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解西方藝術史】④文藝復興：一南一北

文藝復興時代

中世紀晚期，歐洲人口迅速增長，技術進步，經濟復蘇，貿易繁榮，一躍成為歐亞大陸最活躍、最具探索和革新精神的地區。社會劇變之下，歐洲逐漸走向現代，在文藝領域，轉向的標志就是文藝復興。

*.本文所說的現代，是相對宗教主導的中世紀的人文主義現代，不是相對于農業社會的工業社會現代。

文藝復興的前奏

從宗教精神濃厚的中世紀到注重人文關照的文藝復興，轉變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意大利與尼德蘭，一南一北，中世紀晚期歐洲的兩大經濟中心，也是驅動文藝變革的兩大引擎。

意大利：人文主義與古典精神

在整個中世紀，意大利都是歐洲獨特的存在。地處羅馬帝國發源地，靠近東羅馬帝國和伊斯蘭世界，這里有教皇，有富庶的商人共和國，也有西歐最豐富的古典文化遺存。盛行于北方的哥特藝術并未在意大利占據主導，反而是拜占庭藝術的痕跡更為明顯。

Berlinghiero，圣母子，意大利，約1230年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后，許多東羅馬藝術品被掠往意大利，激發了人們對拜占庭藝術的向往。藝術家們模仿拜占庭圣像畫等宗教藝術，將便攜架上繪畫引入歐洲，形成了所謂意大利—拜占庭風格。這一風格在意大利非常流行，13世紀的意大利畫家都深受其影響。

喬瓦尼·皮薩諾，基督受難，意大利，約1301年，通過錯落的人物布局和動態，營造出充滿緊張感的畫面，展現了自然主義的萌芽

Pietro Cavallini，天使報喜（馬賽克），意大利，1291年，在繪畫中引入了明暗和體積感

意大利—拜占庭風格畫風平面，注重精神象征，契合了當時意大利修會組織的壯大。與此同時，另一些藝術家則結合了哥特藝術與古典風格，為雕塑和繪畫注入力量和空間感，比如比薩的雕塑家尼古拉和喬瓦尼·皮薩諾父子，他們的作品分別預示著古典主義的復興和自然主義的萌芽，被譽為最早的現代雕塑家。

契馬布埃，圣母子，意大利，1283—1291年

杜喬，耶穌受難三聯畫，意大利，1311年

翡冷翠和錫耶納是中世紀晚期意大利藝術的兩大中心。翡冷翠的契馬布埃在裝飾性濃厚的拜占庭風格上加入陰影和自然的人物姿態，融合哥特藝術元素，向傳統發起挑戰。他的探索影響了杜喬——當時錫耶納最受歡迎的畫家，以杜喬為代表，注重裝飾、色彩豐富的錫耶納畫派成為14世紀意大利頗受歡迎的藝術流派。

喬托，猶大之吻，意大利，1304—1306年

喬托，佩魯齊祭壇畫，意大利，1310年

契馬布埃之后，翡冷翠藝術家的代表是喬托。他開創了以觀察客觀世界為基礎的創作方法，嘗試在畫作中還原現實世界的空間和體積感，將畫面形式感與人物動態、情感結合，讓繪畫有了舞臺劇般的戲劇效果，大大提升了藝術的宣教作用，使契馬布埃和杜喬的探索顯得黯淡無光。喬托的聲名在他活著時就非常顯赫，他被譽為西方繪畫之父，文藝復興繪畫的先驅者，從此之后，藝術的歷史成了藝術家的歷史。

西蒙內·馬蒂尼，天使報喜，意大利，1333年

西蒙內·馬蒂尼，彼特拉克的《維吉爾寓言》抄本扉頁，意大利，1336年

和喬托同時代，意大利文壇涌現出但丁、彼特拉克和薄伽丘三杰，他們找尋古羅馬和古希臘作品，倡導人文主義思想，為文藝復興奠定了思想土壤。彼特拉克的好友西蒙內·馬蒂尼是錫耶納畫派的重要一員，他將纖弱華麗的哥特藝術與錫耶納畫派結合，發展出色彩明亮、注重裝飾和形式感的藝術風格，與喬托的藝術探索形成鮮明對比。馬蒂尼的畫作推動了國際哥特藝術的形成，在阿爾卑斯山以北留下了意大利藝術的印記。

錫耶納市中心的鐘樓，意大利，1344年

安布羅焦·洛倫澤蒂，和平的城市（善政的寓言局部），意大利，1338年

中世紀晚期的意大利，世俗生活占據重要地位。作為世俗生活的中心，錫耶納市政廳令人印象深刻。市政廳幾乎每個房間都繪有洛倫澤蒂兄弟等人創作的壁畫，兄弟倆巧妙地借助錯覺，將畫作與建筑結構融合，并把主題對準世俗生活，這在當時顯得極不尋常。市政廳的鐘樓高達102米，超過了喬托為翡冷翠設計的鐘樓，是當時意大利最高的建筑。

尼德蘭：世俗與宗教

正當意大利諸邦相互競爭之際，阿爾卑斯山以北的封建君主們競相收攏權力，加強集權。尼德蘭（今天的比利時、荷蘭、盧森堡和法國北部部分地區）是當時阿爾卑斯山以北最富庶的地區，無論經濟水平還是文化成就都可與意大利相比。

彩陶圣母半身像，捷克，1390—1395年

威爾頓雙聯畫，1395—1399年，雙聯畫為英格蘭國王理查二世繪制，畫家可能來自英國或法國

阿爾卑斯山以北，哥特藝術有著深厚傳統。14世紀后期，波西米亞的神圣羅馬帝國宮廷興起了被后人稱為“國際哥特式”的風格，很快風靡天主教世界，尤其是勃艮第、低地（荷蘭和比利時）、中歐和意大利北部。國際哥特式部分繼承了意大利藝術家對空間和明暗的探索，其風格華麗，富有裝飾性和形式感，重視對自然景色和動植物的描繪。符合貴族趣味，代表了中世紀晚期藝術向文藝復興風格演化的過渡形式。

貝里公爵的豪華時禱書，1412—1416年，由出生于荷蘭的林堡兄弟繪制

克勞斯·斯呂特，摩西之井，1395—1403年

國際哥特式興盛的年代，尼德蘭正處于勃艮第公國統治下。在虔信宗教、熱衷贊助藝術的大膽腓力治下，勃艮第的抄本、掛毯和家具產業蓬勃發展。大膽腓力邀請北歐各地的藝術家，在都城第戎修建了奢華的Champmol修道院。修道院雕塑主要由荷蘭雕塑家克勞斯·斯呂特（Claus Sluter）負責，其作品神態自然，細節入微，非常寫實，被視為北方文藝復興的先驅之一。

