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煌時刻在未來”，彼得森重讀美國史，革命敘事轉向階級斗爭

美國的歷史，是一部充滿暴力、壓迫、投機、掠奪、奴役和戰爭的歷史。幾個世紀以來，這片土地上的人口逐步被卷入世界資本主義市場的強制性壓力之中。

無論通過何種手段，直接生產者都被剝奪了生產資料，被迫為了交換而不是為了自身使用進行商品生產。隨著時間推移，絕大多數人口變成了一無所有的雇傭勞動者，而難以想象的財富則集中到極少數人手中。

這并不是說，這一切都出自某個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統治階級的有意識政策。其間也有繁榮、蕭條，以及他們行動帶來的種種非預期后果。這只是資本主義按其內在邏輯走向結果的過程；一旦運轉起來，它就會形成自身的動力。

但美國歷史遠不止于此。它同樣是一部大規模反抗、犧牲和革命性斗爭的歷史。原住民、奴隸、契約勞工，以及其他因經濟所迫來到這里的人，并沒有不經抗爭就接受動產奴隸制或雇傭奴役。

隨著這個國家生產力的發展，階級斗爭也在發展。進步與反動之間這種辯證的較量，貫穿于整個歷史，并將持續下去，直到社會主義革命為消滅階級差別奠定基礎，開啟沒有國家、沒有貨幣的共產主義。

《獨立宣言》直接挑戰了君主統治的合法性，并把人民主權確立為合法政府的基礎。它以理想化的方式表達了美利堅民族在政治、經濟和社會層面的訴求，盡管當時仍有相當一部分人口認同英國和君主制。

妥協是唯一辦法。只有這樣，才能建立一個權力較為集中的聯邦國家，使其擁有征稅和征兵的權力，以應對民眾起事和奴隸反抗，并迫使原住民屈服。

但為了讓憲法獲得通過而刻意保留的模糊地帶，最終又使第二次革命成為必要。同樣，內戰留下的復雜結果，也幾乎注定了重建時期的悲劇結局。而那個時代未竟的事業，正是今天社會主義革命不可或缺的原因。

關于第一次美國革命，已經出版了超過100000本書，其中僅聚焦喬治·華盛頓的就有10000多本。關于亞伯拉罕·林肯的傳記則超過16000種，數量僅次于耶穌基督和威廉·莎士比亞。至于重建時期，盡管受到的關注少得多，但也已有W.E.B.杜波依斯、埃里克·方納等人寫下的多部優秀著作。

簡言之，圍繞這三個時期，已經有大量高質量歷史著作可供閱讀，其中也包括一些或多或少以較為一致的馬克思主義框架考察經濟和階級動力的作品。那么，為什么還需要另一本？

首先，目前還沒有一部單卷作品，能夠把這些彼此關聯的時期放在一起，并從積極的革命共產主義立場出發，總結其眾多經驗。我們不是學院派馬克思主義者；我們是美國布爾什維克。在思想和行動上，希望體現的不僅是塞繆爾·亞當斯和約翰·布朗的精神與實踐，也包括列寧和托洛茨基的精神與實踐。

因此，這本篇幅不大的書，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提升集體政治水平，把注意力集中到塑造這個國家的革命與反革命動力上。而這樣做的目的，是在正在逼近的社會主義革命到來之前，更快、更有效地建設美國革命共產黨人組織。

和其他科學一樣，歷史并不凌駕于社會中無處不在的階級矛盾之上，也不可能置身其外。同樣的基本材料，完全可以被解釋出令人眼花繚亂的不同版本。正如歷史小說家和政治評論家戈爾·維達爾所說：

本書以毫不掩飾的馬克思主義視角切入美國歷史。不過，盡管有明確的階級立場，仍努力在處理材料時采取盡可能全面的方法。不會為了證明某個先驗框架而挑揀事實、數字和引語。相反，呈現的是那些最能說明結論的材料，而這些結論來自對這些充滿矛盾的過程所作的徹底分析8.

通過一系列逐步逼近，得以形成越來越細致的理解，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在今天類似進程于周圍展開時，能夠介入其中。一位馬克思主義歷史學家，至少必須熟練運用辯證唯物主義，分析一個社會中階級關系和財產關系如何演變，尤其要關注那些關鍵的臨界轉折點。

但最有說服力的歷史著作還不止于此：它們還會通過具體事例和富有啟發性的軼事，讓革命歷史真正鮮活起來，同時展示過去的斗爭如何照亮今天的階級沖突?！睹绹母锩c反革命》由三個主要部分組成，對應于20世紀和21世紀重大斗爭之前美國階級戰爭的幾個決定性篇章。

這些經歷塑造了美國民族國家、國民性格和身份認同，也為今天所參與的階級斗爭奠定了基礎。全書大體按時間順序展開，并在必要時前后跳轉，以便闡明特定主題。由于它著眼于革命與反革命相互關系這一宏觀主題，書中勢必省略許多事件和人物。

未來，希望撰寫一部多卷本的美國革命史，以更大篇幅、更廣范圍呈現被壓迫和被剝削群眾的更多事件、人物和斗爭。

這部篇幅緊湊的作品旨在幫助新一代共產主義者把握革命時代的節奏、內在矛盾和緊張關系。它也力圖鼓勵他們深入發掘那段豐富的歷史——那段歷史就埋藏在我們在學校里所學到的、被神話化的美國敘事表層之下。

《獨立宣言》發表250周年，是重新審視階級斗爭傳統的恰當時機。這不僅包括美國革命，也包括內戰和重建。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歷史和傳統。隨著第三次美國革命的臨近，共產主義者必須熟悉這個充滿獨特矛盾的國家所擁有的寶貴革命遺產。

正如本書所展示的，也如《巨像：美國帝國主義的興衰》所詳細論述的那樣，美國統治階級自一開始的行事方式，就是為了土地、戰利品、自然資源、勞動力、利潤和權力而滅絕、征服、擴張和羞辱他者。它先是在美洲，后來又在全球范圍內，以一種經過計算的、帶有種族主義色彩的大規模破壞狂潮，肆意摧毀一個又一個國家。

難怪現代美國會被視為反動和反革命的堡壘。但一切最終都會轉化為自己的對立面。這個國家最輝煌的革命時刻，不在過去，而在并不遙遠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