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人壽“壯士斷腕”，經營模式再轉型丨正經深度

文丨康康編輯丨百進

來源丨正經社（ID：zhengjingshe）

（本文約為5000字）

【正經社“保險之道”觀察之26】

中意人壽最近的兩個舉動引起了行業關注：一個是首次公開宣布連續兩年暫停向股東分紅，另一個是一次性清零了21款近年來的主力儲蓄型銀保渠道產品。

經過2020年至2022年的波動，中意人壽2023年以來盈利水平明顯提升，所以不存在因資金壓力而暫停分紅的問題。

同時，銀保渠道一直是中意人壽最重要的銷售渠道，2023年以來重要性還進一步提升，而且沒有聽說銀行與中意人壽之間產生分歧，所以一次性清零21款主力產品應該是主動采取的行動。

事實上，兩個看似不相關的舉動背后，隱藏著同一個主線：經過20多年的市場拓展，中意人壽的經營模式開始轉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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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停股東分紅

根據媒體公開報道，中意人壽暫停2026年和2027年股東分紅的決定是2025年12月股東大會上通過的議案之一。

關于暫停股東分紅的原因，中意人壽6月接受媒體采訪時回應稱，是要把盈余留存于公司，以支持公司進一步增強資本實力。

根據償付能力報告提供的數據，2026年一季度末，中意人壽的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為127.77%，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為176.01%，分別高于監管要求的50%、100%。

不過，相較2025年四季度末的137.55%和185.73%仍有所下滑，而且預測下季度還會繼續下滑至124.38%和168.08%。

根據2021年12月原銀保監會（現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發布的《保險公司償付能力監管規則（Ⅱ）》中的《保險公司償付能力監管規則第1號：實際資本》及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2023年9月發布的《關于優化保險公司償付能力監管標準的通知》的規定，計算壽險公司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公式的分子——核心一級資本+核心二級資本的來源包括普通股、資本公積、留存收益（未分配利潤）、壽險保單的未來盈余（剩余期限10年期以上保單未來盈余計入核心資本的比例不能超過40%），以及具有一定吸收損失能力，但清償順序位于核心一級資本之后的資本（比如某些符合條件的減記型無固定期限資本債券）。

未分配利潤留存通常是核心一級資本的主要來源。

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雖然2026年一季度償付能力報告承認，如果利率持續保持低位，負債端的不利影響會逐步顯現，償付能力管理還會面臨壽險市場轉型、資本市場大幅波動和過渡期政策到期等種種不利因素影響。但是，從償付能力報告披露的數據判斷，中意人壽沒有遇到經營困難。

2026年一季度，規模保費同比增長36.20%，保險業務收入同比增長2.75%，凈利潤同比增長3.46%。

另據年度信息披露報告提供的數據，截至2025年末，總資產達2076.64元，同比增長19.09%；未分配利潤達115.38億元，同比增長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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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下架產品

網上曝出暫停股東分紅的消息不久，中意人壽6月18日又發布公告稱，根據整體業務規劃與產品安排，自2026年7月1日零時起，停止銷售21款保險產品，涵蓋兩全保險、終身壽險等多款主力分紅型產品。

一次性下架21款主力產品，是近年來壽險行業比較少見的一次集中調整。

根據公告，此次下架的21款產品涵蓋終身壽險、兩全保險等多個類別，全部為分紅型產品，而且不少還是銀保渠道長期銷售的核心產品。那意味著此次下架21款產品不是簡單的更新產品，更可能是整個產品體系發生調整。

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按照既往的經驗，壽險行業對產品進行系統性調整，通常只有以下幾種情況下才會發生：（1）監管要求整體切換產品；（2）公司戰略出現重大調整；（3）公司資本約束明顯增強；（4）產品體系需要整體重構。

那么，中意人壽的此次調整屬于哪種情況呢？

2026年3月至4月，監管機構和行業協會連續發文，對壽險行業的分紅險進行了規范。規范的內容大致可以概括為四個方面：（1）降低演示利率，壓縮不切實際的收益預期；（2）堅持“保證收益+浮動分紅”的產品定位，回歸分紅險本質；（3）規范銷售行為，防止夸大宣傳和誤導消費者；（4）推動壽險公司從追求規模轉向追求價值經營和長期穩健發展。

中意人壽此次下架的21款產品，大多更新換代的時間比較長，保障的設計非常單一，而且同質化非常嚴重，和市面上的新一代儲蓄保險相比，沒有差異化競爭優勢，長期銷售不但會降低產品的競爭力，還會不斷消耗公司核心資本。

所以，中意人壽的此次產品調整，應該是按照監管要求對產品進行切換，同時還預示著經營戰略會進行重大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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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分紅險搶市場