Melchior Broederlam，Champmol修道院祭壇畫，1399年

哥特式教堂結構輕盈，墻面面積有限，不便于繪制壁畫，于是祭壇畫就成為北方的主要宗教畫形式。曾游學意大利的比利時畫家Melchior Broederlam為Champmol修道院繪制了祭壇畫。畫中人物姿態比較僵硬，但充滿立體感的畫面和背景中的風景卻預示著新時代藝術家對明暗和透視的探索。

許貝特和揚·凡·艾克兄弟，根特祭壇畫（內層），1422—1432年，也是世界最古老的油畫之一，其明麗的色彩顯著不同于之前的蛋彩畫

許貝特和揚·凡·艾克兄弟，根特祭壇畫（外層），1422—1432年

勃艮第時期，最重要的祭壇畫當屬根特祭壇畫。這是現存第一幅帶有簽名的早期尼德蘭畫作，由荷蘭畫家許貝特和揚·凡·艾克兄弟繪制，共計21幅畫面，歷時約10年才告完成。根特祭壇畫的總體布局依舊是哥特式的，充滿宗教虔誠，但其真實的光影、質感，以及色彩鮮明、充滿細節的描繪，體現了早期尼德蘭繪畫的典型特征。

揚·凡·艾克，阿爾諾芬尼夫婦像，荷蘭，1434年，通過準確的光影，這幅畫令人信服地再現了現實空間

揚·凡·艾克更為人所知的貢獻是"發明"了油畫。盡管他并不是第一個用油彩作畫的畫家（目前所知最早使用油彩繪畫的作品來自阿富汗），但他改進了配方，使畫家能用上簡便、耐久的油彩，繪制出色彩鮮艷、影調豐富、細節準確、便于修改的油畫，打破了中世紀蛋彩畫占據優勢的地位。

羅伯特·康平，Mérode祭壇畫，1422—1428年

揚·凡·艾克的同時代人羅伯特·康平（出生地不明）也是油畫藝術的先鋒，其作品透視夸張，細節逼真，展現了和凡·艾克類似的風格取向。

羅希爾·范德魏登，下十字架，比利時，約1435年

羅希爾·范德魏登，女子肖像，比利時，約1460年

比利時畫家羅希爾·范德魏登（可能是康平的徒弟）與揚·凡·艾克齊名，他專注描繪“耶穌受難”“哀悼基督”等充滿戲劇性的畫面，將人物壓縮在扁平的舞臺上，把觀眾注意力集中在畫面的情緒中。范德魏登富有表現力的畫作在當時很流行，許多15世紀畫家都或多或少受其影響。

迪里克·鮑茨，最后的晚餐，1464—1467年

疑似范德魏登徒弟的荷蘭畫家迪里克·鮑茨，是最早使用線性透視作畫的北方畫家之一。他留下了北方畫家的第一幅《最后的晚餐》，將耶穌描繪成正在教堂舉行圣餐儀式的牧師，圖中還有4個穿著佛蘭德斯服裝的仆人，他們可能是委托畫家作畫的甲方。

凡·德·古斯，波爾蒂納里祭壇三聯畫，1475—1476年

15世紀北方畫家的作品在意大利亦有回響。1483年，應美第奇家族代理商波爾蒂納里訂購，比利時畫家凡·德·古斯的祭壇畫抵達翡冷翠，其精湛的寫實技巧令意大利人印象深刻。

耶羅尼米斯·博斯，審判之日，荷蘭，約1486年

耶羅尼米斯·博斯，人間樂園，荷蘭，1495—1505年

耶羅尼米斯·博斯，人間樂園（局部），荷蘭，1495—1505年

與眾不同的耶羅尼米斯·博斯應該是這個時代最有意思的尼德蘭畫家。他的畫作大多描繪和道德、罪惡有關的話題，充滿異想天開又怪誕扭曲的象征符號，看起來很像數百年后的超現實主義作品，有不少模仿和追隨者。博斯生活的城市在當時深受人文主義思想家伊拉斯謨影響，但究竟是哪些因素促使他畫下這些精神隱喻明顯的作品，數百年來一直令學者們困惑。

其它歐洲國家

在意大利和尼德蘭之外，新藝術風潮的傳播顯得略為緩慢，哥特風格在這些國家依然根深葉茂。

神圣羅馬帝國

Martin Schongauer，圣安東尼的誘惑，德國，1470—1475年

13世紀，東亞的造紙術和版畫技術傳入西歐，受此啟發，德國發明家古登堡發明了實用的活字印刷機，促成了歐洲的信息傳播革命。隨著印刷術普及，歐洲的版畫技術飛速發展。神圣羅馬帝國和尼德蘭的版畫藝術最為繁榮。金匠出身的版畫家E. S.大師是德國第一位知名版畫藝術家。而在丟勒之前，最受歡迎的版畫家Martin Schongauer深受范德魏登影響，他的作品廣受歡迎，啟發了一代歐洲藝術家。

Konrad Witz，獲魚的奇跡，德國-瑞士，1435年

在神圣羅馬帝國境內，大型祭壇畫也很常見，在一幅1435年的祭壇畫中，學者們發現了根據日內瓦湖實景描繪的風景畫面，這可能是歐洲第一幅如實描繪實景的風景畫。

西班牙

Bartolomé Bermejo，蒙特塞拉特圣母，約1485年

中世紀晚期的西班牙和尼德蘭交往密切，地處南歐的西班牙在繪畫、雕塑、建筑、彩色玻璃和唱詩班音樂等方面深受尼德蘭的影響。融合西班牙本土（主要是Mudéjar，即收復失地運動后留在西班牙的穆斯林藝術家）和尼德蘭藝術，形成了所謂西班牙—佛拉芒風格，其作品和尼德蘭的同類頗為神似。

法國

Ars nova時期的樂譜

中世紀晚期的法國還沒有像之后那樣成為造型藝術的大國，不過在音樂領域，法國卻掀起了一場變革。14世紀，隨著記譜法和復調音樂的發展，法國音樂家在世俗音樂中引入宗教音樂的復雜元素，創造出更具表現力和多樣性的音樂，也就是Ars nova，即新藝術，與古藝術，即Ars antiqua相對。紀堯姆·德·馬肖是Ars nova音樂家的代表，他創作了大量中世紀詩歌和音樂，被譽為中世紀詩人作曲家的巔峰。

