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解西方藝術史】②古典時代：波斯、希臘與羅馬

古典時代

距今2800—2200年，歐亞大陸各文明區先后出現了一批改變人類歷史的先哲。他們開創了各文明延續至今的宗教和思想模式，影響持續至今。地中海沿岸的希臘與羅馬文明在這一階段崛起，發展出不同于中東的思想和藝術形式。古典時代的終結以基督教占據主導，希臘羅馬多神傳統消亡為標志，在地中海的東西部分，這一進程并不同步。

波斯

阿帕達納宮階梯上的浮雕，伊朗，距今約2500年

萬國門遺址的兩河流域風守護獸以及波斯特色的雙動物頭波斯柱，伊朗，距今約2500年

距今2500多年前，伊朗西南部的波斯人崛起，他們在居魯士、大流士等人領導下，不到百年便建立了一個從印度延伸至希臘的龐大帝國，囊括了當時除東亞和美洲外的絕大多數人類文明區。波斯人建立了一套結合中央集權與地方自治的管理制度，境內數百個民族一同為帝國所用，形成了以伊朗和兩河流域為基礎，結合希臘、埃及、印度、中亞風格的波斯藝術。

波斯波利斯的雙牛頭柱

薛西斯墓的摩崖石刻，距今約2480年

波斯人建造了比亞述時代更龐大的宮殿，留下了規模巨大、富有立體感的浮雕和雙動物頭波斯柱，從中可以看到亞述和希臘風格的影響；在懸崖上，波斯人雕刻了宣示王權的巨大摩崖石刻，此外還有許多動物形狀的金屬角杯，這都是伊朗本土的傳統。

中亞出土的奧克蘇斯河寶藏中的臂環，距今約2500—2300年

阿契美尼德時代的銀制角杯，伊朗，距今約2500年

波斯藝術注重人物（主要是男性）和動物形象，即使是伊斯蘭統治時期，他們也頑強保持著這一傳統。他們還創造了結構對稱，帶有噴泉和水渠的天堂花園（chahar bagh），這是日后伊斯蘭和南亞園林的基礎，其影響從南亞延伸至北非和西班牙。

敘利亞杜拉歐羅巴遺址的帕提亞壁畫，公元前后，典型的帕提亞正面，這種風格可能起源于兩河流域

伊拉克哈特拉遺址的帕提亞時代神廟，公元1—2世紀

阿契美尼德王朝最終被馬其頓人滅亡，經歷了短暫的希臘統治，中亞的帕提亞人崛起，建立了帕提亞王朝。帕提亞人的藝術融合了波斯和希臘風格，典型特征是所有人物都以正面示人，不管身體怎么動，頭都不動（這一點可能影響了拜占庭和中世紀歐洲藝術）。另一大貢獻是拱的使用，帕提亞人將發源于中東的拱頂技術發揚光大，創造出3面圍墻，一面開口的拱門入口伊旺（iwan），在許多波斯風建筑中都能看到這一結構。

泰西封大拱門，伊拉克，3世紀，展現了典型的伊旺結構

伊朗Niasar的薩珊時代祆教寺廟，可以從中窺見后世清真寺的原型

狩獵場景鍍金銀盤，伊朗，7世紀

3世紀，薩珊家族推翻帕提亞人的統治，建立了回歸波斯傳統的薩珊王朝。薩珊王朝的藝術主要體現在其建筑、浮雕和金屬工藝品上，他們放棄了帕提亞時期堅持人物正面的原則，偏愛以半側面的姿態面對觀眾。薩珊時代的藝術品描繪了許多宮廷生活的奢華場面，尤其偏愛狩獵和戰斗場面，波斯人崇尚男子氣概，以獅子為勇氣的象征，統治者總是以戰士的形象出現，在許多藝術品中占據中心位置。

希臘

大約3200年前，多利安人從巴爾干半島進入希臘，這可能導致了邁錫尼文明的衰亡。此后，希臘世界進入了數百年閉塞的黑暗時代，舊時代的記憶和藝術風格被人忘卻，甚至連文字也被人遺忘。

