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馬加鞭未下鞍”——湖南與長征

文/韓洪泉

1934年10月中央紅軍長征出發后，一直沿著贛粵湘桂四省交界的五嶺地區西進，翻山越嶺的行軍作戰，無疑在紅軍將士腦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毛澤東長征詩詞中的《十六字令》三首，正是這段戰斗歷程的真實寫照。其一：“山，快馬加鞭未下鞍。驚回首，離天三尺三。”其二：“山，倒海翻江卷巨瀾。奔騰急，萬馬戰猶酣。”其三：“山，刺破青天鍔未殘。天欲墮，賴以拄其間。”根據考證，《十六字令》的寫作時間和地點為“1934年至1935年行軍途中”。詞中“離天三尺三”的說法源于湖南民謠，而“萬馬戰猶酣”的描述也反映了這一時期紅軍長征過湖南等地的場景。詩可言志，亦可證史。從毛澤東詞中的“快馬加鞭未下鞍”“倒海翻江卷巨瀾”，到蕭克詩中的“聲東擊西行千里，戴月披星走夜郎”，既生動記錄了紅軍經過湖南迅疾而艱難的歷程，也突出彰顯了湖南對于長征特殊而重要的貢獻。

一

湖南位于我國中部和長江中游，是華夏文明的重要發祥地之一，也是“惟楚有材，于斯為盛”的人文薈萃之區。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湖南是全國農民運動的中心、中國革命的重要策源地，一大批湖南籍無產階級革命家為創建中國共產黨、締造人民軍隊、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作出了卓越貢獻，因此湖南又有“偉人故里”“將帥之鄉”“紅色搖籃”之稱。

在紅一、紅二、紅四方面軍和紅25軍這4支長征部隊中，紅一方面軍（中央紅軍）長征以及紅6軍團西征都經過湖南，紅二方面軍（紅2、紅6軍團）則是從湖南出發踏上征途，因此在三湘四水之間，留下了豐富多彩的長征印跡。紅二方面軍是最晚踏上長征路的部隊。1935年11月19日，紅2、紅6軍團分別在湖南桑植劉家坪的干田壩和瑞塔鋪的楓樹塔舉行突圍誓師大會。賀龍、蕭克分別向部隊下達突圍命令，各部隊于當晚分別踏上了向南挺進湘中、突圍轉移的征途。90年后的2025年11月，我有幸來到湖南省張家界市桑植縣，參加了由中共湖南省委宣傳部、中共湖南省委黨史研究院等聯合主辦的紀念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長征出發90周年活動。

◆紀念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長征出發90周年“劉家坪火把夜”活動現場。

桑植縣位于湖南西北部，地處武陵山脈腹地，是一片在中國革命史上產生深遠影響的紅色熱土。這里是賀龍元帥的故鄉，是湘鄂邊、湘鄂西、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的策源地和中心區域，也是紅二方面軍長征出發地，并因此成為長征國家文化公園（湖南段）的四個重點展示區之一。桑植各族人民的交流交融，孕育了精彩精妙的民族文化，桑植縣被國家命名為“中國民歌之鄉”，桑植民歌入選為第一批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經過改編的《馬桑樹兒搭燈臺》《門口掛盞燈》等革命歌曲也唱響世界。作為系列紀念活動之一的“劉家坪火把夜紅色文藝演出”，地點就在當年紅軍長征出發地干田壩。隨著“長征記憶”“英雄故鄉”“薪火相傳”“火把之夜”等篇章的展開，把人們的記憶從90多年前逐步拉向新時代。最激動人心的環節是火炬傳遞儀式，由賀龍元帥的女兒賀捷生將軍將火把傳遞給“中國好人”賀曉英，再由50位來自各行各業的先進模范與少年代表依次傳遞，隨著9米高的主火炬熊熊燃起，現場歡呼如潮，長征精神的傳承弘揚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長征出發地紀念碑。

作為這次紀念活動的重頭戲，主辦方舉行了紀念座談會和學術研討會，在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長征出發地紀念碑廣場舉行了向革命先輩敬獻花籃儀式，并組織參觀了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長征出發地紀念館、賀龍紀念館和賀龍故居。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長征出發地紀念館位于劉家坪鄉，與紅二方面軍長征出發地舊址、賀龍騎馬銅像、紀念碑和紀念園區等共同組成紅二方面軍長征出發地景區。“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長征出發地”紀念碑碑名由王震題寫，“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長征紀念館”館名由廖漢生題寫。紀念館為全國愛國主義教育示范基地，主展陳為《奇跡——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長征歷史陳列》，全面生動呈現了紅二方面軍長征的光輝歷程。紅二方面軍長征出發地舊址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包括紅二、六軍團指揮部舊址，紅二軍團政治部舊址，干田壩誓師坪舊址，紅六軍團司令部舊址等。紅二、六軍團指揮部舊址位于劉家坪鄉龍堰峪，是一座具有湘西土家族吊腳樓特色的木質建筑。1935年11月4日，中共湘鄂川黔省委和中革軍委湘鄂川黔分會就是在龍堰峪召開聯席會議（史稱劉家坪會議），作出了進行戰略轉移的決定，會后隨即開始了進行戰略轉移的準備工作。