文藝復興早期

15世紀初，意大利已經從黑死病的破壞中恢復，經過中世紀晚期的積淀，社會精英對人文主義已頗為認同，城市中彌漫著勇于開拓、追求個人成就和社會參與的精神。與此同時，東羅馬帝國的衰亡使一大批有文化的希臘難民流入意大利，帶來了更多古典文化傳統。一系列因素之下，意大利進入了文化領域大發展的文藝復興時代。

開拓者

布魯內萊斯基，帕齊教堂，意大利，1430—1444年，文藝復興時期最早的中心式建筑

布魯內萊斯基的透視實驗

線性透視的發明，使文藝復興藝術有了前所未有的真實感。建筑師、雕塑家、工程師布魯內萊斯基是第一位準確描述線性透視的學者，他通過一系列實驗，以網格為輔助工具，準確復刻了他所觀察的場景，從中提煉出線性透視規律。值得一提的是，布魯內萊斯基是世界第一批取得專利的工程師之一，也是圣母百花大教堂穹頂的設計者。

馬薩喬，納稅錢，意大利，約1425年

馬薩喬，逐出伊甸園，意大利，1426—1427年，打馬賽克的樹葉是后人加上去的

馬薩喬被譽為文藝復興第一位偉大畫家。在不到30年的短暫人生里，馬薩喬率先應用了線性透視，讓畫作有了可信的比例和空間感。代表作《納稅錢》中，馬薩喬革命性地描繪了由特定方向光源所造成的陰影，還重新使用了失傳多年的空氣透視法，營造出準確、堅實、可信的畫面，賦予繪畫以數學的精確性。

多納泰羅，大衛，意大利，約1440年

多納泰羅，希律王的宴會，意大利，1423—1427年

雕塑領域的奠基者是多納泰羅，他在雕塑中應用線性透視，強化人物個性和視覺真實性，利用空間感打破了平面化的前景和背景，創造出像羅馬墻面裝飾那樣的錯覺。多納泰羅從古典時代雕塑作品中汲取養料，開拓了作品的多樣性和深刻性，賦予人物以真實的姿態和個性。他的大衛青銅像是古典時代之后第一件獨立裸體雕像。

圣母百花大教堂，意大利，始建于1296年，玩過刺客信條的應該都爬過

大教堂穹頂內由瓦薩里等人繪制的天頂畫

建筑方面，翡冷翠的圣母百花大教堂可謂文藝復興建筑的最佳代表。大教堂始建于1297年，歷時數百年才建造完成，里面匯聚了多納泰羅、吉貝爾蒂、韋羅基奧、烏切洛等人的作品。大教堂主體建筑完成于14—15世紀，其鐘樓由喬托設計，標志性穹頂由布魯內萊斯基設計，結合了哥特式尖拱和羅馬建筑風格，最大跨度達45.5米，是當時世界最大的磚石結構穹頂，也是文藝復興工程技術的象征。

大教堂附屬洗禮堂的天國之門，由雕塑家吉貝爾蒂制作。

天國之門浮雕局部

圣母百花大教堂附屬的洗禮堂有扇叫天國之門的青銅大門，是雕塑家吉貝爾蒂的作品。就像多納泰羅一樣，吉貝爾蒂也借助當時剛出現的線性透視擴展空間，并通過凸起程度的變化表現距離阻隔帶來的空氣透視感，竭盡所能地模仿自然。

贊助者

米開羅佐，美第奇宮外墻，意大利，1444—1484年

米開羅佐，美第奇宮庭院，意大利，1444—1484年

文藝復興藝術家的創作，離不開商人、行會、教會、統治者的贊助。在早期，最重要的贊助者當屬翡冷翠的美第奇家族。美第奇家族選擇米開羅佐設計了美第奇宮，這座建筑既受到了古羅馬建筑和布魯內萊斯基的影響，又有獨創性，開創了由柱廊圍合的內部庭院，對文藝復興建筑產生了深遠影響。

烏切洛，圣羅馬諾之戰（之一），意大利，約1450年

美第奇宮中裝飾著許多藝術品，其中就包括烏切洛的3幅圣羅馬諾之戰。烏切洛的繪畫是國際哥特式的，但他對線性透視帶來的空間感非常著迷。通過精確的透視關系，烏切洛在圣羅馬諾之戰中營造出舞臺般的縱深感，對于理解早期透視學的發展有重要意義。

波拉約洛，裸男之戰，意大利，約1470年，意大利的版畫多以平行線描繪陰影，不同于使用交叉線的德國版畫

除了線性透視，解剖學的發展也是文藝復興藝術的一大特征。畫家、雕塑家安東尼奧·德爾·波拉約洛對人體運動和解剖學非常感興趣，專注于展現劇烈運動中的力量和肌肉（盡管有所夸張）。

波提切利，維納斯的誕生，意大利，約1485年

波提切利，圣母子，意大利，約1483年，波提切利是最早采用圓形畫面的文藝復興藝術家之一

受教于菲利普·利皮修士的波提切利，是受雇于美第奇家族的藝術家中最著名的一位，他的風格和當時以理性探究自然的藝術家們大相徑庭。波提切利的畫作結合了國際哥特藝術的裝飾風格和文藝復興時期對古典文化的關注，線條清晰，色彩明麗，畫風細膩，帶有詩意和理想化的美感。

阿爾伯蒂，翡冷翠新圣母大殿外立面，意大利，1470年

得益于印刷術的發展，文藝復興學者得以迅速傳播自己的研究。百科全書式的學者阿爾伯蒂是第一位系統研究古羅馬名著《建筑十書》的人。他將自己的建筑理論總結為《論建筑》，討論了建筑部件的合理搭配與和諧比例的數學原理，其建筑作品體現了人文主義者對秩序和理性的追求。

安吉利科修士，圣母領報，意大利，1440—1445年

菲利普·利皮，森林中的崇拜，意大利，1459年

人文主義思潮并不排斥宗教，天主教會也是文藝復興藝術的主要資助者之一。安吉利科修士是道明會的修士，他為教會和美第奇家族創作了不少作品，體現了國際哥特風格與文藝復興元素的結合。波提切利的第一位老師菲利普·利皮也是個修士，其哥特式的手法和對細節的重視對波提切利產生了深遠影響。