從中意人壽一邊暫停股東分紅，留住利潤補充資本，一邊調整負債端業務結構的組合權中可以看到同一個指向：系統性經營調整，而非一次普通的產品更新。

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作為中國入世以后首家獲準成立的中外合資保險公司，中意人壽自2002年成立以來，一方面依靠中方大股東中石油團險托底，另一方面發力零售端，圍繞“分紅型儲蓄保險”構建產品體系，且通過銀保渠道包裝為長期財富管理工具。

中意人壽擁有別的合資壽險公司無法企及的先天優勢：中方股東中石油集團強大的央企背景，直接給中意人壽注入了龐大的保費規模。

2005年1月，中意人壽簽訂了當時世界保險史上最大的單筆團險保單——“中意陽光年金團體保險”，轟動業界。

2009年，又續簽了“中意陽光團險過渡年金”。

同時，還依托外方股東意大利忠利保險（Generali）成熟的員工福利管理經驗，針對大型國企、跨國公司推出了高度定制化的醫療、意外和人壽團險方案，樹立了極高的團險專業壁壘。

但是，幫助中意人壽拓展增量市場的主力還是零售業務。

中意人壽是國內較早以銀保渠道作為戰略支柱的合資險企，而且不同時期推出的明星產品均展現出了極強的市場統治力。比如2003年推出的“中意瑞康重大疾病保險”，開創了通過銀行柜臺賣保障型重疾險的先河，幫助中意人壽迅速打開了個人零售市場。

再比如2007年前后的牛市期間以及2015年的銀行保險紅利期，通過工商銀行、農業銀行等渠道，力推投連險和萬能險，投連險賬戶收益率和穩定性均名列合資險企的前茅，帶來了爆發性的保費規模。

中意人壽銷售重疾險、投連險和萬能險的同時，分紅險和兩全險的研發和銷售一直沒有停止過。2008年金融危機全面爆發以后，全球股票市場大幅波動，投連險吸引力下降，同時客戶風險偏好下降，銀保渠道更偏好收益相對穩定的產品，監管環境更加注重銷售適當性。

中意人壽當時的管理層決定重點轉向分紅險，陸續上架了分紅型終身壽險、分紅型兩全險、分紅型年金險系列儲蓄型壽險產品。

2015年以后，上述儲蓄型壽險便成了中意人壽的核心產品，和銀保渠道銷售的主力產品。

中意人壽轉向以分紅險為核心業務的策略，至少從市場拓展的角度來看，是成功的。

根據年度信息披露報告提供的數據，2010年中意人壽的保險業務收入為57.12億元，2015年增長至91.80億元，5年間年均復合增長率為9.94%；到2023年又進一步增長至233.62億元，2016年至2023年7年間年均復合增長率約為13.36%，呈現出加速增長之勢。

2024年中意人壽實施新的會計準則，實現保險服務收入91.93億元，同比增長5.39%；2025年漲至99.14億元，同比增長7.84%。

2010年至2025年間，中意人壽的總資產同樣實現了加速增長。年度信息披露報告提供的數據顯示，2010年至2015年，總資產由392.80億元增長到了553.67億元，年均復合增長率約為7.11%；到2020年又進一步增長至868.01億元，2016年至2020年年均復合增長率約為10.69%；到2025年已增長至2076.64億元，2021年至2025年間年均復合增長率高達18.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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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資本消耗模式

但是，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中意人壽依靠銀保渠道大量銷售分紅險的銷售模式，帶來保費快速增長的同時，亦帶來了資本消耗較高、凈利潤承壓的后果。

2016年至2025年，中意人壽保費收入實現了加速增長，但是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卻呈現出波動下行的趨勢，而且下行幅度明顯大于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表明保費規模的擴張導致了資本的大量消耗。

根據償付能力報告提供的數據，2016年四季度末至2025年四季度末，中意人壽的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分別為198%、198%、169%、177%、198%、208%、126.70%、160.07%、194.41%、137.55%；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分別為198%、198%、169%、177%、198%、208%、177.11%、214.96%、239.70%、185.73%。

與此同時，保費收入規模的加速擴張，沒有帶來凈利潤的相應增長。

2016年至2023年，中意人壽保險業務收入年均復合增長率達兩位數，但凈利潤年均復合增長率只有個位數。根據年度信息披露報告提供的數據，2015年至2020年，凈利潤由8.46億元增至10.38億元元，年均復合增長率約為4.18%；2021年至2025年，又由11.13億元增至15.95億元，年均復合增長率約為9.43%。

