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面試門”牽出杜均、李博杰千萬投資恩怨

當“天才”遇到“天才”，誰翻了車？

作者｜劉欽文

編輯｜高遠山

一場原本普通的面試，卻意外成為AI行業過去幾天最受關注的話題。

近日，曾入選華為"天才少年"計劃的AI創業者李博杰在社交平臺發文，公開講述自己參加DeepSeek面試的經歷。他認為，面試過程中存在流程混亂、溝通體驗不佳、面試官態度傲慢等問題，并表示，這次面試與外界對DeepSeek的印象存在較大落差。

就在輿論持續發酵之際，另一位人物進入公眾視野。

李博杰創業項目的投資人杜均公開發文，質疑李博杰“缺乏契約精神”，并提及雙方此前在創業合作過程中存在分歧。隨后，李博杰再次回應，雙方圍繞合作經歷展開隔空交鋒。

一場面試，由此演變成一次涉及三位行業人物的公共討論。

站在聚光燈下的三個人，分別代表著當下中國AI產業鏈上的三個重要角色：以梁文鋒為代表的明星AI公司，以李博杰為代表的新生代技術創業者，以及以杜均為代表的早期風險投資機構。

如果把時間線拉長來看，這場風波討論的早已不是一次面試本身，而是中國AI產業進入新階段后，人才、企業與資本之間關系的一次縮影。

01

當明星公司遇到明星求職者

過去一年，DeepSeek幾乎成為中國AI行業最受關注的公司之一。

就在上個月，6月16日，多家媒體報道，DeepSeek已完成首輪外部融資，總融資規模超過500億元人民幣（約74億美元），公司估值突破500億美元。這不僅是中國AI行業迄今最大規模的私募融資之一，也意味著DeepSeek正式成為中國估值最高的AI創業公司。

除了融資金額外，讓資本市場側目的，還有創始人梁文鋒精心設計的交易架構。外部投資者資金須注入由其管理的有限合伙企業，而非直接投向DeepSeek主體；所有投資方股權設有五年鎖定期，鎖定期內不得轉讓；除國家人工智能產業投資基金外，外部投資方不享有公司投票權。

條件夠苛刻，但錢還是搶著往里涌。用一位參與本輪融資的LP的話說，“不是DeepSeek求錢，是錢求DeepSeek。”

融資落定后，DeepSeek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規模擴張。5月底開始，公司陸續放出52個崗位，計劃將所有部門規模擴大至少一倍。從算法工程師到產品運營，從北京到杭州，招聘海報鋪滿了各大招聘網站和高校論壇。

隨著行業影響力不斷擴大，DeepSeek也成為大量算法工程師、研究員和高校畢業生希望進入的企業。在AI招聘市場，DeepSeek已經擁有相當強的人才吸引力。

另一邊，李博杰同樣不是普通求職者。

公開資料顯示，李博杰的履歷堪稱耀眼。1992年出生，中科大少年班出身，中科大與微軟亞洲研究院聯合培養的計算機博士。2019年，他作為華為首批八位“天才少年”之一入選，入職定級P20，為副首席專家，技術專家A級，進入華為2012實驗室。

在校及工作期間，他在SIGCOMM、SOSP、NSDI、PLDI等頂級會議上發表多篇論文。2023年7月，李博杰從華為離職創業，創辦AI相關項目，方向主要圍繞大模型智能體（Agent）、企業級AI應用等領域，希望借助大模型能力提升企業生產效率。在生成式AI浪潮興起后，其項目也開始嘗試布局Agent產品及AI辦公等賽道，并獲得包括杜均在內的投資人支持。

正是這樣一位技術大牛，在DeepSeek的面試中遭遇了“滑鐵盧”。據李博杰自述，筆試通過后，DeepSeek長達半個月未安排面試，其他公司的offer都已到手，反復催促后才排上面試。

更令他不滿的是二面環節：面試官遲到，評價其工作時“態度輕佻”，對他介紹的研究問題“毫無感知”。最致命的是，面試官注意到他使用雙屏，懷疑他在“抄代碼”，并以終止面試相威脅。