原始幾何紋雙耳瓶，希臘，距今約2950年

晚期幾何時代的陶器，希臘，距今約2750年

黑暗時代之初，希臘藝術進入裝飾大幅簡化的原始幾何時代，這一時期的藝術品以抽象幾何紋樣裝飾的陶器為主。大約200年后，希臘陶器的形制變得更加豐富，出現了常見于后世希臘裝飾中的回紋。距今約2750年，希臘藝術進入后期幾何時代，隨著陶工技藝的進步，陶器尺寸變得越來越大，人物圖案也重回陶器裝飾之中。

東方化時代陶瓶，希臘，距今約2600年

幾何時代之后，希臘人開眼看世界，積極與東地中海各地展開貿易，進入所謂"東方化時代"，著名的《荷馬史詩》就誕生于這一時期。這一時期的希臘藝術品開始模仿東地中海的藝術風格和主題，重新建起神廟，制作雕像。

荷犢者，希臘，距今約2590年

克洛伊索斯青年像，希臘，距今約2550年

黑彩陶器赫拉克勒斯和雅典娜，希臘，距今約2560年

皮察木板畫，希臘，距今約2560年，這是現存最古老的希臘木版畫

繼之而起的是古風時代。這一時期的代表是模仿埃及雕塑造型，姿態僵硬、程式化的男青年和女青年雕像，不同于埃及的是，古風時代的男青年像都是裸體，身形完美，面帶微笑，更具生氣。古風時代的建筑師模仿埃及建筑設計神廟，人物雕塑和經過雕刻的柱頭在神廟設計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從這也可以看出，相較注重永恒和來世的埃及人，古希臘人留戀塵世的生活，以人為美的尺度和標準，這種不同于東方藝術的傳統在這時已經很明顯了。

古典時代著名雕塑家米隆的擲鐵餅者復制品

雅典雕塑家普拉克西特列斯是第一個制作真人尺寸裸體女性雕像的藝術家，圖為其作品克尼多斯的阿佛洛狄忒的復制品

古風時代后期，希臘雕塑和建筑走向成熟，雅典的民主政治也日趨完善，以希波戰爭勝利為標志，希臘藝術進入古典時代。古典時代的希臘，是西方藝術的源頭。希臘人將藝術視為認識世界的媒介，以人的尺度為審美的標準，大多數西方藝術史的敘述，都是從古典希臘開始的。

復原的古希臘上色雕像，不同于大家印象中典雅的純白大理石雕像，古希臘的雕像其實大多是上色的，只是隨著時間推移，顏料脫落，在文藝復興藝術家眼中，沒有顏料的雕像反而更有純粹的美感

帕特農神廟，希臘，距今約2450年，古希臘人的建筑多為梁柱結構，神廟內部空間不大，人們是在神廟之外崇拜神的

古希臘和古羅馬建筑的柱式，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分別是托斯卡納、多立克、愛奧尼亞、科林斯和復合柱式

希臘人認為希波戰爭是文明戰勝野蠻，自由戰勝專制的戰爭，普遍認為，這是希臘文明的巔峰，許多著名的希臘學者和藝術家都活躍于這一時期。古典時代藝術家擺脫了古風時期僵硬的藝術風格，在各個領域尋求突破，試圖以理性發現和諧的比例，營造出理想、和諧、自然的藝術作品。許多著名的希臘藝術成果都來自古典時代，比如雅典衛城，擲鐵餅者，文學領域的3大悲劇作家等。

古典時代早期的紅彩陶畫，希臘，距今約2500年

Derveni調酒缽，希臘，距今約2300年，這是古希臘為數不多的傳世大型金屬工藝品，體現了古典時代晚期或希臘化早期的裝飾藝術

古典時代中期，圍繞著希臘的霸權，雅典和斯巴達展開了延續數十年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強盛一時的各大希臘城邦在內耗中損失慘重，北邊的馬其頓卻逐漸強大起來，最終成為希臘世界的霸主。于是在古典時代晚期，希臘藝術家不再那么關注完美的理想世界，而是將目光轉向個體和動蕩的現實，審美口味也變得更加多元。

