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今天是大笨陪伴你的第4954天
張雪峰離世后，志愿市場亂象反撲，更顯其“破壁”之珍貴。當AI話術取代真知灼見，當野雞大學吞噬家庭希望，我們痛失的不只是一位博主，更是那個敢戳破皇帝新衣的“普通人”。愿這份懷念不止于流量，更能倒逼行業回歸真誠，讓每個寒門學子的前途，都不被謊言收割。
01
高考出分，各地陸續開啟志愿填報。
以為輕舟已過萬重山，誰料是將登太行雪滿山。
填志愿這場仗，比高考還難打。
孩子要看食堂飯菜，要宿舍是上床下桌，有空調、暖氣、獨立衛浴，最好專業還能不學數學。
爸爸說你懂個屁，要看能就業的，工資高的，說來說去離不開軍警師醫法財。
媽媽看的是省內的，離家近的，好不好考公，畢業工作穩不穩定。
幾句話說不攏就開始吵嘴，有個孩子說，這兩天把家里18年沒吵的架全吵了一遍，親情如奶油般化開，微信群都解散了。
1290萬考生，密集的焦慮和迷惘被具象化。
于是，張雪峰去世后的第一年，高考“志愿填報”這門生意，迎來了“最好”的時代。
1000多家志愿規劃機構，看著這12億獎池，一個比一個瘋。
機構收費，幾百到幾萬不等。
一位家長，在孩子出分前就買了“三位一體”加80個志愿填報的打包服務，花了“一萬多”。
他說，光是學校家長群，就有三四十個家長繳費。
有家機構按照資歷定價：
4980元，8980元，12980元三檔。
記者臥底，入職機構。
第一天，主管就給他造了個假身份。
“你就說你十年經驗，別人怎么知道？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沒有證書？你給我張照片，我給你P一個。”
02
家長掏錢買服務，為的是消除信息差，為孩子的未來求個心安。
但在這幫牲口眼里，是冤大頭來送錢了。
有家機構，對外招聘志愿規劃師，實際上來了就是銷售。
大多數員工入職不到兩個月，完全不明白填志愿是怎么一回事。
但為了博取考生和家長信任，他們的崗前培訓第一條，就是包裝員工的人設和履歷。
先在直播間吸引關注，家長詢問志愿問題，他們只點出問題，給方向，但不解答，然后把家長引流到微信群。
進群后，會和事先安排好的“托兒”在群里頻繁互動，營造出家長積極咨詢，老師專業解答的假象。
一旦你上鉤，他們就極端渲染時間特別緊迫，放大志愿填報風險，制造焦慮情緒，刺激你盡快下單。
至于他們如何給出志愿填報意見，有些草臺班子全靠AI。
有家機構，宣傳海報上寫的是“深耕教育賽道12年的高級志愿填報升學規劃師”，但在直播間接受咨詢，就是用AI搜索答案，然后照著念。
更喪良心的，是有的咨詢機構，趁機推銷自考本科，賺提成。
糊弄家長不懂“高等教育自學考試全日制本科助學班”和“全日制本科”之間的區別，刻意模糊學歷差異，把孩子往野雞大學推。
一句話，誤了孩子一輩子。
家長不問，他們就不主動說。
因為一個學生，他們能拿兩萬塊的提成。
負責人擺爛直言：“我們就沒有初心，甚至于說沒有道德。”
果然，人一旦沒有道德，掙錢會容易很多。
03
看到有孩子說，高考出分后，越來越懷念張雪峰老師。
他走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仍然有無數家長，無數孩子，默默翻看他的視頻。
念念不忘，是因為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張雪峰了。
在他之前，很多普通的小城市、小縣城、農村家長和孩子，就是盲選。
看不懂招生簡章，不知道每個專業是干什么的，哪些好就業，哪些是天坑，全靠猜，靠親戚順嘴說。
他告訴你，哪個專業畢業就失業，哪個學校就業率有水分，哪個城市選對了能少奮斗十年。
在他之后，沒有第二個人站出來，把所有藏著掖著的信息，揉開了掰碎了給普通人看。
我記得他曾說，他是農村出身，小時候家里特別窮，別人家窮得叮當響，他家窮得連響聲都沒有。
他知道信息差能殺死人，才想成為千萬普通考生的信息破壁人。
才會迫切希望，像他一樣出身的孩子，同樣也能跨越階級。
讓努力不被信息不對稱浪費，讓選擇不再靠運氣。
他不說虛頭巴腦的漂亮話，反而一張嘴，粗暴、直接，三句話不離掙錢和就業，功利得很。
但他這種功利，也是普通家庭需要的。
天才上大學是為了改變世界，咱普通人上大學，就是圖一份好工作。
那些難聽的實話，是很多人不敢說的真話。
四月一號他的追悼會，沒有官方組織，沒搞預約，家屬說一切從簡，但天沒亮，那條街道已經堵得水泄不通。
成千上萬的人，自發為張雪峰送行。
有孩子抱著錄取通知書來看他。
有受他幫助的孩子家長。
有特意開車從外地趕過來的普通人。
殯儀館附近的花店都空了，是無法趕到現場的網友們買空的。
送單的騎手，看了都忍不住想哭。
如此大規模的惋惜和悲痛，極少出現在一個普通人身上。
可偏偏，這樣一個被嘲是“教育網紅”的人，引發了這場集體哀悼。
為什么？
因為他敢說真話。
句句實在，字字清醒，不美化，不忽悠，不畫餅。
他不是圣人，但他能指出一條最真實的路，為寒門開智，為布衣領路，為草根點燈。
04
現在這個大環境下，想聽到一句真話，太難了。
私人空間，擔心被截圖斷章取義，設置三天可見。
公眾空間，擔心被挖墳逐條清算，砍掉“活人感”。
所謂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說出口，很大概率得罪人。
就說我們家的“相親相愛一家人”，說話都得斟酌幾分。
上一個在群里辟謠“假科普”的人，遭到群攻，說他不懂裝懂，上了幾年學就半桶水亂晃，氣得直接退群。
說真話的人，成了高危人群。
大家選擇閉嘴，選擇沉默。
因為得罪一個人，可能就換來無窮無盡的麻煩，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成了很多人的生存策略。
有個刑事律師@景明月 說，我們把圓滑，說成成熟；把不惹事，贊譽成高情商。
所以醫生，不敢拒絕家屬要求的過度醫療，最終是公共醫療和患者自己買單。
所以老師，不敢用力地管教學生，代價是教育質量下降，下一代的競爭力被削弱。
所以很多專業人士不敢堅守原則，最終是整個行業信譽和社會公共利益買單。
當大多數人都選擇算了，選擇和稀泥，甚至還要安慰自己一句“大家都這樣”的時候，那些敢講真話的人，才更加難能可貴。
張雪峰的猝然長逝，成了今年高考最大的意難平。
懷念張雪峰，其實就是懷念那份敢說真話的勇氣，懷念那份為普通人著想的真心。
這個世界，太需要更多像張雪峰這樣的人了——
不裝腔作勢，不藏著掖著，認認真真給普通人指一條明路。
我成為不了他，但我著實佩服他。
笨鳥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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