“我感到被嚴重冒犯，立即決定終止面試。”李博杰在文中寫道。他隨后評價：“DeepSeek是我面到最不專業的。”

截至目前，DeepSeek方面未就此事件作出官方回應。

02

從投資伙伴到公開交鋒：

一場面試牽出一段創業往事

輿論尚未平息，劇情便迎來反轉。

7月7日，火幣網聯合創始人、ABCDE Capital創始合伙人杜均在X上發文，直指李博杰是其“合作過最沒有契約精神的創始人”。杜均的加入，讓這場原本圍繞招聘體驗展開的討論，演變為一場關于創業者職業信譽的爭議。

杜均披露，2024年李博杰頂著“華為天才少年”光環創辦AI項目Metagent，獲得ABCDE Capital投資。2024年2月，ABCDE Capital支付首筆50萬美元投資款，雙方約定后續100萬美元根據項目進展分批投入。

但杜均向野馬財經透露，資金到賬后李博杰拒絕履行投資協議約定的基本義務，包括向投資人同步業務進展和財務狀況，隨后甚至直接失聯。“風險投資可以接受項目各種失敗，但不能接受創始人拿到錢直接跑路的欺詐行為。”杜均表示。

杜均本人同樣有著不凡的經歷。作為火幣網聯合創始人，他同時也是節點財經創始人、金色財經幕后推手。是國內互聯網和科技投資領域較為活躍的連續創業者和投資人。公開資料顯示，其曾創辦節點資本，長期關注人工智能、Web3、數字科技等早期項目，也曾投資多個AI創業團隊。

按照雙方公開披露的信息，雙方合作了一段時間。但這段合作最終未能持續。

對于杜均的說法，李博杰表示，雙方簽署的投資協議總金額為150萬美元，但實際僅收到首筆50萬美元，剩余100萬美元始終未到賬。然而，在公司Cap Table（股權結構表）中，ABCDE Capital始終按照150萬美元對應的股份比例持股。

李博杰稱，由于后續融資遲遲未能到位，公司現金流持續承壓，他與聯合創始人主動降低薪酬，團隊招聘和產品研發也受到影響。

對此，杜均則給出了另一種解釋。

杜均對野馬財經表示，2024年2月26日，ABCDE Capital按照約定向Metagent支付首筆50萬美元投資款，后續100萬美元并非無條件支付，而是需要結合項目里程碑完成情況、團隊穩定性、信息披露、財務狀況等條件綜合評估后決定是否繼續投資。他稱，這也是風險投資行業較為常見的投資安排。

圍繞項目運營情況，雙方同樣存在明顯分歧。

杜均表示，2024年6月，團隊向投資人展示產品Demo時，項目整體進展未達到投資機構預期。同時，Metagent公開社交賬號在整個運營周期內僅發布十余條內容，結合團隊溝通情況及其他投資機構反饋，ABCDE Capital開始重新評估項目執行能力。

杜均還對野馬財經透露，ABCDE Capital自2024年3月起便要求Metagent提供季度財務報表，此后每個季度均提出相同要求，但截至李博杰離職前，投資機構始終未收到完整財務報表。

目前，李博杰已從Metagent離職。對于離職原因，李博杰回應稱，自己于2024年10月因家庭原因無法長期離開中國大陸，同時考慮到Web3業務在國內的合規風險，經董事會批準后離開公司。

李博杰的離職也并未事先告知投資人。杜均稱，2024年7月后，李博杰逐漸退出投資人溝通群，并注銷Telegram賬號。直到2024年12月5日，ABCDE Capital才通過郵件獲知李博杰已經離開Metagent。

當被問及這次合作失敗是否會改變他對“光環型創業者”的判斷時，杜均對野馬財經表示，“平常心，哪里都有靠譜的，哪里都有不靠譜的，不能因為一個不靠譜的就失去信任他人的能力。”