亞歷山大馬賽克，據稱是羅馬人對公元前3世紀作品的仿作，這幅馬賽克通過短縮法和陰影傳達出質量和體積感，提升了場景的真實感和自然主義色彩

尼羅河風光馬賽克，埃及，距今約2100年，在希臘化時代，繪畫中的風景元素顯著增加

重建的帕加馬祭壇，帕加馬位于今天的土耳其，是希臘化時代興起的強國之一

古典時代末期，整合了希臘世界的馬其頓在亞歷山大的帶領下征服了波斯，開啟了東地中海地區的希臘化時代——反過來也可以說是希臘的東方化時代。希臘化時代的藝術大多由統治者資助，和古典時代的希臘城邦相比，希臘化統治者能夠動員更大的力量，營造大規模建筑。融合了東方文明數千年的發展成果，希臘化藝術變得更具多元性和復雜性。

拉奧孔群像，可能來自羅德島，距今約2100年，是希臘化時代“巴洛克”風格藝術的代表

米洛的阿佛洛狄忒，希臘，距今約2150年，盧浮宮的幾大鎮館之寶之一

繼承著古典時代晚期的藝術探索，希臘化時代的藝術更寫實，更富自然主義色彩，也更有情緒和張力。在過去，希臘化時代的藝術并不受人重視，但事實上，許多前人眼中的希臘藝術杰作正是來自希臘化時代，許多公認的古希臘科技成就也來自希臘化時代的埃及和小亞細亞。

羅馬

從七丘之城到囊括地中海的大帝國，羅馬對西方社會和藝術產生了持久而深遠的影響，故事的開頭，要從意大利開始。

伊特魯里亞文明

微蘭諾威時期的伊特魯里亞骨灰盒，意大利，距今約2800—2700年

在羅馬人之前，大約和古希臘幾何風格時代同時，意大利中部出現了名為微蘭諾威（Villanovan）的鐵器時代文化。微蘭諾威人實行火葬，重視喪葬，制作帶有幾何紋樣的陶器，他們可能是伊特魯里亞人的祖先。伊特魯里亞人是個帶有些神秘色彩的族群，羅馬文化中的許多重要元素，正是從伊特魯里亞人那里繼承來的。

Vulci的半人馬像，意大利，距今約2600年

大約2700年前，意大利中部的伊特魯里亞人逐漸崛起，統治羅馬人上百年之久。如同那時的希臘一樣，隨著商貿發展，伊特魯里亞人深受東地中海文明和希臘文明的影響，也進入了藝術上的東方化時代。

赤陶石棺塑像，意大利，距今約2540年，這是伊特魯里亞藝術中常見且獨具特色的題材

隨著意大利沿海希臘殖民地的建立，距今約2600年，伊特魯里亞文明受到了越來越多的希臘影響，進入了古風時代。這一時期，伊特魯里亞人建立了自己的神廟，雖然看起來和希臘神廟很像，但伊特魯里亞神廟的柱子和屋頂是木制的，墻體則由曬干的泥磚砌成。

Triclinium墓葬中的伊特魯里亞舞者壁畫，意大利，距今約2490年

伊特魯里亞黑陶杯，意大利，距今約2500年

不同于希臘人的大理石雕塑，伊特魯里亞人愛用赤陶制作塑像，他們以鮮艷的壁畫和彩繪浮雕裝飾神廟和墓葬，相較于講求和諧完美的希臘人，伊特魯里亞人的藝術品更富生活情趣，也更具自然色彩。美酒、宴飲、愛欲都是伊特魯里亞人熱衷表現的對象，無疑，這是個熱愛生活的族群。

阿雷佐的奇美拉，意大利，距今約2400年，被認為是伊特魯里亞青銅像的代表之作

伊特魯里亞貴族石棺，意大利，距今約2150年，屬于晚期伊特魯里亞藝術品

正當希臘人進入古典時代，邁向巔峰之際，伊特魯里亞文明卻走上了下坡路。公元前509年，最后一位伊特魯里亞國王被羅馬人趕下了臺，幾十年后，希臘城邦的聯合艦隊擊敗了伊特魯里亞的艦隊，此后，伊特魯里亞人藝術品的數量和質量都大不如前。盡管如此，在這一時期，伊特魯里亞人還是制作了不少高水平的青銅和陶像。

