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張元/文
一
如果要論江湖地位，粽子無疑是快餐派的開山祖師，數片粽葉，幾把白米，若干餡料，草繩一扎，熱水燜煮，聞香知食，其唯春秋。
江南一帶，鮮肉粽子是嘉興最出彩的名片，一年365天，沒有一天不是粽香四溢，端的是“沖天香陣透禾城，滿城盡帶綠葉甲”。
尋常巷陌，市井人家，大鍋中，碗碟里，隨處可見愣頭方腦，晶油赤亮的大肉粽。
我常常想，為什么包粽子時要不厭其煩地捆扎？嘉興的大學同學阿胡告訴我，就是為了吃它時那種“脫衣剝裳”的快感。
試想，當一只多肉大粽，熱騰騰地放在面前，而你卻不得不耐下性子為之寬衣解帶之時，有沒有薛蟠“洞房里竄出個大馬猴”那樣的手忙腳亂？
沒錯，味道也就是在這里。
二
嘉興，文人輩出，最有名的文人之一，就是新派武俠小說家金庸。
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從來就沒有寫過嘉興的“三角粽”，在他筆下的都是湖州“枕頭粽”。
我猜想的原因是這樣的，嘉興五芳齋粽子始創于1921年，而湖州的諸老大粽子卻始創于1887年，是迄今可考的、最悠久的粽子品牌，是金庸心里“粽子幫”的帶頭大哥。
三
說到粽子，自然也就到了端午。
然而，中國人的傳統佳節，一邊藏著煙火人間的舌尖歡喜，一邊承載著代代相傳的家國情懷與浪漫寄思。
清明慎終追遠，感念先輩；中秋望月懷遠，祈盼團圓；端午食粽競渡，憑吊屈原風骨。
諸多流傳千年的民俗傳說，都藏著古人獨有的浪漫期許。
粽子投江，是后世百姓對屈原赤誠家國之心的惦念；
嫦娥奔月，寄托著世人對浩渺天穹的美好遐想；
梁祝化蝶，歌頌著至死不渝的真摯情意；
牛郎織女鵲橋相會，訴說著相守別離間最動人的牽掛。
細細品讀這些故事便能發覺，每一則傳說背后，都是中國人對忠義、情愛、團圓最樸素熱忱的向往。
四
我相信，金庸從小也是受此影響的。
在《笑傲江湖》里，孤兒令狐沖被罰到思過崖面壁，青梅竹馬的小師妹去看他，居然還帶了粽子。
粽子是素餡的，屬于北方流派，草菇、香菌、腐衣、蓮子、豆瓣等物混在一起，味道鮮美到什么程度呢？令狐沖當時對小師妹說：
“當真鮮得緊，我險些連舌頭也吞了下去。”
不過，當他聽到岳靈珊和林平之交往甚密的那一刻，心情瞬間低落：
“本來十分清香鮮美的粽子，粘在嘴里，竟然無法下咽。”
五
相比之下，我更喜歡那個一襲白衣，走過西湖畔斷橋邊，在斜風細雨里借傘的白娘子。
按照我小時候聽說的版本，那一年的端午，應該是我國“人妖戀”傳說上最接地氣的日子。
白娘子，有一個在妖界憧憬了多年的夢想——“愛人以及被人愛”。她只知道那個命中注定的人，會在某一年的端午節出現，在他的鞋上，會沾著一張粽葉……
結果，這一盼，就是一千年，于是，只一眼，便癡癡地跟定。
白娘子是怎樣狂喜地向她心中的公子飛奔而去，帶著她所有的盼望所有的依賴，還有那失落了的峨眉山巒與青草。
那一夜的西湖邊，是人間的天堂，榴花盛放，繁星滿天。
在隨后跌宕起伏的故事里，不過是在反復證明著這一片端午粽葉的出現，乃是一場與人間煙火有關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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