名師高徒

韋羅基奧和達芬奇，基督受洗，意大利，1472—1475年，據說左下角的小天使和背景是出自達芬奇的手筆

韋羅基奧，大衛，意大利，約1460年，韋羅基奧根據圣經的描述，將大衛描繪成年輕人的形象，據說雕像的模特是年輕的達芬奇

藝術家講究師承，文藝復興時期的歐洲藝術家大多隸屬行會，通過師徒相承學藝。多才多藝的韋羅基奧是達芬奇的老師，培養了翡冷翠的一代藝術家，吉蘭達約、佩魯吉諾、西紐列里等知名藝術家都曾在他的工作室中待過。韋羅基奧晚年將重心轉向雕塑，他的幾件作品恰好與多納泰羅的創作對應。

吉蘭達約，圣母誕生，意大利，1485—1495年

佩魯吉諾，交鑰匙，意大利，1481—1482年

米開朗基羅的老師吉蘭達約曾受教于韋羅基奧，他也開了個工作室。吉蘭達約擅長以蛋彩繪制壁畫，其畫作集中體現了早期文藝復興的成就——明確的空間表現，結構清晰的人物以及合理的構圖邏輯。拉斐爾的老師佩魯吉諾也曾在韋羅基奧的工作室待過，他是意大利第一批以油彩作畫的畫家。

翡冷翠以外

皮耶羅·德拉·弗朗切斯卡，鞭笞基督，意大利，1468—1470年

皮耶羅·德拉·弗朗切斯卡，Brera圣母，意大利，1472年

翡冷翠的突出，掩蓋不了其他意大利邦國對藝術的熱衷。烏爾比諾的蒙泰菲爾特羅是當時最慷慨的藝術贊助者之一。他垂青的畫家皮耶羅·德拉·弗朗切斯卡有幾何學家之稱（研究過阿基米德論文），相信美的最高形態存在于純粹幾何形式中。弗朗切斯卡撰寫了現存藝術史上第一本系統論述透視的著作（此前阿爾伯蒂在其著作《論繪畫》中，闡述了透視學的基礎概念“阿爾伯蒂之窗”），他的畫作寧靜而帶有幾何美感。

曼特尼亞，貢薩加侯爵府新房天花板，意大利，1465—1474年

曼特尼亞，死去的基督，意大利，1490年，早期透視法比較夸張的表現

曼圖亞的貢薩加侯爵也是位大方的藝術資助者，他府邸中的新房由帕多瓦畫家曼特尼亞繪制，耗時9年才完工，這是文藝復興時期第一間完全由錯覺藝術裝飾的房間。曼特尼亞是透視法主要的早期實踐者之一，在新技術加持下，他的錯覺畫顯然比龐貝的錯覺壁畫更有欺騙性。

安托內羅·達·梅西那，男子畫像（可能是自畫像），意大利，1475—1476年

15世紀興起于尼德蘭的油畫在幾十年后傳入意大利，西西里的畫家安托內羅·達·梅西那可能是第一個將現代油畫技術系統引入意大利的畫家。他的畫作結合了意大利的簡約風格和尼德蘭人對細節的關注，對意大利北部，尤其是威尼斯畫家產生了影響。

文藝復興盛期

15世紀末，翡冷翠遭受法國入侵，狂熱的薩沃納羅拉修士上臺，大力抨擊人文主義。失去了主顧，翡冷翠的藝術繁榮不再，與此同時，羅馬教皇卻成為藝術的最大贊助者。教皇儒略二世深知藝術的宣傳價值，委托大量藝術家創作以強調自己和天主教會的權威。

巨人的時代

協和大道視角下的圣彼得大教堂

鳥瞰大教堂

儒略二世最大手筆的工程是梵蒂岡的（新）圣彼得大教堂。為了替換老化的舊教堂，教皇公開征集方案，要建一座基督教世界最宏偉的建筑，最終選定了建筑師布拉曼特的方案。新教堂修建成本超過4680萬杜卡特金幣，為籌措經費，教皇發行了贖罪券，無形中成為宗教改革運動的導火索之一。如果說圣母百花大教堂是文藝復興早期的代表，那么圣彼得大教堂就無愧于文藝復興盛期和早期巴洛克藝術的象征。

布拉曼特，坦比哀多，約1502年，這是文藝復興時期復興羅馬時代托斯卡納柱式的最早案例

圣彼得大教堂的幾種設計，最初的設計靈感得自于羅馬萬神殿，Wiki

圣彼得大教堂的設計幾經修改，凝聚了幾代藝術家的心血，其中就包括文藝復興三杰中的米開朗基羅和拉斐爾。儒略二世尤其欣賞米開朗基羅，認為他最能體現并傳達自己的思想。

米開朗基羅，大衛，1501—1504年

米開朗基羅，哀悼圣母，1498—1499年

米開朗基羅生于翡冷翠附近，既是雕塑家、也是畫家、建筑師、詩人和工程師。他認為藝術家的創造一定要來自內心，他的任務首先是觀念，其次才是真實。藝術家并不是觀念的創造者，他要從自然中發現美，最終創造出新穎而崇高的形式。米開朗基羅的觀點預示著現代藝術家的產生，卻和達芬奇、阿爾伯蒂等強調數學和真實的藝術家相悖，多少偏離了文藝復興盛期的主流風格。

米開朗基羅，最后的審判，1534—1541年

米開朗基羅，創造亞當（西斯廷小教堂天頂畫之一），1508—1512年

米開朗基羅在雕塑、繪畫和建筑方面都留下了傳世杰作，他偏愛表現被壓抑的情緒，其作品富有力量和張力，帶有令人敬畏的神圣感。他認為雕塑是優于繪畫的藝術形式，即使是繪畫作品，里面的人物也是各個肌肉強健，充滿力量。米開朗基羅擅長以換色法（Cangiante）繪畫，通過不同顏色渲染陰影或高光，營造出簡潔明快的畫面效果。

拉斐爾，雅典學院，1509—1511年

拉斐爾，西斯廷圣母，1512年

正當米開朗基羅為西斯廷小教堂繪制天頂畫之時，儒略二世又找來了拉斐爾為自己的住所進行裝飾。出生于烏爾比諾的拉斐爾是布拉曼特的朋友，文藝復興三杰中最年輕的后輩，他年紀輕輕就嶄露頭角，為教皇繪制了雅典學院等經典之作。拉斐爾善于處事，訂單不斷，后來還開了個大工作室，雖然英年早逝，卻留下了許多作品（雖然未必完全都是自己的作品）和徒弟。

拉斐爾，年輕男子像（可能是自畫像），1513—1514年

根據拉斐爾設計制作的版畫：巴黎的審判

拉斐爾為當時的版畫和掛毯設計了許多草圖。他善于學習，從達芬奇那里學來了暈涂法，向米開朗基羅偷師了肌肉的表現，可謂文藝復興繪畫的集大成者。拉斐爾接受了油畫技術，擅長用色，他的畫作風格秀美，色彩明麗，人物柔美不失體量感，結合了基督教的虔誠和人文主義的世俗氣息。

