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臉”正在毀掉AI？

文 | 胡煒（新京報傳媒研究院）

近日，網絡上正在上演著頗具荒誕色彩的一幕：一邊是古裝劇《翹楚》的演員劉瑾因為長相過于“完美”遭到質疑，被全網“鑒AI”，本人不得不發微博辟謠；另一邊是網友吐槽“AI臉生理性厭惡”登上熱搜，引發廣泛共鳴。

其實，這兩個熱點共同指向了AI創作領域，有網友甚至表示，“AI臉”正在毀掉AI！真的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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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驚艷到厭惡

近年來，AI創作正以驚人的速度攻占短視頻與微短劇賽道。然而，不過一兩年光景，公眾的態度便從初見時的新奇與驚艷，急轉直下為審美疲勞，甚至衍生出生理性排斥。這場一百八十度的態度逆轉，究竟是為什么呢？

通過整合海量真人數據計算出的“AI臉”，不可謂不標準，公眾反感的背后，是一種特殊的心理認知機制在起作用。

讀特新聞在《精致卻空洞引大眾抵觸 飛速迭代的“AI臉”陷入“審美困境”》一文將其歸因為“恐怖谷效應”，指出“AI臉”眼神空洞，面部僵硬，無論何種場景幾乎都是統一神態，動態還偶爾有光影不協調、銜接卡頓等問題。加之行業內普遍存在低成本批量套用模板的現象，最終讓大眾的審美疲憊轉化為生理性的不適與排斥。

公眾所反感的“AI臉”，通常只復刻了人類的面部結構，沒有呈現出鮮活的生命力，大眾并非排斥新技術，而是無法忍受沒有靈魂的“行活兒”。

更甚者，伴隨這種“假”到來的，是一種審美壟斷，所有的AI演員似乎共享著同一套模具面容，以及萬能的“夸張演技”。光明日報在《AI短劇，一定要有“人感”嗎？》一文指出：這種標準化生產將情節拆解為“情緒組件”，將表演壓縮為數據模板。當藝術創作變成了流水線上的復制粘貼，觀眾記住的就不再是角色，而是一張張令人作嘔的“建模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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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厭惡”的真相

近年來，AI視覺技術發展突飛猛進，從輔助繪圖、素材生成，到完整生成人物、鏡頭、短劇乃至影視劇，為內容創作產業發展提供了極大助力。

“AI臉”引發的輿論爭議，核心不在于技術，而在于AI的使用出現了偏差，使得AI在內容創作領域的“應用生態”和“公眾信任”面臨危機。

澎湃新聞《人們厭惡“AI臉”，又是在期盼什么》一文提到：一季度AI微短劇占比超過95%，數量碾壓真人劇。制作方為了節省真人演員的片酬和版權費，瘋狂使用“AI臉”。這種“降本”并沒有給觀眾帶來實惠或更好的體驗，反而讓市場充斥著劣質的“數字泔水”。

其次，這也是公眾對AI作品產生“信任危機”的體現。川觀新聞在《“AI臉”惹人厭是因為假，但問題不止于此》中指出，厭惡“假”只是表象，更深層的原因是“心理性的焦慮”。觀眾正在經歷一場“真偽焦慮”，當AI可以輕易偽造人臉，甚至“復活”已故明星時，真實變得愈發珍貴。人們厭惡“AI臉”，其實是在捍衛“真實”的稀缺性。

正如馮遠征所言：“AI的眼淚是數字制作出來的，但真人演員的眼淚是從身體里流淌出來的，有溫度、有味道，能真正打動人心。”人們厭惡的不是AI技術，而是那種冷冰冰的、沒有生命溫度的“偽共鳴”。

03

破局之道

想要消解“AI臉”的“不適感”，使AI內容創作獲得長久持續發展，要從多個方面入手。

首先，創作者需要轉變創作理念，從“生成一張臉”轉變為“塑造一個人”，盡量不使用通用模板，對人物進行更精細化定制，追求“形神兼備”。

想要改變“AI臉”千人一面的現狀，技術層面已不是障礙，新一代的技術已可以支持人物從骨骼、肌肉層面進行精細化“捏臉”。創作者通過改進提示詞，調整臉型、眼部特征等參數，增加關于皮膚紋理、毛孔、皺紋等細節描述，完全可以塑造出有生活痕跡的真實面孔。

解決了“形似”之后，更核心的是“神似”。AI角色之所以“面癱”，根本原因在于微表情與動態表演的缺失。這需要創作者提供更精細的面部動作說明，例如眼神要有游離和遲疑，微表情要有肌肉的帶動，而不是直接從平靜切換到猙獰，如此才能讓AI角色“有靈魂”，變成真正的“演員”。

AI作品想要吸引人，除了角色的魅力之外，還在于畫面、鏡頭，以及故事呈現等多個方面。這就對創作者的審美提出了更高要求，要具備導演思維，在鏡頭運動、景別序列、分鏡結構和美學控制等多個維度，像真正的電影導演一樣思考。

2026年AI影視的現象級作品《喪失清道夫》，就完美詮釋了什么叫“AI只是畫筆，審美才是靈魂”。片中機器人以像素表情屏傳情、鴕鳥踩報紙后甩腿等“神來之筆”，證明了AI時代真正拉開差距的，不是模型參數，而是那些無法被算法量化的審美沉淀和用心打磨。

當然，想要徹底扭轉大眾對AI作品的印象，單靠創作者優化單品質量遠遠不夠，還需要從行業標準、生產模式、審美體系、內容導向等多個維度同時推進。

行業層面，可以設立準入標準與質量評級，終結“劣幣驅逐良幣”的亂象；生產模式方面，則要從“單打獨斗”走向“人機協同”，引入專業導演與分鏡師把控全流程；審美上，需摒棄“光滑濾鏡”的畸形偏好，建立多元的“真實美學”評價體系；而平臺方面，在內容分發上應傾斜扶持高質量作品，以正向激勵取代流量導向……

技術只是工具，人們對審美的追求從未改變，只有讓技術服務大眾審美、讓創意替代模板，AI創作才能走出審美倦怠的困境，真正實現從“技術好看”到“內容動人”的進階。

校對 | 李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