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他們告訴我得了骨癌之前。
我離青年舞團的首席簽約,只差最后一步。
我是舞蹈學院這一屆最被看好的苗子。
老師不止一次跟我說:
“星遙,這次首席簽約,十有八九是你。”
青年舞團每年只簽一個首席。
而舞蹈這條路,吃的就是年紀和狀態。
錯過這一次,我很可能再也沒有下一次。
我從五歲開始學舞。
練了十三年。
流過的血,受過的傷,全是為了那一天。
我那時候很拼命。
每天最早進舞房,最晚出來。
腳尖磨破了,貼上膠布繼續練。
腰疼得發木,就咬牙再壓一會兒。
二哥來看過我幾次。?????
靠在門口,笑著說:
“我們家遙遙,這是要飛啊。”
大哥更夸張。
他連我的訓練表都替我安排好。
怕我吃不好,怕我睡不夠,怕我終選前把自己練傷。
我們三個是一起出生的三胞胎。
從小一起長大。
生日一起過。
蛋糕上的蠟燭,永遠是三根。
我一直以為。
他們會護我一輩子。
直到那年冬天。
我開始腿疼。
一開始只是發沉。
后來越來越厲害。
疼到我有一次大跳落地,
膝蓋一軟,直接摔在了排練廳里。
那天來接我的是二哥。
他沖進來把我抱起來時,臉色白得嚇人。
后面的檢查做了很多。
我躺在病房里等結果的時候,
還以為最多只是舊傷復發。
可等大哥拿著片子進來時。
他眼睛是紅的。
媽媽哭得厲害。
爸爸臉色也很難看。
我心里一下沉了。
大哥蹲到我床邊,握住我的手。
“遙遙,你別怕,大哥在呢。”
“是骨癌。”
那一瞬間,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只記得自己抓著二哥的衣服,問了一句:
“那我是不是,哭得喘不上氣。
“哥,我是不是再也不能跳舞了?”
二哥抱著我,眼圈通紅。
“不會的不會的,我們先治病。”
“跳舞以后再說。”
我信了。
因為那是我的家人。
他們說什么,我都信。
后來老師來看我。
站在病床邊,沉默了很久,才問:
“終選還有半個月。”
“星遙,你還想不想試試?”
我心里狠狠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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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
我當然想。
那是我拼了十三年的位置。
可我還沒開口,大哥就先替我答了。
“她去不了。”
老師愣了一下。
“如果只是前期治療,調整得好,也不是完全沒機會……”
“不用了,她去不了。”
“麻煩老師了。”
大哥說得很平靜。
平靜得沒有一點商量的余地。
媽媽在掉眼淚。
爸爸沉著臉。
二哥也沒說話。
我看著他們,最后還是慢慢低下了頭。
因為那時候的我,真的以為自己得了骨癌。
我怕我一逞強,就把命搭進去。
老師最后只嘆了口氣。
“那這個名額,就只能往后順了。”
后來我休學了,住院化療。
終選照常進行。
林若若開始越來越頻繁地去舞房。
她來看過我幾次。
每次都紅著眼說:
“姐姐,你先把身體養好。”
“舞團那邊,我會替你去和老師解釋。”
那時候我還拉著她的手說:
“若若,你好好練。”
“別因為我耽誤了。”
現在想起來,真可笑。
終選前,我本來定了一雙新舞鞋。
尺碼,軟硬,鞋頭,都是二哥陪我一點點試的。
我喜歡得不行。
還跟他說,等簽約那天就穿它上臺。
可后來我住院了。
二哥說,先放著,等我身體好了再穿。
直到上個月,林若若來看我。
她坐在我病床邊,溫溫柔柔地叫我姐姐。
而她腳上穿著的。
就是那雙本該陪我站上簽約臺的新舞鞋。
原來從他們告訴我得了骨癌的那一天起。
他們就已經決定,
把我最想要的人生,送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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