從共和國到帝國

Domitius Ahenobarbus祭壇，意大利，距今約2140年，體現了折衷主義風格

早期的羅馬共和國是傳統的農業社會，以樸實堅強為美德。隨著羅馬共和國擴張，伊特魯里亞人漸漸被羅馬人同化，其藝術和技藝也被羅馬人繼承。公元前280年，羅馬和伊庇魯斯的皮洛士發生沖突，此后，羅馬人接觸了越來越多的希臘藝術品。雖然在軍事上，希臘人最終被羅馬征服，但在藝術上，羅馬人卻幾乎成為希臘人的奴隸。他們大量搜羅希臘藝術品，對其進行仿造，形成了融合多種流派的折衷主義藝術風格。

老人頭像，意大利，距今約2100年

共和國晚期的羅馬城市——龐貝，意大利，距今約2100年

羅馬建筑的拱和穹頂，真正的拱和穹頂起源于兩河流域，由羅馬人發揚光大

蘇拉統治時期，羅馬逐漸形成了自己的藝術風格。伊特魯里亞風格的木結構混合建筑讓位于石灰石和大理石建筑；受希臘影響，羅馬人發展起寫實的半身像和人像藝術；隨著火山灰混凝土的出現，羅馬人建造了許多規模宏偉的建筑，這些建筑繼承了伊特魯里亞人擅長使用的拱券結構，并將其發展到新的高度，可以說，拱和穹頂是羅馬建筑區別于古希臘建筑的主要特征。

羅馬萬神殿，重建于公元1—2世紀的圖拉真或哈德良時期

提圖斯凱旋門，建于1世紀，是羅馬凱旋門的典型代表

羅馬元首馬可·奧勒留騎馬像，建于175年前后

埃及的法尤姆肖像畫，體現了羅馬帝國治下希臘化和羅馬藝術風格的廣泛傳播

經歷了持續數十年的內戰，羅馬最終由共和國發展為帝國。從奧古斯都到奧勒留，這段近200年的歲月是羅馬帝國最平靜，也最強大的年代。統治者在帝國各地營造了許多城市，修建了大量基礎設施，諸如水道橋、大道、競技場、劇場、巴西利卡等。另一方面，如同東方的帝國那樣，羅馬帝國境內也出現了大量宣示王權的統治者雕像和描繪戰爭場面的浮雕。當然，統治者本人的偏好也對帝國的審美有明顯影響。

第1種風格，薩莫奈人之屋

第2種風格，狄俄尼索斯秘儀壁畫，意大利，距今約2100年

第3種風格的裝飾壁畫

第4種風格，Vettii住宅的壁畫，意大利，約公元60年

赫庫蘭尼姆遺址的靜物壁畫，這大概是西方繪畫史中最早的靜物作品

在古羅馬室內裝潢中，壁畫是建筑墻面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多虧了保存完整的龐貝和赫庫蘭尼姆遺址，我們才得以了解到共和國晚期和帝國早期繪畫風格的演變——

起初，裝飾者利用彩色灰泥模仿大理石板的效果（這種技法可追溯至希臘）；公元前80年前后，出現了第2種壁畫風格，畫師們試圖通過繪畫營造幻覺，突破墻壁的空間限制，盡管技法不太純熟，但這些壁畫中已有了單點透視的雛形；不久出現了第3種壁畫風格，人們不再追求虛幻的開放空間，而是回到墻面的裝飾效果；最后是流行于尼祿時代的第4種風格，其整體形式更錯綜復雜，人們拾起了對錯覺藝術的偏好，并以對比強烈的陰影營造了更堅實的畫面。此后，壁畫裝飾依然很常見，但壁畫風格還是萬變不離其宗。

晚期古典時代

3世紀中葉，杜拉歐羅巴猶太教堂壁畫：撒母耳給大衛涂油膏，畫中人物的姿勢不禁令人想起早期基督教藝術中的人物

距今約2100年，杜拉歐羅巴宙斯神廟的石碑，人物姿勢令人想起前面提到的帕提亞正面

晚期古典時代（late antiquity）的藝術是中世紀的先聲。這股藝術風格的轉變，可以溯源到敘利亞的一座城市：杜拉歐羅巴（Dura-Europos）。這座城市始建于希臘化時代，位于羅馬和波斯的邊境，曾先后被羅馬人和波斯人統治。杜拉歐羅巴是猶太教、基督教以及多神教的匯聚之地，考古學家在這里發現了不少壁畫，大多缺乏動態，面無表情，造型平面，一如數百年后的晚期古典時代藝術。

