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杏花微雨,她說要為他研墨。可轉身,她就親手斷送了他們的骨肉。
她叫顧青梔,是大祐朝最尊貴的嫡女,也是信王蕭長卿一輩子都焐不熱的枕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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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身著素衣,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親手監斬自己滿門六十九口人的丈夫時,她眼里沒有一滴淚。她只是端起那杯自己調好的毒酒,像品一盞春茶般從容下肚,最后還不忘替他擦去眼淚,祝他“早登大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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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梔是什么人?左相顧兆的嫡長女,帝都九絕之首。這姑娘打小就聰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誰見了不得夸一句大家閨秀的典范?可沒人知道,這看似完美的皮囊下,藏著一顆早就熄滅了的心。
九歲那年,母親病重。在榻前,母親攥著她的手說:“這一生萬事皆可為,唯獨不能對男子落了心。”這句話,像一道詛咒刻在了顧青梔的骨子里。母親因為深愛父親,落得個郁郁而終的下場。她看著母親咽氣,那一瞬間,自己的心也跟著死了。
一個無心的女人,自然是無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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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后,她對世間所有男子都保持著一種近乎冷血的疏離。哪怕后來圣旨賜婚,嫁給了信王蕭長卿,她也只當這是一場任務。
蕭長卿為了引起她的注意,納妾、冷落、寵幸旁人,無所不用其極。可她呢?平靜地幫他張羅納妾事宜,甚至還能心平氣和地勸他:“殿下是男兒,豈能朝令夕改?”
你看,多諷刺。蕭長卿愛她愛到發瘋,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她看;可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冰山,連個恨的眼神都懶得施舍。不是她殘忍,而是她早就看透了——這世間男兒,不過如此。母親的眼淚,她不想再流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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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倒臺那天,蕭長卿親自監斬。六十九口人,包括她那個還不滿三歲的小侄兒,人頭落地。他滿身血腥地回到王府,想從她臉上看到一絲憤怒、一絲崩潰,哪怕是一絲恨意也好。
可他失望了。
顧青梔只是淡淡地說:“君強臣弱,臣強君弱,不過是一場權利的博弈。爹爹技不如人,輸了便愿賭服服,心服口服,何來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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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聽,這是人話嗎?可仔細想想,這才是顧青梔啊。她比誰都清楚,顧家走到這一步,是必然。父親顧兆早就明白,世家門閥的時代要過去了,皇權集中是大勢所趨。
他選擇用自己的死,來成全帝王之路,保全剩下的人。這是一場交易,顧青梔從一開始就看懂了。
她不是不痛,只是她不允許自己失態。她已經輸了權勢、輸了富貴、輸了身家性命,她不能再輸了世家大族的風度,輸了名門貴女的傲骨。那句話怎么說來著?人可以死,但范兒不能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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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從容赴死,那顧青梔頂多算個烈女。但她接下來的操作,才真正讓人頭皮發麻。
她早就算計好了一切。顧家被構陷謀逆,背后是范家在捅刀子。她咽不下這口氣。她要讓范家血債血償。怎么償?她用自己的命,給范家挖了一個永遠填不平的坑。
她暗中調香,用藏紅花和蓮生桂子花汁配了一副絕命的藥。她先是讓自己懷上了蕭長卿的孩子,然后,在顧家被滅門的當天,她毫不猶豫地喝下了那杯毒酒。
一尸兩命。
她親手殺死了自己腹中的胎兒。目的就是為了讓范家背上“謀害皇嗣”的罪名。
原著里,她對蕭長卿坦白時平靜得可怕:“我不但是個無心無情的女人,還是個狠絕毒辣的女人。你看,我連親生骨肉都能夠下得了手……”
這得是多大的恨,多深的算計,才能對自己下這樣的死手?她太清楚帝王的心思了。范家不過是帝王手里的一把刀,刀用完就得扔。可如果這把刀沾上了皇嗣的血呢?那帝王再舍不得,也得把這把刀折了。
顧青梔用自己的死,給范家判了死刑。正如她所說,她要讓范家明白,他們連螻蟻都不如。這哪是自殺?這分明是一場精妙絕倫的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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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弄人。顧青梔死后,魂穿到了西北王嫡女沈羲和身上。她活了,但世間再無顧青梔。
蕭長卿呢?這個曾經親手滅了她滿門的男人,在她死后卻瘋了。他瘋狂地尋找一切像她的人,瘋狂地珍藏她留下的哪怕一縷殘香。甚至在多年后認出沈羲和就是顧青梔時,他像個乞丐一樣乞求她看一眼。
重生后的顧青梔,對他沒有半分留戀。她當著蕭長卿的面,把顧青梔留下的畫像、信件全部燒成灰燼。她冷冷地說:“全都燒了,就是不想給信王殿下留下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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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絕。可最后,當蕭長卿為了不成為她的枷鎖,握著她的手將匕首刺入心臟時,她還是落淚了。她終于承認:“第一次見你,也是這樣的下雨天……”
蕭長卿笑了,死而無憾。而顧青梔,或者說沈羲和,終于在那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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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青梔這一生,就像她最擅長的調香。看似風雅,實則殺機四伏。她用理智壓住了所有的情感,用狠絕換來了顧家的清白。她不是不苦,只是她把苦都釀成了酒,一口悶了下去,還不讓你看見她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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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看她喝下那杯毒酒,我突然懂了。那不是絕望,那是她最后的尊嚴,也是她對那個吃人的世道,最響亮的回擊。
這世道對女子本就不公,她偏要用最嬌弱的身軀,扛起最沉重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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