那么文藝復興三杰中，最年長、最全能的達芬奇去哪了呢？

達芬奇，蒙娜麗莎，意大利，1503—1516年

達芬奇，最后的晚餐，意大利，1492—1498年

達芬奇出生于翡冷翠附近，他的興趣涉及動植物、解剖、地理、制圖、物理、工程等各個領域，可謂"文藝復興人"的最佳代表。達芬奇的樂趣是挖掘自然現象背后的規律，為此他專門研究了人體的結構和生理、心理現象，可以說，正是這些科學研究，使達芬奇成為了與眾不同的出色畫家。不同于米開朗基羅和拉斐爾的是，達芬奇并沒有在羅馬留下什么作品，他的創作生涯基本在米蘭、翡冷翠和法國度過。

達芬奇，維特魯威人，意大利，約1485年

達芬奇，人體解剖草圖，意大利，約1510年

達芬奇的畫作以玄妙的微笑聞名，基于對光學和人類視覺的研究，達芬奇開創了暈涂法（Sfumato）。暈涂法通過明暗之間的柔和過渡表現光影的細微漸變，可以表現出大氣透視和真實的繪畫效果。達芬奇創作非常緩慢，他追求完美和樂于探索的精神分散了他的精力，因此傳世作品不多。另一方面，達芬奇留下的草圖也是后人研究文藝復興科學的重要素材。

威尼斯畫派

意大利北方的威尼斯以富庶聞名，很長一段時間都是意大利最強大的邦國。16世紀的威尼斯雖然已過了巔峰，但在藝術領域卻是和羅馬并列的一大中心。作為貿易強國，威尼斯人總能搞到優質的帆布和顏料，非常適合發展油畫，因此傳世的威尼斯畫派作品大多是油畫，而非壁畫。

Paolo Veneziano，工作日祭壇畫殘片，意大利，1345年

早期威尼斯繪畫深受拜占庭風格影響，活躍于14世紀中葉的Paolo Veneziano是威尼斯第一個知名畫家，雖然生活在喬托之后，他卻并未受其影響。

喬凡尼·貝利尼，眾神的盛宴，意大利，1529年（畫家死后由徒弟提香完成）

15世紀的畫家喬凡尼·貝利尼對威尼斯畫派的形成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他早年學習國際哥特風格，之后受曼特尼亞和安托內羅·達·梅西那影響，接受了油畫和文藝復興審美。喬凡尼·貝利尼發展出注重色彩、影調豐富的藝術風格。在其影響下，形成了注重色彩的威尼斯畫派，和注重形體結構的翡冷翠與羅馬藝術家形成對比。在題材上，威尼斯畫派偏愛表現帶有詩意的歡愉場景，也和注重表現理性和崇高理想的翡冷翠、羅馬藝術家不同。

喬爾喬內，暴風雨，意大利，約1508年，這幅畫很受詩人們喜愛

喬爾喬內（和提香），沉睡的維納斯，意大利，約1510年，這幅畫的構圖啟發了許多西方裸女圖

喬爾喬內和提香都是喬凡尼·貝利尼的徒弟。生命短暫的喬爾喬內熱愛音樂和詩歌，尤其善于描繪浪漫詩意的田園牧歌場景。他用明暗對照法（Chiaroscuro）和暈涂法作畫，構圖自由，影調柔和，是使用光線和色彩的大師。喬爾喬內的存世作品不多且難以確認，但他開拓了風景畫和肖像畫的可能，對威尼斯畫派影響很大。

提香，圣母升天，1516—1518年

提香，歐羅巴的強奸，1560—1562年，可以對比和早期畫作的風格區別

長壽多產的提香以擅長色彩著稱。在他生活的年代，帆布取代了木板，成為油畫的主要媒介，這影響了提香的作畫習慣。提香可能是第一個注意到油畫筆觸表現力的畫家，他的畫作構圖大膽，富有張力，幾乎使用了當時的各種顏料，通過強烈的色彩，為畫作注入了質感和戲劇性。

丁托列托，最后的晚餐，意大利，1594年，丁托列托晚年的畫作愈發帶有宗教情感

16世紀晚期的威尼斯畫家丁托列托立志要把提香的色彩和米開朗基羅的力量結合起來，他借鑒當時流行的樣式主義手法，采用大膽的筆觸，富有動感和力量的人物姿態，夸張的構圖、透視和光線，賦予畫面以強烈的戲劇張力，帶有后來的巴洛克藝術風格。

委羅內塞，加納的婚禮，意大利，1562—1563年

丁托列托的后輩委羅內塞與提香和丁托列托并稱威尼斯繪畫三杰。他沒有受樣式主義的戲劇性畫面影響，繼續專注色彩，致力于表現帶有古典建筑的宏偉壯麗場景，留下了不少大尺幅作品。

安德烈亞·帕拉迪奧，基耶里凱蒂宮，意大利，始建于1550年

安德烈亞·帕拉迪奧，圓廳別墅，意大利，1567—1571年

威尼斯藝術的成就并不只在繪畫領域。活躍于威尼斯的安德烈亞·帕拉迪奧是西方第一位完全以建筑和舞臺設計為主業的建筑師。其著作《建筑四書》系統論述了建筑規范、美學法則與建筑風格的演變，插圖豐富，堪稱歐洲版《營造法式》。帕拉迪奧在威尼斯設計了教堂、宮殿、別墅等各個檔次的建筑，他的建筑風格被稱為帕拉迪奧主義，影響西方建筑幾個世紀。

難以歸類者

文藝復興三杰和威尼斯畫派的成就令同時代其他出色藝術家相形見絀，但他們也不該被遺忘。

安德烈亞·德爾·薩爾托，哀悼基督，意大利，1523—1524年

柯勒喬，圣母升天，意大利，1524—1530年

和拉斐爾同時代的畫家安德烈亞·德爾·薩爾托是藝術史家瓦薩里的老師，他長于壁畫、祭壇畫和肖像畫，把油畫豐富的色彩帶到壁畫領域，體現了文藝復興盛期的風格。當時的另一個畫家柯勒喬是位孤獨的天才，擅長繪制帶有強烈視錯覺的宗教畫和天頂畫，引領了其后的風格主義和巴洛克藝術家，只是在當時聲名不顯。

