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老股票，照亮“中華第一奇人”之俠骨丹心

文│羅天生

張靜江

張靜江（1877年-1950年），名人杰，靜江是他的字。他是一個傳奇式的人物，國民黨“四大元老”之一。孫中山稱他為“中華第一奇人”，蔣介石稱他為“革命導師”，毛澤東稱他是“有經濟眼光的人”。

俠肝義膽 志存高遠

張靜江少年時就好俠義助人，志存高遠，為救火救人落得終生腿疾。青年時作為商務隨員被清廷派往法國巴黎，在那里成功開辦通運公司，成立世界社，創辦《新世紀》周刊。1906年春回國途中，在船上巧遇孫中山，從此忠實跟隨孫中山，傾家蕩產資助反清革命，留下許多感人的事跡。孫中山曾題“丹心俠骨” 贊揚他。

孫中山逝世后，張靜江把希望寄托在蔣介石身上，與其他江浙財團扶持蔣上臺，但到1930年與蔣鬧翻，避居杭州，1938年寓居美國紐約，1950年病逝。

通義實業銀行股票

筆者收藏了一張清末時期的金融股票，題名為《華商通義實業銀行股份公司》，左側為法文，右側為華文。總理即為張人杰，有他的中英文簽字。該股票發行于宣統元年八月十八日，即公元1909年10月1日。總股本60萬兩分作4000股，每股150兩。該公司7月份在巴黎公證局存案。股票的設計以復雜的西洋圖案四面圍邊，名稱卻以簡略的中國細竹竿圍住，這也算是中西合璧吧。

迄今為止，筆者發現的清末金融類股票只有四、五種，這張是其中之一，但其意義非凡，包含有張靜江這位辛亥革命元勛的一段感人故事。

孫中山贈予張靜江的肖像照

當年張靜江曾與孫中山在船上約定，孫中山需要經費時，即給張發去含有“ABCDE" 五個英文字母中任何一個字母的電文，A代表法郎1萬元，B代表2萬元，以此類推。第二年即1907年3月，孫中山急需資金準備起義，抱著試一試的心情打了個“C"字的電報，果然不多久，3萬法郎匯到東京的同盟會總部，令孫中山大喜過望，此事在同盟會中傳為佳話。在以后的一年多時間里，同盟會發動了六次起義，均遭失敗。而張靜江則是傾其所有，把通運公司的收入悉數挪空，后來又把在巴黎日進斗金的開元茶店變賣，全部用來支援反清革命。

通義銀行 永遠的痛

考慮到反清斗爭日趨激烈，革命所需的經費將更趨龐大，張靜江這位經商理財能手想到了一個新的大膽的融資渠道籌組銀行。他把在巴黎的另兩位仁兄吳稚暉和李石曾請來一起商議，取名“通義”銀行。“通”表示以通運公司起家，又含四通八達之意；“義”表示此事為革命義舉，是為支持孫中山所領導的仁義之師而設立的。

張靜江委任狀

按計劃，銀行采用中法合股方式，中國股東占百分之七十五，法國股東占百分之二十五。張靜江還聯絡了巴黎的匯理銀行等四大銀行，請他們代理發售1000萬法郎的債券，只有籌措到這筆資金，才能順利建立銀行。1909年春，張靜江躊躇滿志，離開法國，回國內籌建通義銀行。

張靜江奔走于香港、上海等地，聯絡了一批頗有實力的中國股東，不出數月，便湊足了創辦通義銀行所需款項。然而，天有不測風云，法國匯理等四家銀行提出，通義銀行必須要有一年以上可靠的經營業績，否則，就不能代理發行債券。這真是一樁棘手的事，張靜江想借洋雞取蛋，然后把它孵化為中國雞，洋人卻要張先拿出雞，而后再幫著取蛋。從中我們可以再一次明白這個道理：中國的資產階級想依靠西方列強的幫助來完成民族民主革命是完全行不通的，孫中山的革命事業中，從來就沒有得到西方銀行一分錢的貸款。相反，對于出賣主權的滿清政府和北洋政府，洋人們卻是爭著吵著來貸款。匯理銀行的決定，立刻引起國內股東大嘩，畢竟，此時積弱的中國大多數人對于銀行是怎么回事都不甚了解，于是股東紛紛退股，通義實業銀行“出師未捷身先死”，給后人留下無限的遺憾。

遠見卓識 幾近改史

國民黨二大在廣州召開期間部分代表合影，前排坐者為張靜江

至宣統元年（1909年），國內華人開辦的銀行情況如下。官辦的有2家，即大清銀行和交通銀行，民辦的有17家，其中較有名并且存續時間較長的為：中國通商銀行、浙江興業銀行和四明商業儲蓄銀行。可見，張靜江此時就能籌建通義實業銀行，其見識、膽識均超過其他革命黨人一籌。更重要的是，通義銀行的設立完全是為著推翻滿清封建王朝這一明確目標的。這在其他銀行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可以設想，一旦通義銀行成立，革命黨人掌握了這一重要的錢袋子，中國革命的歷史將完全可能重寫。辛亥革命后，孫中山之所以與袁世凱議和，并讓出大總統的位子，原因之一就在于剛成立的中華民國政府財政極為困難，發不出軍餉，建不起一支能與北洋軍閥相抗衡的武裝力量。設如當時孫中山先生手中握有通義銀行這一重要籌碼，他就決不會輕易讓出辛亥革命的勝利果實。

后人在欣賞這張珍貴的股票時，睹物思人、扶案長嘆之余，不得不佩服張靜江先生的遠見卓識，同時又不得不感慨歷史的或然性了。

“上海市銀行博物館”官方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