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他投票把莎拉的彈劾案退了回去;2026年,他坐上審判主持人的位子,親自主持審莎拉。
7月6日,菲律賓參議院彈劾法庭以12票對8票,選出前參議長弗朗西斯·"奇茲"·埃斯庫德羅擔任審判主持人。這個名字對杜特爾特家族來說,曾經意味著"自己人",如今卻成了壓在莎拉頭上最沉的一把刀。
把昔日的盟友變成今日的審判者——馬科斯這一招,殺人誅心,直擊杜特爾特陣營的政治命門。
要理解這個人為什么是"叛徒",就必須先翻一翻他和杜特爾特家族的舊賬。
2022年菲律賓大選,莎拉親自為埃斯庫德羅的參議員競選站臺背書。
當時馬科斯和莎拉搭檔競選正副總統,有一份官方提名的參議員候選人名單,埃斯庫德羅不在這份名單上。但莎拉不管這些,硬是把他拉進了自己的助選圈,替他拉票造勢。
換句話說,沒有莎拉的支持,埃斯庫德羅能不能順利當選參議員都是個問號。這份政治人情,在菲律賓的政壇生態里,相當于一張必須兌現的"債券"。
而埃斯庫德羅也確實"報了恩"。2025年第一輪彈劾案打到參議院時,他正擔任參議長,手握審判程序的全部控制權。他做了什么呢?先是三番五次推遲審判日程,被外界痛批"袒護莎拉";然后在關鍵投票中,主持并親自投下贊成票,以18比5的壓倒性結果把彈劾條款退回了眾議院。一個月后最高法院裁定第一輪彈劾程序違憲,彈劾案徹底作廢。莎拉僥幸躲過一劫,而埃斯庫德羅是最大的功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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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最高法院的調查更是戳穿了眾議院的伎倆——眾議院故意擱置前三份彈劾申訴,用"蓄意"手段規避憲法規定的一年禁期,甚至在彈劾投票前不通知部分眾議員,剝奪莎拉的正當申辯機會。埃斯庫德羅被輿論稱為"事前諸葛亮",幾乎憑一己之力識破了眾議院的程序陷阱,為莎拉贏得了寶貴的一年喘息時間。
當時就有人直言不諱地指出,埃斯庫德羅之所以這么賣力保護莎拉,是為了爭取杜特爾特家族參議員的支持以確保自己連任。在菲律賓政壇,"幫你擋子彈"從來不是義氣,而是精確到票數的利益交換。而莎拉陣營也確實把他當作了"可信賴的棋子"——直到6月3日那個下午。
但政治的世界里,最可怕的不是敵人,而是突然轉身的朋友。
2026年6月3日,埃斯庫德羅突然"叛變"了。在參議院常規會期的最后一天,他出人意料地加入了加查利安陣營,成為打破僵局的關鍵第12票,讓馬科斯陣營得以通過參議院改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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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此前杜特爾特家族為了控制參議院,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5月11日,就在眾議院通過彈劾案的同一天,杜特爾特陣營發動了一場"閃電突襲":被國際刑事法院通緝的前警察總監德拉羅薩突然從藏身處冒出來,投下關鍵一票,僅用110分鐘就把原參議長索托踹下臺,將杜特爾特時期的外交部長卡耶塔諾扶上了參議長寶座。
卡耶塔諾一上臺就對彈劾踩剎車,不斷要求眾議院補充材料,硬是把審判進程拖入停滯。這步棋的用意再明白不過——彈劾審判的"裁判"必須是自己人。
一個月后的7月6日,靴子落地了。參議院以12票對8票選出埃斯庫德羅為彈劾審判主持人,取代了原本應該主持審判的加查利安。卡耶塔諾兄妹當場激烈反對,吵了一個多小時,但改變不了結果。曾經幫莎拉擋住彈劾的那個人,現在親手握住了審判她的法槌。
這個反轉的戲劇性在于:杜特爾特陣營花了大量政治資源在5月11日把卡耶塔諾推上參議長寶座,本來就是為了確保彈劾審判的"裁判"是自己人。
那一天參議院大樓里甚至傳出過槍聲——當局試圖逮捕德拉羅薩時場面一度失控。結果僅僅一個月后,馬科斯陣營就用一紙新規和一個叛將,把這步拼了命下出的棋徹底瓦解了。
如果把埃斯庫德羅的倒戈放進更大的棋盤來看,馬科斯陣營的整套操作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系統拆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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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板斧:抓人。杜特爾特陣營在參議院本來有一批鐵桿支持者,但馬科斯一方用法律手段逐個清除。參議員埃斯特拉達因涉嫌防洪工程貪腐案、涉案5.73億比索被捕入獄并被停職90天——這筆錢本該用來修堤壩、擋洪水,實際上卻流進了政客們的口袋。前國家警察總監德拉羅薩,也就是5月11日那個關鍵時刻從藏身處冒出來投下一票、幫卡耶塔諾當上參議長的人,因為國際刑事法院的逮捕令,投完票就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開庭前幾小時,參議員馬科萊塔也因貪腐指控自首被捕。三個杜特爾特陣營的參議員,一個被捕停職,一個在逃,一個剛進監獄。這套"定點清除"打法,精準得讓人后背發涼。