卡拉卡拉像，公元212—215年，這一時期羅馬人的雕塑技藝仍有發展，留下了一些傳神的寫實作品

公元165年，杜拉歐羅巴被羅馬人占領，此時羅馬正處于黃金時代的后期。十多年后，元首奧勒留去世，羅馬帝國在瘟疫侵襲和內憂外患中走向衰弱。公元235年，元首亞歷山大·塞維魯被害，此后幾十年里，羅馬內戰頻繁，元首輪流做，這就是所謂"三世紀危機"，在此期間，杜拉歐羅巴也被崛起的薩珊帝國奪取。

四帝共治像，公元300年前后，不到一百年工夫，羅馬雕像的風格已經從寫實的卡拉卡拉像演變為上圖中的復古僵硬風格

三世紀危機被視為古典時代前后期的分水嶺，古典時代繁榮的城市生活慢慢消失，基督教這樣的普世宗教逐漸成為大眾生活的重要事項。社會劇變之下，人們的審美觀也發生變化，自然主義的寫實風格被程式化、富有象征色彩的風格取代，這一轉變過程前后歷時數百年。

戴克里先浴場復原圖，戴克里先浴場是羅馬歷史上最大的浴場，內部采用連續交叉拱，營造了巨大的室內空間

戴克里先宮殿復原圖，這座龐大的建筑位于皇帝的出生地克羅地亞，形似堡壘，是戴克里先的養老之地，中間的八角頂建筑后來成為許多早期教堂常見的樣式

公元284年，來自巴爾干的軍人皇帝戴克里先即位。為了控制面積廣大的帝國，戴克里先開創了四帝共治，自己坐鎮尼科米底亞（位于今土耳其），廢除元首制度，采用東方宮廷禮儀，成為羅馬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皇帝。這一系列舉動象征著共和制遺產的消散，此后，羅馬帝國權力中心轉移至東部地區，其藝術風格也慢慢和波斯這樣的典型君主制國家趨同。

君士坦丁巨像（頭部），公元315—330年，不同于3世紀充滿個性和情緒張力的肖像作品，在君士坦丁巨像上，權威取代了個性

四帝共治并不能帶來穩定，戴克里先死后不久，帝國再次發生內戰。另一位祖籍巴爾干的軍人后代君士坦丁獲得成功，他遷都拜占庭，改名為君士坦丁堡。此時基督教已經成為羅馬全境最具影響力的宗教，君士坦丁順勢通過米蘭敕令承認了基督教的地位。此后，基督教受到羅馬的官方資助，和基督教相關的教堂、馬賽克、抄本就成為了藝術的主要形式。

羅馬Domitilla地下墓穴的壁畫，公元2—3世紀

傳統羅馬人崇拜多神，而基督教是一神教，所以在一開始，基督教在羅馬處于非法狀態。早期基督徒反對火葬，又無法在城內正常入葬，于是他們就開鑿地下墓穴，用來停放尸體，地下墓穴的壁畫主題都是基督教故事，但采用羅馬風格，這些地下墓穴裝飾和隨葬品，可以說是最早期的基督教藝術。

德國特里爾的君士坦丁巴西利卡，始建于4世紀初，這是現存規模最大的古典時代巴西利卡

建于4世紀的Santa Costanza，原先可能是君士坦丁女兒的墳墓，后改為教堂

隨著基督教的合法化，為了給教徒提供禮拜之所，就要建教堂。希臘人和羅馬人的神廟主要是用來供奉神像的，宗教儀式在室外進行，而基督教徒要聚在一起禮拜，需要開闊的室內空間，于是長方形的巴西利卡（羅馬會堂）便成為基督教堂樣式的首選，另一種常見形式則是類似于萬神殿，帶有穹頂，造型規整的中心式建筑。

拉文納加拉·普拉西提阿陵墓的馬賽克：好牧人，建于5世紀

早期基督教堂外部裝飾比較樸素，馬賽克在教堂內部裝飾中扮演著重要角色。畫師們借鑒羅馬繪畫風格，以準確、簡單、富有象征色彩的動態傳達基督教義。當時基督教堂的鑲嵌畫還帶著古典遺韻，沒有中世紀時那么平面刻板，但到了6世紀，隨著西羅馬帝國衰亡和基督教信仰的深入，人們開始更關注畫面的精神和宗教意義，那就是和古典時代完全不同的藝術風格了。

