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向前 ：老張的“引沁情懷”

老張，何許人也？引沁渠展覽館的主人。在克井鎮原昌村東一座普通的農家小院前，“向善修德”的楣匾和“愚公精神 引沁濟蟒”紅色教育基地的牌匾讓這座小院異乎于尋常院落，令人耳目一新。推開大門，“引沁渠展覽館”六個紅色大字映入眼簾。

老張，大名張善德，1953年生，克井鎮原昌村人，引沁渠的見證者、建設者、管理者、受益者、收藏者和宣傳者。我和老張的認識經過了初識、相識和相知這三個階段后，形成了三十多年的忘年之交，有了惺惺相惜的感情之后，才能從心底走近老張，接近老張，對老張的“引沁情懷”有了更加具體、深入地了解。

初識：1995年，我剛參加工作，在引沁河口水電站，戴著黑色邊框眼鏡、留著偏分頭、中等個頭、不茍言笑、頗有點文藝范的中年男子是老張留給我的最初印象，聽說是電站有名的才子、詩人。

相識：2005年，在引沁濟蟒渠開工建設四十周年的座談會上，當時他朗誦了自己寫的一首《我與沁渠握手》長詩，讓我震撼不已。“我與沁渠握手，憶往昔崢嶸歲月稠。難忘的一九六五年，我一十六歲剛剛出頭，為改變家鄉缺水如油的歷史，我肩背鋪蓋，懷揣寶書……，投入修建人工天河的戰斗。”從渠首、嚇魂潭、蟒河口、東方紅渡槽到渠尾槐樹口，老張以飽滿深情的筆墨，在百公里的總干渠畔，抒灑下他的激情、汗水、堅韌和喜悅，在灌區四十萬畝沃野良田上播灑下希望和豐收的種子。字里行間能看出他對引沁真摯的熱愛與眷戀，時代的大潮把他由引沁工地上的“紅小鬼”歷煉成引沁工程建設管理的骨干和中堅。

相知：2013年，引沁局與濟源電視臺共同拍攝引沁渠專題片《激情歲月樹豐碑》，為了采訪當年修渠的干部、技術員、民工等人物和事跡，專門聘請老張作向導，當時老張剛剛退休，他二話不說，隨攝制組上山下鄉采風采訪，風餐露宿半月有余而未有絲毫倦怠。在拍攝間隙，我們專程去觀摩了他的引沁展覽館。展覽館不大，一樓為書畫室，尤其是引沁建設時期的報紙、書籍、畫報等資料琳瑯滿目。二樓為實物展室，墻上懸掛著引沁工程的各類錦旗、獎狀和老照片，柜內有序擺放著引沁建設期間的各類圖紙、文書，以及修建引沁工程的生活、生產和通訊工具等，各類實物達千余件。

近日又專門去探訪老張的引沁渠展覽館，較之前的書畫內容與實物又增加不少，適遇原昌村小學的學生來參觀學習，老張正眉飛色舞給學生們講解著引沁的歷史與未來，引沁的精神和傳承。那一幅幅褪色的照片，那一件件銹跡般般的老物件，那一面面泛黃的錦旗與獎狀……正無聲地訴說著引沁工程建設的一個個瞬間，仿佛就在昨日。在這些老物件前，老張好像打開了話匣子，思緒如滔滔的沁河水綿延不絕。在編號為008366，姓名為牛淑清的國慶20周年觀禮證前，老張給我們講訴了一件塵封了半個世紀的記憶：一位引沁工地“鐵姑娘”破繭成蝶的成長歷程。那是濟源人的自豪，更是引沁人的驕傲：1969年10月，牛淑清作為引沁濟蟒工地上的代表到北京參加了建國20周年國慶觀禮，她的照片還被登在了《人民畫報》上。

1966年，16歲的牛淑清隨著思禮公社西石露頭大隊上山修渠。開始她們二十幾個姑娘負責為壘砌大渠備料。當時工地上能掄錘打釬的只有兩三個人，牛淑清和幾個女民工商量：咱們不能光擔水運土，明天開始練打釬，為“七一”通水增添一份力量。工地上用的是十磅重的大錘，連著掄30下，姑娘們胳膊又酸又困。第二天，每個人手掌上磨了好幾個血泡，虎口也震裂了，一打錘就震得往外滲血，一摸錘把鉆心疼。有一次，牛淑清扶釬，牛玉英打了滑錘，把牛淑清的手打爛了，她用手絹一包，忍著疼繼續扶釬。有一次，她和一個男民工一起打釬，冷不防錘把折了，鐵錘正好砸在她的手上，小拇指甲被打的只連一點皮，她到醫院一包扎，用頭巾往脖子上一攀，就又到工地上去了。手疼不能扶釬，她就和別人一起抬石頭。為了使錘打的又狠又準，每逢大家休息時，她把釬插在炮眼或地里，左手練累了換右手，白天晚上連續練，經過幾個月的苦練，她練就了一手掄錘掌釬的硬本事。原來一氣只能打二三十錘，現在能打四五百錘，鑿眼深度也由日進度二尺提高到九尺以上，成了工地上的“打釬能手”。引沁二期工程開工后，工地上炮手缺少，她主動向連里提出當炮手。頭一回點炮，由于緊張，點炮號響過后，她沒有聽見，鄰隊的炮已經點著了，老炮手在一旁喊：“快點呀！” 她手一打顫，拿著香點了好幾下沒點著，原來手里捏得半截沒火的香，那半截掉在地上，她急忙拾起來，點了一下，導火線“轟”得一下竄出了尺把長的火苗，她拔腿就往山下跑，鉆進了防炮洞里。一分鐘后，炮響了，震得山搖地動，防炮洞前石塊滿天飛，洞內泥土沙沙掉。經過不斷鍛煉，她每次能點八九炮。并且掌握了炮位選在什么地方效果最大，裝多少炸藥能炸多少石頭，怎樣下雷管既安全又保險，炮如何裝威力大，經過工地的磨練，她成了引沁工地上一名英雄的“女炮手”。