相傳為Properzia de Rossi創作的浮雕

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自畫像，1556年

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并不只是男人的天下，Properzia de' Rossi是瓦薩里《藝苑名人傳》中唯一單獨立傳的女性，而且她還是位雕塑家，這顯得更加不尋常。東羅馬貴族后代索福尼斯巴·安圭索拉是個具有國際聲望的樣式主義女畫家，她后來成為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的宮廷畫家，推動了意大利文藝復興藝術在西班牙的傳播。

樣式主義

大約16世紀20年代，意大利出現了名為Mannerism的藝術風格。Mannerism的具體概念和邊界難以定義，就連中文譯名也很多變，有叫樣式主義的，有叫風格主義的，也有叫矯飾主義的。

樣式主義興起的年代，正是法國、西班牙、神圣羅馬帝國輪番入侵意大利，羅馬城遭受洗劫的年代。社會巨變之下，藝術家們也拋棄了文藝復興盛期注重自然、理想和秩序的藝術風格，轉而有意識地炫技，使用夸張的構圖、透視，甚至扭曲人物比例，對傳統題材進行新的演繹。19世紀學者對樣式主義多有貶低，但現在看來，這也是西方藝術發展的一個重要階段。

蓬托爾莫，下十字架，意大利，1525—1528年

樣式主義的早期代表蓬托莫是安德烈亞·德爾·薩爾托的徒弟，是米開朗基羅的粉絲。他性格孤僻，晚年風格愈發變幻莫測，其畫作《下十字架》顛覆了傳統畫作的構圖，人物拉長，用色大膽，帶著不安而緊張的氣氛。

帕爾米賈尼諾，長頸圣母，意大利，1534—1540年

柯勒喬的徒弟帕爾米賈尼諾曾被時人譽為“拉斐爾重生”，他的代表作《長頸圣母》完美體現了樣式主義的風格——拉長的脖子，小小的臉，圣母纖長的手指和拉長的身體，帶著脫離勞動人民的貴族趣味。

布隆奇諾，維納斯、丘比特、愚蠢和時間，意大利，約1545年

蓬托莫的學生布隆奇諾擅長繪制人物和肖像，他的畫作沒有老師那樣夸張激烈，更追求美感和寓意，有時還帶著一絲色情意味。他的畫作光滑精致，深受當時貴族的喜愛。

朱塞佩·阿爾欽博托，魯道夫二世像，1591年

活躍于神圣羅馬帝國宮廷的畫家朱塞佩·阿爾欽博托有時也被歸為樣式主義者。他別出心裁，用水果、蔬菜、花鳥等物件組合繪制肖像。有人認為這是他逗樂皇室成員的玩樂之舉，也有人認為，這是新柏拉圖主義或其他知識潮流推動下的嚴肅作品。

本韋努托·切利尼，楓丹白露的仙女，1542年

朱里奧·羅馬諾，茶宮，意大利，1523—1534年，拱心石被放到了本不該有它的山墻上

樣式主義的風潮并不局限于繪畫領域。本韋努托·切利尼是樣式主義雕塑家的代表，他是個多才多藝的人，在法國宮廷工作多年，其自傳更被認為是文藝復興時期最重要的自傳之一。建筑領域，樣式主義的代表是拉斐爾的徒弟朱里奧·羅馬諾，其代表作茶宮打破了文藝復興建筑的比例關系，將拱心石這樣的重要部件放在不常見的位置上，努力使看客感到驚奇。

北方文藝復興

15世紀的最后幾年，隨著藝術家的流動和貿易交流，意大利的文藝復興和人文主義思潮傳播至阿爾卑斯山以北，推動了中西歐國家的文藝復興。意大利的文藝復興藝術家大多歌頌人類精神的崇高，而北方的文藝復興藝術家則將視角對準自然和庶民的生活。

北方文藝復興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不同于意大利的社會和文化基礎之上，中西歐并沒有意大利那么濃厚的古典文化情結，取而代之的則是宗教情懷和哥特藝術元素。北方文藝復興的傳播正值中西歐地區轟轟烈烈的宗教改革運動，新老教派的決裂，以及各地不同的藝術和社會基礎，使北方文藝復興呈現出各異的地區化色彩。

神圣羅馬帝國

神圣羅馬帝國是宗教改革運動的中心，天主教與新教的教義之爭撕裂了這個松散的帝國，也導致了不同藝術風格的產生。

格呂內瓦爾德、Nikolaus Hagenauer，伊森海姆祭壇畫（部分），德國，1512—1516年

格呂內瓦爾德是美因茨大主教的宮廷藝術家，他的畫作充滿象征和宗教情感，并未受到多少文藝復興和古典主義藝術的影響。格呂內瓦爾德是哥特藝術的最后一批代表，在他生活的時代，新教信仰并未廣泛傳播，因此他的宗教情感也是天主教式的。

丟勒，自畫像，德國，1500年

丟勒，四使徒，德國，1526年

和格呂內瓦爾德同時代的丟勒則與其不同，他生于宗教改革中心之一的紐倫堡，是第一批游歷意大利并擁有國際聲譽的北方藝術家。丟勒既精通繪畫，又涉獵雕塑、工程、數學等領域，是和達芬奇一樣全能的“文藝復興人”（不同的是，丟勒的研究著作都出版了，而達芬奇只是手稿）。濃厚的探索精神和個人意識，使丟勒顯著區別于格呂內瓦爾德這樣的舊時代藝術家。

丟勒，野兔，德國，1502年，這是歐洲傳世最早的水彩畫之一

丟勒，犀牛，德國，1515年

丟勒將意大利文藝復興對理想和自然主義的推崇帶到神圣羅馬帝國，他出身金匠世家，擅長線條，能夠熟練地制作版畫，這些版畫讓丟勒聞名全歐，成為文藝復興時期最重要的版畫家（還引發了藝術史上第一樁知識產權案件）。盡管沒有明確證據，但丟勒與宗教改革人士過從甚密，他對耶穌人性的表現頗得路德宗青睞。此外，丟勒以德語而不是拉丁語寫作的習慣也啟發了宗教改革者將圣經翻譯為大眾能讀懂的德語。

老盧卡斯·克拉納赫，馬丁·路德肖像，德國，1529年

小盧卡斯·克拉納赫，耶穌與被抓住通奸的女子，德國，1537年

馬丁·路德的好友老盧卡斯·克拉納赫比丟勒更深入地卷入了宗教改革運動。克拉納赫為馬丁·路德的德文版圣經制作了寓意明顯的木刻插圖，還把自己的印刷機提供給馬丁·路德，為路德宗傳播貢獻了力量。克拉納赫的油畫保留了版畫的線條感，對光線和陰影的處理并不如南方的藝術家，他的兒子小盧卡斯·克拉納赫也是知名的畫家。