歐洲蠻族

最后簡單介紹下古典時代歐洲蠻族的藝術，盡管不被關注，但他們也是這個時代的一員。

色雷斯

卡贊勒克色雷斯墓葬壁畫，距今約2300年，是保加利亞保存最好的希臘化時代壁畫

保加利亞出土的色雷斯寶藏，距今2300—2400年

色雷斯國王Seuthes III銅像，保加利亞，距今約2300年，風格非常希臘

達契亞人的頭盔，達契亞人屬于北部色雷斯人，受希臘文化影響較少，其藝術品還保留著更多青銅時代歐洲文化的特征，愛用幾何紋樣，圖像比較程式化

色雷斯人生活在東南歐黑海沿岸的廣大地區，人口眾多，驍勇善戰（斯巴達克斯就是色雷斯人），擅長音樂和詩歌（希臘神話中的吟游詩人俄耳甫斯也是色雷斯人）。色雷斯人擅長制作金屬器皿和珠寶，以鮮艷的壁畫裝飾墳墓，他們的藝術受到希臘人等周邊文明的影響，水平不低。希臘古典時代后期，色雷斯國家逐漸興起，其藝術風格也逐漸希臘化。

伊比利亞

Pozo Moro陵墓，西班牙，距今約2500年，這座陵墓受到了小亞細亞和敘利亞藝術的影響，墻壁上裝飾著代表神靈的浮雕

埃爾切女子，西班牙，距今約2300年，這可能是伊比利亞人最知名的藝術品，可以看出強烈的希臘風格影響，雕像中的女子本人則可能代表了迦太基的塔尼特女神

在迦太基人和凱爾特人到來之前，伊比利亞半島的居民是伊比利亞人，他們可能是巴斯克人的祖先。伊比利亞人以石材和青銅制作雕塑，其藝術受到腓尼基人、希臘人和東方古代文明的影響。伊比利亞人的藝術可分為幾種地域風格，一些地區受到了更明顯的迦太基影響，一些則受到了更多希臘影響。

凱爾特

凱爾特人的青銅植物紋樣裝飾品

英國出土的凱爾特盾牌，距今約2350—2050年

凱爾特人崛起于大約3000年前，數百年內擴展到了從不列顛、法國到中歐甚至土耳其的廣大地區。凱爾特藝術的時間和地理范圍很難界定，但其風格還是比較鮮明的。凱爾特藝術喜好幾何圖案而不是具象主題，多以螺旋形、圓形、三角形等形狀或者植物圖案組合進行裝飾。凱爾特人擅長制作金屬工藝品，如今留存下來的大多數凱爾特藝術品都是金屬制品。

法國出土的凱爾特儀式頭盔，距今約2350年

公元前后的不列顛凱爾特青銅鏡，展示了凱爾特風格的螺旋裝飾圖案

羅馬時期，凱爾特人生活的大部分地區都被羅馬人征服，僅剩愛爾蘭、蘇格蘭等少數凱爾特人聚居區。隨著基督教和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到來，中世紀不列顛出現了被稱為島嶼藝術的混合藝術風格。19世紀中葉，又出現了凱爾特人復興運動，這是之后幾篇的內容。

日耳曼

Gundestrup銀鍋，丹麥，距今約2000—2150年，這是現存歐洲鐵器時代體量最大的銀器，可能并非本地制造，融合了凱爾特、色雷斯和東方文化的影響

丹麥出土的日耳曼金屬盤

日耳曼人生活于中歐和北歐，羅馬時代末期大規模涌入帝國境內，是羅馬衰亡的主要推手之一。早期日耳曼人的文化主要受凱爾特人影響，不同的是，其裝飾內容不局限于幾何與植物圖案，而且能夠發現一些帶有敘事內容的藝術品。羅馬時期，日耳曼人的藝術品受到羅馬影響，羅馬帝國衰亡之際，許多日耳曼部落開始改信基督教，成為歐洲基督教世界的重要組成部分。剩余較晚皈信基督教的日耳曼人（比如維京人），是之后文章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