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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全北群山某綜合醫院,一名20多歲放射線師死亡事件,正在引發韓國社會對醫院職場欺凌和組織文化的關注。
據韓聯社報道,在該醫院工作過的前職員A某表示,自己在職期間曾多次聽到“這是軍隊式文化,必須遵循”之類的話。他還稱,即使不愿意,也要和同事一起去食堂吃飯,工作中也存在用“喂”“你”“她”等方式代替正式稱呼的情況。
A某曾在該醫院擔任約兩個月放射線師,之后辭職,目前正在其他醫院工作。
他的說法讓外界開始重新審視這家醫院的內部氛圍。因為這起事件并不是普通勞動糾紛,而是已經出現一名年輕放射線師死亡的嚴重結果。
上月29日,20多歲放射線師B某被發現在群山市某公寓花壇死亡。遺屬表示,B某生前曾流淚說“不想上班”,也曾向朋友訴說職場生活的痛苦,因此家屬提出了職場欺凌疑惑。
目前,警方正在對B某手機進行取證等調查,以確認醫院內部是否存在職場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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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目前披露的信息看,爭議主要集中在幾個方面。
第一,是所謂“軍隊式文化”。
A某稱,醫院內部存在要求新職員無條件服從、強調上下級秩序、使用不尊重稱呼、集體行動壓力等現象。在韓國職場語境中,“軍隊式文化”通常意味著等級森嚴、個人意見難以表達、上級指示難以拒絕、下級需要忍耐不合理安排。
如果這種文化出現在醫院,就更加值得警惕。
醫院本來是高度專業化的工作場所,尤其放射線師的工作涉及檢查設備、患者接待、拍攝質量和醫療安全。一個健康的醫療組織,應該依靠專業協作和清晰流程,而不是靠壓迫式上下級關系維持運轉。
第二,是工作時間與勞動合同不符。
A某主張,自己實際工作時,需要每天比規定上班時間提前約1小時,在上午7點30分前到達醫院。與此同時,勞動合同或入職說明中提到的是隔周周六工作,但實際卻變成每周六上班。
更重要的是,提前上班帶來的提前下班待遇,并不適用于新職員。
如果這一說法屬實,就說明新職員不僅承擔了額外時間成本,還可能處在無法拒絕的弱勢位置。新人剛進入醫院,不熟悉制度,也擔心影響評價和留用,往往更難對不合理安排說“不”。
第三,是休息權不足。
A某稱,午飯只能在30多分鐘內匆忙吃完,之后還要回到辦公室坐著。自己曾詢問一個月能否有一次周六休息,得到的回答是“上司們也不休息”。
這句話非常典型。
很多職場問題并不是沒有規則,而是被所謂“大家都這樣”“前輩也這樣熬過來”“你憑什么例外”合理化。尤其在等級文化強的單位,新人很容易被要求接受不合理工作節奏。
但問題是,上司過去不休息,并不代表新職員今天也應該沒有休息權。
職場文化如果只會把過去的痛苦繼續傳給下一代,就不是傳統,而是惡性循環。
第四,是公開指責和羞辱式管理。
A某還主張,如果工作中出現失誤,組織氛圍并不是告訴正確方法,而是在很多人面前進行指責,或當面嚴厲批評。這種管理方式對新職員打擊很大。
新人犯錯本來需要指導和糾正,尤其醫療現場更需要標準化培訓、復盤和改善流程。但如果組織把教育變成羞辱,把糾錯變成公開打壓,就可能讓員工陷入持續緊張和恐懼。
對年輕職員來說,最難承受的往往不是工作本身辛苦,而是每天都要面對否定、羞辱和孤立。
第五,是業務強度問題。
A某表示,B某工作的檢查中心屬于特定時間內業務集中處理的結構,本館放射線師也會進行支援。檢查中心僅上午就需要每名放射線師完成數十張拍攝,因此工作強度較高。
這說明,放射線師面臨的不只是人際壓力,也可能有高強度工作負擔。
醫院工作本來就節奏快,患者多、檢查集中、設備使用頻繁,如果人手不足或安排不合理,很容易造成員工長期疲勞。年輕員工剛進入職場,如果同時面對業務壓力、上下級壓力和休息不足,心理負擔會迅速累積。
這起事件之所以令人沉重,是因為B某生前已經表達過明顯痛苦。
遺屬稱,B某曾流淚說“不想上班”。這句話如果放在普通抱怨中,可能會被很多職場輕描淡寫地當成“誰上班不累”。但當一個年輕人持續訴說痛苦,并最終死亡之后,所有人都必須重新認真對待這些信號。
“不想上班”有時不是一句玩笑,而可能是求救。
醫院方面目前表示,已經委托外部勞務師進行事實關系調查,并呼吁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不要草率判斷醫院文化。
醫院相關人士還表示,由于無法確定辭職的放射線師身份,因此很難確認其主張是否屬實;辭職者的主張可能是單方面的,希望外界客觀看待。同時,醫院方面也表示,在警方調查結果出來之前不要過度批評,如果欺凌被查明屬實,將制定改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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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程序上看,醫院要求等待調查結果并不難理解。