阿爾布雷希特·阿爾特多費，伊蘇斯之戰，德國，1529年

神圣羅馬帝國的藝術家并未將興趣局限在宗教相關領域。多瑙河畫派的阿爾布雷希特·阿爾特多費是西方第一批以純風景為主要題材的畫家，他的畫作《伊蘇斯之戰》以鳥瞰視角營造了戰場的宏大，并以天空傳達了濃烈的象征隱喻，被認為是浪漫主義和表現主義的先驅之一。

小漢斯·霍爾拜因，出訪英國宮廷的法國大使，1533年

令人驚嘆的細節，知乎要是能傳大圖就好了

奧格斯堡的畫家小漢斯·霍爾拜因結合了國際哥特和文藝復興的藝術風格，是北方文藝復興中最杰出的肖像畫家。霍爾拜因的主顧既有天主教徒，也有新教改革者，他以令人驚嘆的寫實功底作畫，無論輪廓還是色彩都非常準確，畫面中的物品無論大小，都描繪得非常細致。

法國

讓·富凱，默倫雙聯畫右翼，法國，約1450年，總體風格還是比較哥特式的

靠近意大利的法國比阿爾卑斯山以北的德意志地區更早接觸到文藝復興風格。15世紀后期的宮廷畫家讓·富凱（Jean Fouquet）是第一位親身前往意大利體驗文藝復興的知名法國藝術家。回國后，他在哥特藝術基礎上將意大利的透視與尼德蘭繪畫的精細風格結合，成為當時法國最受歡迎的藝術家。

讓和弗朗索瓦·克魯埃父子，弗朗索瓦一世像，約1535年

弗朗索瓦·克魯埃，沐浴的女子（可能是蘇格蘭的瑪麗一世），1571年

在富凱之后，文藝復興藝術并未在法國扎根，直到弗朗索瓦一世當政，情況才有所改變。弗朗索瓦一世親近人文主義，被譽為法國第一位文藝復興君主，他延續前幾代法王在意大利的擴張政策，不同的是，他把許多意大利藝術家請到了法國，熱衷資助藝術，開啟了文藝復興法國文化的高峰。

Rosso Fiorentino為楓丹白露宮設計的裝飾

弗朗索瓦一世的宮廷趣味偏向帶有優雅和色情元素的樣式主義風格。國王從意大利請來了樣式主義者Rosso Fiorentino和本韋努托·切利尼等人，為自己在楓丹白露（Fontainebleau）的新王宮進行裝飾。于是一群藝術家就以楓丹白露為中心，形成了帶有樣式主義色彩的楓丹白露派，楓丹白露派推動了北方樣式主義的發展，但在巴洛克藝術興起后很快被取代。

不知名楓丹白露派畫家，Gabrielle d'Estrées姐妹，約1594年

楓丹白露派的影響涉及繪畫、雕塑和建筑裝飾。特點是廣泛使用灰泥和壁畫進行裝飾，創作帶有神秘和怪誕元素的寓言或神話題材畫作。來自尼德蘭的克魯埃父子是弗朗索瓦宮廷中頗為得寵的藝術家，父子兩人為王室成員留下了不少細節精致的肖像，有時也被歸為楓丹白露派。

香波堡，法國，始建于1519年

鳥瞰香波堡

弗朗索瓦一世在位期間修建了許多大規模城堡，其中以香波堡最為著名。香波堡的具體設計者存在爭議，不過一般認為，設計城堡的主要是意大利人（據說達芬奇設計了城堡的螺旋樓梯）。香波堡的大致輪廓橫平豎直，類似意大利的豪華宮殿，但樓頂裝飾繁復，體現了法國建筑的哥特風格。城堡中間的樓梯可以通往周圍各個房間，和現代一些公寓樓的樓梯非常相似。

尼德蘭

Jan Gossaert，亞當和夏娃，約1520年

15世紀末，安特衛普逐漸成為尼德蘭的經濟中心，貿易的發展伴隨著人員流動，推動了尼德蘭和意大利的文化交流。南下藝術家以Jan Gossaert為代表，他在意大利接受了文藝復興和古典藝術熏陶，創作了許多以古典神話為主題的作品，將意大利繪畫中的裸體人物和虛構場景帶到尼德蘭，拉開了尼德蘭文藝復興的序幕。

昆汀·馬西斯，貨幣兌換商夫妻，比利時，1514年

彼得·阿爾岑，圣家施舍的肉攤，1551年

安特衛普的繁榮激發了商人們對藝術的興趣，吸引眾多藝術家前來，形成了活躍近200年的安特衛普畫派。商人們的口味不同于貴族、教會這些傳統贊助者，于是在尼德蘭逐漸出現了關注世俗生活的藝術取向。上圖中昆汀·馬西斯的貨幣兌換商夫妻和彼得·阿爾岑的靜物畫肉攤就體現了這一點，兩位畫家繼承了尼德蘭繪畫注重細節的風格，同時在畫面中加入象征符號和宗教意象，賦予藝術品以道德說教和宗教情懷。

Catharina van Hemessen，自畫像，比利時，1548年

Levina Teerlinc，伊麗莎白一世微縮畫，約1565年

隨著財富的積累，肖像畫在尼德蘭越來越流行，一些女性畫家也參與到繪畫的發展中。生活于16世紀中葉的Catharina van Hemessen留下了第一幅由中西歐女性創作的自畫像，另一位女畫家Levina Teerlinc取得了更大的成就。她被英國王室聘為宮廷畫家，是當時英國宮廷唯一的女畫家。

Joachim Patinir，有圣哲羅姆的風景，約1520年

對風景題材的熱愛是尼德蘭畫家不同于意大利的又一特征。16世紀早期的Joachim Patinir是第一位以風景畫為主業的尼德蘭畫家，他開創了從高處俯瞰全景，視野遼闊的世界景觀（Weltlandschaft）視角，這是他對西方風景畫的一大貢獻。

老彼得·勃魯蓋爾，反叛天使，1562年，這幅畫離奇的想象和腦洞大開的布局，體現了博斯的影響

老彼得·勃魯蓋爾，婚禮的舞蹈，1566年

老彼得·勃魯蓋爾，雪地獵人，1565年

出生于荷蘭的老彼得·勃魯蓋爾是尼德蘭文藝復興中最耀眼的明星。他采用Patinir的世界景觀視角繪制風景，但人物，而不是風景在畫面中占據主導地位。老勃魯蓋爾曾在意大利游歷了將近2年，但他并沒有選擇在自己的繪畫中融入意大利古典元素，而是將目光對準平民的生活，用生動的筆觸，描繪熱鬧的鄉間生活。即使是帶有宗教和諺語寓意的畫作，也以農村為舞臺，這使其享有"農民的勃魯蓋爾"之稱。