中意人壽通過銀保渠道銷售的分紅險之所以會導致資本被大量占用，一個重要的原因是中意人壽通過銀保渠道銷售的分紅險基本是長期分紅險。長期分紅險的合同期限一般長達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那意味著保證利益持續存在，公司需要長期承擔利率、壽命和資產負債匹配等風險。按照償付能力監管要求，長期負債通常需要配備相應資本，從而導致保單賣得越多，需要配置的資本越多，資本充足率承受的壓力越大。

而凈利潤增速長期落后于保費收入增速，一方面跟銀保渠道分紅險通常屬于“高規模、低利潤”業務的屬性有關，另一方面還跟近年來利率持續下行壓縮了盈利空間有關。

銀保渠道是分紅險爭奪的主要渠道，又因為產品同質化嚴重，各家公司需要支付更高的渠道傭金、提供更高的產品預定收益和分紅預期，才能夠贏得銀行網點的支持和客戶的青睞，所以首年保費可以增長很快，但每張保單能夠貢獻的利潤（新業務價值）往往較低。

另外，長期壽險保單首年費用較高，會壓低當期利潤。賣出一張銀保分紅險保單，保險公司需要承擔銀行渠道手續費、核保和運營等銷售成本、保單獲取成本。上述成本集中發生于保單初期，而收入和利潤則需要較長時間內逐步體現，所以業務快速擴張階段，經常會出現保費高速增長，但當期凈利潤增長較慢甚至下降等現象。

而最近幾年市場利率持續下行，使得長期負債的分紅險的盈利空間又被進一步壓縮。

壽險資金配置需遵守“資產負債匹配”的核心底層邏輯，一方面，保單進入成長期和期滿給付期，保險公司投資團隊會提前調高短期、高流動性資產的配置比例，準備“發錢”；另一方面，投資部門會購買大量的長期債券來鎖定未來的利息收入。以防止未來利率走低導致虧損（利差損）。最近幾年市場利率的持續走低，導致投資收益率不斷下降，而負債端成本調整空間又有限，從而使得利潤空間受到嚴重擠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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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轉身

所以，吳永烈擔任董事長的末期，鑒于利率市場化步伐加快，壽險行業更加重視新業務價值（NBV）而非單純保費規模的現實環境，中意人壽便著手優化產品結構，提高長期保障型產品占比，推動健康險、重疾險等保障類產品發展，提升長期期交業務質量。

2023年，壽險行業政策和市場環境發生了深刻變化，一是新保險合同會計準則開始實施，二是銀保渠道“報行合一”政策全面推進，三是預定利率改革正推動行業調整產品定價和結構。

順應環境的變化，吳永烈的繼任者趙雪松和新任總經理劉炳發明顯更加重視產品盈利能力、資本占用和長期價值創造。反映到產品上，則集中表現為逐漸減少儲蓄型產品（特別是分紅險、年金險等）的銷售，更加注重新業務價值（NBV）較高、客戶黏性較強、資本回報率相對更高和長期盈利能力較好的長期保障型壽險、健康險和重疾險等保障產品、長期期交業務。

正經社分析師注意到，中意人壽的產品結構和經營模式發生明顯變化還是2025年7月童天喜正式接替趙雪松出任董事長之后。

童天喜擔任董事長期間，可以明顯看到，中意人壽減少了部分資本占用較高、價值貢獻相對有限的銀保產品，2026年6月，還對銀保產品體系進行了一次集中調整；分紅險產品設計更加關注長期收益與風險平衡，更加注重分紅險產品的可持續經營而不僅是銷售規模；健康險、終身壽險等長期保障類產品更加豐富，不再過度依賴單一儲蓄型產品。

作為中石油系統成長起來的財務專家，童天喜就任后給中意人壽帶來的最大變化還是經營模式的轉變：規模擴張不再是首要目標，質量經營得到更高的重視。

一是資本管理意識增強。更加關注資本消耗、償付能力、資本回報率和業務價值。

二是更加重視新業務價值（NBV）。壽險行業最近幾年的一個突出變化是從強調保費增長逐步轉向重視新業務價值增長。中意人壽最近兩年的發展方向已明顯跟上了該趨勢。

三是銀保業務更加重視價值貢獻。過去推出的銀保產品更強調規模，最近兩年新推出的銀保產品更強調期交業務、產品盈利能力、渠道費用控制和長期客戶經營。

四是更加注重適應監管要求。最突出的表現就是適應新保險合同會計準則的實施、銀保渠道“報行合一”政策的全面推進和預定利率改革，中意人壽對產品開發和銷售模式進行了相應調整。

實際上，中意人壽產品結構和經營模式的調整，只是中國壽險行業最近兩年變革的一個縮影，那意味著，中國壽險行業過度追求規模擴張的時代正在成為過去。【《正經社》出品】

CEO·首席研究員|曹甲清·責編|唐衛平·編輯|杜海·百進·編務|安安·校對|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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