畢竟,是否存在職場欺凌,需要通過證據、手機內容、同事證言、工作記錄、考勤記錄、聊天記錄和內部管理資料綜合判斷。不能僅憑單方說法就直接定性。
但另一方面,醫院也不能只用“等待調查”來回避公眾關切。
因為這起事件已經涉及一名年輕職員死亡。只要存在合理疑問,醫院就有責任主動、透明、認真地接受外部調查,而不是把所有問題都推遲到調查結束后再說。
尤其在韓國,職場欺凌已經不是個別現象。
從企業到學校,從醫院到公務機關,從大公司到小單位,韓國社會長期存在等級文化、前后輩文化、加班文化和組織服從文化。很多職場欺凌并不表現為明顯暴力,而是通過冷落、羞辱、過度指責、不合理安排、孤立、稱呼貶低、集體壓力等方式發生。
這種傷害往往更隱蔽,也更難證明。
對于醫院系統來說,問題可能更加復雜。
醫院是高度封閉又高度分工的組織。醫生、護士、放射線師、檢驗師、行政人員、技師、實習人員之間存在不同等級和專業關系。新職員進入醫院后,很容易依賴前輩帶教,也更難反抗不合理安排。
如果前輩文化健康,它可以幫助新人適應工作。
但如果前輩文化變成壓迫文化,就會讓新人陷入孤立無援。
放射線師這類崗位也常常被公眾忽視。
很多人去醫院檢查時,只看到拍片、CT、MRI等流程,卻很少注意背后放射線師的工作強度。他們既要保證檢查質量,又要面對患者等待、設備運轉、醫生要求和時間壓力。如果人員配置不足,工作負荷會非常大。
因此,B某事件不應只被看作單個醫院的個案,而應成為韓國醫療機構檢查職場文化的契機。
真正需要調查的問題包括:
醫院是否長期存在提前上班和周六加班現象?
新職員是否被要求無償提前到崗?
實際工作時間是否與勞動合同一致?
休息時間是否得到保障?
工作失誤后是否存在公開羞辱或過度指責?
是否存在特定前輩對新人持續施壓?
內部舉報渠道是否有效?
醫院是否在B某生前發現其痛苦信號?
如果發現異常,是否采取過保護措施?
這些問題不能只靠內部自查。
醫院已經委托外部勞務師調查,這是必要的,但外部調查必須真正獨立,不能成為形式程序。警方也需要通過手機取證、聊天記錄和證人調查,盡可能還原B某生前所處的職場環境。
最重要的是,不能讓“死者已經無法發聲”成為真相被模糊的理由。
很多職場欺凌案件最困難的地方就在這里:當事人死亡后,組織往往會強調“無法確認”“單方面說法”“個人適應問題”“工作壓力普遍存在”。但正因為當事人無法再親口說明,調查才更應該細致。
對醫院來說,真正保護自身聲譽的方式,不是要求外界克制批評,而是以透明調查證明事實。
如果沒有欺凌,就應通過證據說明;如果確有問題,就必須公開道歉、處分責任人、修正制度,并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
如果只停留在“等待結果”“不要過度批評”,公眾很難相信醫院有足夠改革意愿。
這起事件也提醒所有職場,尤其是封閉型組織:年輕員工不是消耗品。
新人進入職場,需要學習、適應和成長,但不應該被羞辱、壓迫和過度使用。嚴格培訓和職場欺凌之間有明確界限。專業要求可以高,工作標準可以嚴,但不能用人格貶低和組織壓迫來包裝管理。
所謂“我們以前也是這樣過來的”,不能成為傷害下一代職員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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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社會過去常把忍耐視為職場美德,尤其在醫院、軍隊、學校和公務組織中,服從文化長期存在。但今天的年輕人更重視尊重、邊界和心理健康,這不是抗壓能力差,而是他們拒絕把不合理當成正常。
如果一個組織只能靠“忍著”“別頂嘴”“大家都這樣”來維持運轉,那說明它本身就需要改革。
說得更直白一點,B某的死亡不能只被當成一起悲劇,而應該成為一次追問。
她為什么不想上班?
她在醫院經歷了什么?
她有沒有向誰求助?
組織有沒有聽見?
那些所謂“軍隊式文化”,到底是少數人的說法,還是醫院內部長期默認的規則?
總體來看,全北群山某綜合醫院放射線師死亡事件,已經從個人悲劇擴大為對醫院職場文化的追問。前職員關于軍隊式文化、提前上班、周六加班、公開指責和高強度工作的說法,仍需調查確認,但這些內容已經足以引發社會警惕。
所以問題也很現實:醫院是救治患者的地方,為什么也可能成為年輕職員難以承受的職場?再進一步,當一個20多歲的年輕人流淚說“不想上班”后離世,韓國真正需要調查的,不只是某一次沖突或某一個人,而是那些被“組織文化”“前輩規矩”“新人忍耐”長期掩蓋的職場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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