第二板斧:改規。6月17日,馬科斯更進一步,以推動反政治王朝法案為由召集特別會議,到會的13名參議員全票通過罷免卡耶塔諾、選舉加查利安為新任參議長。
第三板斧:策反。這也是最致命的一招——把埃斯庫德羅從杜特爾特陣營拉過來。埃斯庫德羅不是普通的一票,他是前參議長、有豐富的彈劾審判經驗、且在杜特爾特陣營內部有極高的信任度。讓他來主持審判莎拉,不僅在程序上確保了審判的"專業性",更在心理上給了杜特爾特家族一記重拳——你們最信任的人,現在站在了你們的對面。
三板斧砍下來的效果立竿見影。7月6日的開庭首日,6000名警察在參議院大樓外嚴陣以待,300多名示威者在門口對峙,但被告席上空空蕩蕩——莎拉選擇了缺席。法庭發言人通格爾解釋說副總統有權不出庭,因為享有"不自證其罪"的權利。但一個聲稱"真心希望彈劾審判"的人在開庭第一天就不來,多少透露出一種信號:她知道審判的節奏已經不在自己人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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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法律攻防、程序博弈、參議院"宮斗",歸根結底都指向同一個目標:2028年總統大選。
菲律賓憲法規定總統只能擔任一屆,馬科斯2028年必須下臺。而最新民調顯示,莎拉以51%的支持率在所有潛在總統候選人中遙遙領先。
前總統阿基諾三世的政治顧問蒂格勞一針見血——馬科斯彈劾莎拉的真正目的,不是"反腐",而是害怕莎拉當選總統后反過來清算自己。莎拉本人也毫不掩飾地回應:"彈劾的真正目的就是取消我2028年的參選資格。想彈劾我的人,對2028年大選已經絕望了。"
如果參議院最終投票定罪——需要24名參議員中至少16票——莎拉將被免職并終身禁止擔任公職,2028年的總統夢徹底粉碎。
她面臨的四項指控條條致命:濫用6.125億比索機密資金,其中六成領取人在國家民事登記冊中查不到記錄;反洗錢委員會發現與她有關的可疑金融交易高達67億比索,而她的資產申報表連續多年顯示"零現金";更不用說那條讓菲律賓政壇瞠目結舌的暗殺威脅——她公開放話說有"殺手朋友",將在自己遭遇不測時對總統夫婦實施報復。
但從目前的票數來看,這條路并不好走。今年5月中期選舉后,杜特爾特陣營在參議院仍擁有相當的根基。
在地方選舉中,老杜特爾特以超出對手7倍的票數第八次當選達沃市長,家族另有四名成員拿下副市長、國會議員、市議員等職——棉蘭老島的基本盤依然鐵板一塊。
雅典耀大學研究員尤辛科分析稱,莎拉已可確保至少9票支持,還可能再爭取到3票。暨南大學菲律賓研究中心主任代帆也指出,莎拉"過關"的可能性較大。
這也是馬科斯選擇埃斯庫德羅而不是其他人來主持審判的深層邏輯。在票數不夠的情況下,僅僅靠"走程序"很難把莎拉定罪,那就必須在審判過程中最大限度地制造"公信力"——讓公眾覺得這不是政治迫害而是司法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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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比一個"杜特爾特陣營出身"的人來主持審判更有說服力呢?埃斯庫德羅的身份本身就是一面盾牌,他過去幫過莎拉的歷史,反而成了最好的"中立"證明。
但硬幣的另一面同樣值得警惕。菲律賓大學政治學教授恩西納斯-佛朗哥提醒,控辯雙方都必須有足夠的時間與發言權,以確保公眾信任。她搬出了2001年埃斯特拉達彈劾案的前車之鑒——當年參議院投票扣留關鍵證據,引發民眾暴怒和大規模抗議,最終直接導致總統下臺。如果這次審判被認為不夠公平,即便莎拉被定罪,社會的裂痕也不會因此愈合,反而會成為2028年大選中更危險的火藥桶。
而在馬尼拉之外,杜特爾特家族的另一條戰線更加兇險。老杜特爾特被羈押在海牙國際刑事法院,面臨三項"反人類罪"指控,涉及2011至2019年間78起謀殺及謀殺未遂案件。
國內彈劾加國際司法,兩面夾擊之下,這個菲律賓政壇最強悍的家族正在經歷前所未有的生存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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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個審判日剛剛開始,57名控方證人和45名辯方證人排著隊等上場。馬科斯那邊的滿意度已跌至-15%的歷史低位,彈劾案拖得越久,他的執政基礎就越松動。
這場審判的結局,決定的不僅是一個副總統的去留,更是菲律賓兩大家族之間那場持續數年的權力博弈的終極清算。而坐在主持人席位上的埃斯庫德羅,那個在兩大陣營之間反復橫跳的人,如今手握法槌——這把法槌砸下去的力度,可能比任何一張選票都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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