢成水火。這個結如何才能解開?基本無解。
烏克蘭建國才30年,再加上近4年抗擊俄羅斯入侵,他們最需要樹立民族主義大旗來構建和強化國家身份。如果澤連斯基敢在歷史立場上緩和,肯定會被指責為“背叛民族”。而波蘭也在銘記歷史傷痛,總統也不敢對烏克蘭讓步。雙方失去了在現實中妥協的社會基礎,致使兩國的問題陷入僵局。
在此,我不由得想起了德國。世界杯期間,德國舉國狂歡,披國旗唱國歌。但大家知道嗎?除了世界杯這個全球狂歡的盛事之外,在德國平日里很難見到掛國旗、唱愛國歌曲的場景。因為二戰后的深刻反思,讓他們“矯枉過正”到了什么地步呢?平日里宣揚愛國和掛國旗都成了政治不正確。正因為深入的反思,才讓這個國家的民族主義成了一道醒目的傷痕——民族主義成了政治不正確,成了別有用心。
民族主義在適當的時候是民族的凝聚力,但它也是一柄雙刃劍。運用不當,則會成為傷人又傷己的利刃,帶著鋒利的尖刺,它幫我們區分敵我,也會極端到,只以為自己高貴,別的民族都劣等的地步。可人們忘了你的民族其實和其他民族其實沒什么區別。
什么時候一個民族能成熟到不再用民族主義來區分你我,波烏之間的百年恩怨也許才會悄然解開,兩國人民才能放下歷史包袱,輕裝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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