在一張褪色發黃的獎狀面前，老張指著獎狀上的名字，自豪地說：這是引沁的老英雄老模范炮手宋玉溫。為除險，他像壁虎一樣，先后13次攀登絕壁，排除險情。在唬魂潭施工時，由于放炮震動，在明渠上離工作面30米高的絕壁上，出現了兩塊巨石，懸掛在半空中，隨時有掉下來的危險，嚴重影響著施工安全。宋玉溫挺身而出，毫不猶豫地脫下鞋襪，向險石爬去。攀趴了3米多高，卻被上面一塊光滑的大青石擋住了去路，怎么也爬不上去。在大家的勸阻下，只好被迫下來。第二次，他背起大繩，穿過荊棘密布的“鬼見愁”，攀上“神仙梯”，繞過“火燒皮”，登上懸崖峰頂。可那里離險石還有十幾米遠，上邊立不住人，下邊站不住腳，連個拴繩的地方也沒有，怎么下崖呢？有人說：“能不能既不上又不下，把它搞掉呢？”一句話提醒了宋玉溫。董存瑞能雙手舉起炸藥包將敵人的碉堡炸掉，咱能不能想辦法舉起炸藥將“攔路虎”炸掉呢？想到這里，他拿起斧頭和鐵絲，和助手直奔工地。沿途砍了十幾根木桿，用鐵絲纏捆，接成兩個十幾米的長桿，準備用長桿頂著炸藥包，炸掉半空中的險石，但沒有東西裝炸藥。這時，教導員郭俊趕來了，聽了他們的想法和困難，二話不說，就把身上的襯衣脫下來，撕掉半只袖，用半只袖把炸藥包好，用長桿頂住“炸藥包”，接上導火線，然后慢慢舉起，小心地塞進兩塊險石下面的石窩里。隨著一聲巨響，兩塊巨石像兩匹脫韁的野馬，轟隆隆地“吼叫”著跌進了深不可測的唬魂潭……

在老張的展覽館內，這樣的老物件到處都是，而每一件老物件的背后都有一段不平凡的故事，都有一段不可磨滅的記憶。一個舊式的馬蹄表靜靜地待在角落里，指針雖說早就不能動了，但老張卻給我們講了一個“馬蹄表的故事”。在引沁一期工程英武洞的工地上，承留營的各班民工開展了勞動競賽，大家干勁熱火朝天，總是前一班民工沒出洞，后一班民工已經等在洞口。洞壁上的馬蹄表，成了人們注意的中心，大家都恨它走的快；忽然正在施工的一個小青年，急中生“智”，趁著人們不注意的時候，把表針倒擰了。這個“經驗”他堅持了幾天。等著上班的民工，后來經過細心“偵察”，才揭開了這個“謎”，把表針往前擰。指揮部后來只好用小木箱把鐘表鎖起來。“先進紅旗迎風舞，工地競賽爭上游；下班將表倒著擰，上班讓表超前走；時間不準常‘爭吵’，決定才把鐘表收；時間定準加上鎖，從此‘糾紛’才罷休；爭分奪秒加油干，為讓沁水提前流。”這就是后來被譽為引沁工程中的“馬蹄表精神”。

老張今年已70有余，但對引沁的感情不減當年，講起引沁當年故事，講起自己的藏品，如數家珍，了如指掌。談起自己的展覽館，對自己的每一件藏品，敝帚自珍，關愛有加。對展覽館的前景，卻有點迷惘，有點不知所措。

老張常說：這一件件物品背后就是一張張鮮明的面孔，一段段感人的事跡，一個個平凡的人物。對于他們或者對他們生活的環境來說，他們的事跡也許并不讓鄉鄰稱道或者大家并不以英雄的名分稱之。或許那樣的時代他們的行為作為他們那一輩人，正是每個人應該遵循的或追求的價值觀念、理想信念，他們大多數是在舊社會出生，在紅旗下成長，通過新舊生活的對比，通過毛澤東思想的教導哺育，是有信仰、有理想、有夢想的一代人。當時參加修渠的每一名民工，都有一段割舍不斷的引沁情懷，那就是：讓飽受干旱的土地能澆上引沁水，讓世世代代不再受缺水的苦，讓玉川與河陽大地麥浪閃金波，谷穗笑彎頭。

在老張的展覽館，面對著一件件來自引沁工地的老物件，我們依稀能聽到隆隆的炮聲依舊，叮當的釬聲不絕，嘹亮的號子回旋。追憶那段已漸行漸遠的激情歲月，有多少英雄已去，有多少人年華不再，但那段歲月成為不少人一生中最刻骨銘心的記憶，成為一段不可磨滅的記憶。“引沁濟蟒這份光榮不僅屬于那個年代，更應永世長存。這種精神就像引沁渠里的水，永不干涸，澤被萬代！”這不僅是老張的心聲，更是老張那一輩引沁建設者們的情懷，同時也應當成為當代及以后引沁工程建設者與管理者的責任和使命。

作者簡介

原向前，男，河南濟源人，喜好文學，愿與同好者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