值得一提的是，老彼得·勃魯蓋爾的兩個兒子也都是很有成就的畫家，不過這是下一期的內容。

文藝復興音樂

和造型藝術領域不同的是，文藝復興時期的音樂變革并不始于意大利，而是在勃艮第公國（尼德蘭和法國中部）。紀堯姆·迪費是15世紀最偉大的尼德蘭音樂家，他的音樂充滿了熱情的和聲和感情豐富的旋律，預示著文藝復興音樂的到來。

在人文主義思潮推動下，文藝復興音樂家對中世紀的復調音樂進行發展和變革，聲樂和器樂逐漸分離。15世紀中葉，尼德蘭和法國的作曲家及歌手開始前往歐洲各地，尤其是意大利。這一時期最著名的作曲家若斯坎·德普雷就是其中之一。他是復調音樂的大師，被視為西方音樂的一座高峰。

威尼斯圣馬可大教堂，始建于11世紀，體現了拜占庭、羅馬式、哥特式和伊斯蘭建筑的融合，以裝飾華麗而聞名

文藝復興盛期，歐洲音樂中心轉向意大利，尤其是威尼斯（正好當時也是威尼斯畫派的巔峰）。威尼斯人開創了復合唱風格，代表著文藝復興音樂的重大改變。這種風格特別適合在圣馬可大教堂進行演唱，許多其他國家的音樂家被這種合唱風格吸引，也來到威尼斯。同時代的羅馬是另一音樂中心，著名作曲家、被稱為“教會音樂之父”的帕萊斯特里納就活躍于羅馬。

文藝復興晚期，西方音樂出現了一種強調復雜半音的樣式主義風格，也正和繪畫領域的發展一樣。

文藝復興的傳播

文藝復興運動幾乎波及了整個歐洲基督教世界，以下這些國家雖然不是文藝復興的主角，但也各有其發展。

西班牙

16世紀初，驅逐了穆斯林統治者的西班牙崛起為歐陸霸主，憑借優越的地理位置和開拓精神，在東西兩個半球留下自己的文化烙印。盡管取得了軍事和政治上的成功，但在藝術領域，當時的西班牙并未進入自己的黃金時代。

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西班牙，始建于1563年

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

腓力二世在位期間修建的埃斯科里亞爾修道院是西班牙文藝復興時代的象征。這是歐洲文藝復興時期修建的規模最大的建筑，建筑的平面布局借鑒了所羅門圣殿（或者伊斯蘭宮殿）的設計，造型整潔、嚴謹、方正，雖然體量龐大，地位崇高，卻沒有多少裝飾，給人一種威嚴的壓迫感——正如腓力二世本人一般。

格列柯，奧爾加斯伯爵的葬禮，1586年，拉長的人物體現了意大利樣式主義的影響，又帶有拜占庭藝術的宗教色彩

格列柯，托萊多風景，1596—1600年，這是西班牙文藝復興和巴洛克時期少見的風景畫，跳脫而充滿活力的色彩，帶著一絲超前幾百年的風韻

格列柯，揭開第五封印，1608—1614年，晚年的格列柯風格愈發神奇

盡管西班牙人很早就接觸到尼德蘭和意大利的藝術革新，但總體來說，西班牙文藝復興起步較晚，真正的黃金時代要等到下個時代：巴洛克時代。藝術風格跨越兩個時代的男人格列柯，是文藝復興時期最著名的西班牙藝術家（盡管并不是西班牙人）。他出生于希臘克里特島，受教于威尼斯，成名于西班牙。格列柯的繪畫結合了拜占庭和西方繪畫傳統，以拉長的人物和濃厚的宗教情感著稱，被認為是表現主義和立體主義的先驅之一。

英國

英國的文藝復興開始得非常晚，直到伊麗莎白時代才進入文藝復興高峰。和其他國家不同的是，英國文藝復興的主要成就在思想、文學和音樂領域，著名的戲劇家莎士比亞、克里斯托弗·馬洛，思想家弗朗西斯·培根、托馬斯·霍布斯、托馬斯·莫爾等人都來自這個年代，他們往往也被歸為早期啟蒙時代人物。

尼古拉斯·希利亞德，伊麗莎白一世肖像，英國，1575年

在宗教改革運動中，英國繪畫藝術損失慘重（正如拜占庭的圣像破壞運動那樣）。整個文藝復興時代，英國宮廷主要依賴外國畫家的創作，尼德蘭藝術家在英國開創了肖像微縮畫的藝術，成為當時英國比較重要的藝術形式。尼古拉斯·希利亞德是文藝復興時期第一個著名的英國本土藝術家，他開創了英國的肖像畫傳統，以善于繪制肖像微縮畫聞名。

波蘭

西吉斯蒙德禮拜堂，1519—1533年，被譽為阿爾卑斯山以北最美的托斯卡納式建筑

波蘭的文藝復興，是從意大利引進人才開始的。1499年，波蘭王室居住的瓦維爾城堡被大火燒毀，王室在之后聘請意大利建筑師進行修復，在阿爾卑斯山以北修建了意大利托斯卡納風格的建筑。第一階段過后，一批尼德蘭和神圣羅馬帝國出生的藝術家來到波蘭北方，和波蘭本土藝術家一起推動著波蘭文藝的發展。

匈牙利

馬加什一世肖像，由意大利文藝復興畫家曼特尼亞繪制

馬加什一世統治期間，匈牙利與意大利關系密切。馬加什本人曾留學意大利，他將意大利文藝復興的成就推廣至匈牙利，建立大型圖書館，聘請學者進行研究。馬加什一世去世之后，雅蓋隆王朝的波希米亞國王烏拉斯洛二世繼承了他的王位，此后不久，匈牙利迅速衰弱，國土被奧斯曼帝國和哈布斯堡王朝瓜分。

葡萄牙

Francisco de Arruda，貝倫塔，葡萄牙，1514—1519年，這是葡萄牙文藝復興時期建筑的標志

葡萄牙的文藝復興大約和西班牙同時發生，但葡萄牙人并沒有遵循意大利人的古典主義審美，而是將國際哥特風格與葡萄牙傳統融合。在繪畫領域，文藝復興時期的葡萄牙繪畫大多都是宗教作品，更接近早期尼德蘭藝術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