03

風波背后，

AI行業的話語權正在重新分配

與李博杰和杜均的高調交鋒不同，這場風波中的第三位主角DeepSeek，始終沉默。

而DeepSeek的背后，站著一位同樣低調的天才學霸：梁文鋒。

梁文鋒出生于1985年，來自湛江市吳川市，從小成績優異，在吳川一中完成了初中、高中學業，在初中時期就學完了高中數學，自學大學的數學。2002年，梁文鋒以吳川一中“高考狀元”的成績考上浙江大學本科電子信息工程專業，于2007年考取浙江大學信息與通信工程專業研究生。

畢業后，2013年，梁文鋒與大學同學徐進共同創立了杭州雅克比投資管理有限公司，并在2015年成立了杭州幻方科技有限公司，主要致力于通過數學和AI進行量化投資。所謂量化投資，就是用設定的數學模型和AI進行自動投資，由機器和AI做決策。

圖源：罐頭圖庫

2017年，幻方量化宣稱實現投資策略全面AI化。2018年幻方量化首次獲得私募金牛獎。直到2021年，幻方量化的管理規模突破千億。巔峰時期，私募行業還有“北九坤，南幻方”之稱。

但梁文鋒的野心遠不止于量化交易。

最近幾年，他把重心越來越多地移向AI底層研究。在接受“暗涌waves”采訪時，他說過一段流傳很廣的話：“我們看到的是中國AI不可能永遠處在跟隨的位置。我們經常說中國AI和美國有一兩年差距，但真實的gap是原創和模仿之差。如果這個不改變，中國永遠只能是追隨者，所以有些探索也是逃不掉的。”

據“量子位”報道，梁文鋒已向潛在投資者明確表示，公司將繼續優先推進突破性人工智能研究，追求通用人工智能（AGI），而非短期商業化變現。

這種思路決定了DeepSeek的底色就是一家帶有強烈研究氣質的公司，而非快節奏的商業化機器。

對于這樣一家以研發為核心競爭力的大模型企業來說，人才幾乎就是全部家當。

業內人士普遍認為，大模型企業的人才競爭，已經進入全球競爭階段。

頂尖算法工程師、基礎模型研究員、系統工程師，已經成為行業最稀缺的資源。因此，招聘標準越來越高，面試流程越來越嚴格，也成為行業普遍現象。

但問題也恰恰出在這里。

當一家公司的品牌影響力大到一定程度之后，招聘就不再只是招聘了，它本身就是企業形象的一部分。過去，外界評價一家公司好不好，看的是產品和技術；現在，對于AI明星公司，面試體驗、組織文化、研發氛圍，同樣會被放到臺面上接受審視。

從這個意義上說，李博杰的公開發聲，與其說是一次個人吐槽，不如說是一份來自人才市場的公開反饋。

如果放在十年前，這樣一場面試或許不會引發如此廣泛討論。

BAT時代，大型互聯網平臺擁有絕對的人才話語權。優秀畢業生希望進入頭部互聯網企業，而企業擁有更多選擇。

今天，這種關系正在發生變化。

一方面，DeepSeek等明星AI企業憑借技術優勢擁有更強的人才吸引力。另一方面，頂尖AI人才也因為極度稀缺，擁有越來越強的市場議價能力。

企業在選擇人才，人才也在選擇企業。越來越多優秀工程師開始公開分享面試體驗、評價企業文化，甚至影響一家公司的雇主品牌。

與此同時，資本也開始更加深入地參與創業團隊治理，對創始人的綜合能力提出更高要求。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場風波中沒有真正的旁觀者。

事件中的三位主角分別代表了中國AI產業當前最重要的三股力量。梁文鋒代表的是正在快速崛起的大模型企業；李博杰代表的是擁有頂尖技術背景的新一代AI創業者、職業人員；杜均代表的是推動技術創新走向產業化的風險資本。

過去幾年，資本決定創業速度，企業決定人才流向。

而今天，在大模型浪潮推動下，人才開始擁有越來越大的主動權，企業品牌的重要性不斷提升，資本對于創始人綜合能力的要求也持續提高。

而這場討論真正折射出的，并非個人之間的是非，而是中國AI產業進入新階段之后，一場關于人才、企業與資本的新博弈。

你對此有何看法？歡迎下方留言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