◆賀龍紀念館。

賀龍故居和紀念館位于桑植縣洪家關鄉，分別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和全國愛國主義教育示范基地，其中故居牌匾為鄧小平題寫，紀念館館名為江澤民題寫。賀龍故居是一棟三柱四棋的木房，由朝門、正屋和騾馬房等組成，1896年3月22日賀龍就誕生在這里。1916年3月賀龍與谷績庭等21位志士刀劈芭茅溪鹽稅局（舊址在今桑植縣芭茅溪村）后，在洪家關成立桑植縣討袁護國軍，此即有名的“兩把菜刀鬧革命”。在賀龍的影響下，不足10萬人的桑植先后有5萬多人參加革命，有3000多人參加南昌起義，有4000多人踏上長征路，解放后回到家鄉的不足50人。賀龍的宗親和姻親中為革命獻身有名有姓的達2050人。習近平總書記在湖南考察時高度肯定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和紅2、紅6軍團的歷史功勛，盛贊賀龍元帥“滿門忠烈”。

從賀龍紀念館參觀結束時，外面已下起雨來。當地人告訴我們說，舉行與賀龍元帥有關的紀念活動時，一般都要下雨，正應了“龍行有雨”之說。這種說法當然只是人們的美好愿望與精神寄托，但灰暗的天空和如織的雨絲，確實與紀念的氛圍和緬懷的情緒兩相呼應，讓每個人的心頭都憑添了一份沉重與思考。

二

習近平總書記在湖南考察時指出：“湖南是一方紅色熱土，走出了毛澤東、劉少奇、任弼時、彭德懷、賀龍、羅榮桓等老一輩革命家，發生了秋收起義、湘南暴動、通道轉兵等重大歷史事件，大批共產黨人在這片熱土譜寫了感天動地的英雄壯歌。”“紅六軍團不畏艱險、浴血征戰，勝利完成了為中央紅軍長征開辟前進道路的任務。在湘江戰役中，陳樹湘烈士‘斷腸明志’的事跡十分感人，真是‘寸土千滴紅軍血，一步一尊英雄軀’。”總書記在講話中提到的6位無產階級革命家都參加了長征，中央紅軍長征過湖南時發生的通道轉兵這一重大歷史事件對長征的進程產生了深遠影響，陳樹湘（湖南長沙人）是長征中英勇犧牲的革命英烈的突出代表，紅6軍團西征從湖南桂東誓師和過境湖南為完成探路任務創造了條件，紅2、紅6軍團（紅二方面軍）從湖南桑植出發踏上征途并最終成為大會師的三大主力之一。湖南與長征關聯之密切、對長征貢獻之重大，由此可見一斑。據統計，自1934年8月紅6軍團西征由贛入湘至1936年1月紅2、紅6軍團長征離湘入黔，3支紅軍部隊在湖南轉戰共有180多天，輾轉9市（州）48個縣（市、區），在湖湘大地上譜寫了壯麗的史詩。

紅6軍團于1934年8月7日從江西遂川的橫石和新江口地區出發開始西征，揭開了長征的序幕。紅6軍團突破敵軍封鎖線后，于8月11日進抵湖南桂東縣城以南的寨前圩，并于12日在寨前圩的河灘上召開連以上干部西征誓師大會，慶祝突圍勝利，傳達中央的命令和西征的部署，從而統一了全軍思想，為西征的勝利奠定了基礎。桂東誓師后，紅6軍團千里迂回湘南，在湘桂黔三省邊界浴血奮戰，沖破敵軍重重圍堵，歷時80余天，行程5000多里，其中途經湖南的22個縣（市、區），為中央紅軍長征起到了偵察探路作用。

中央紅軍自1934年10月30日先頭部隊抵達湖南汝城，全軍相繼進入湖南，至12月14日在通道境內折入貴州，期間在湖南境內連續進行了艱苦的行軍和作戰，進逼汝城，突破第二道封鎖線；攻占宜章，突破第三道封鎖線；奔襲道縣，搶占藍山，潰敵寧遠，搶渡瀟水，為突破第四道封鎖線創造了有利條件。在湘江東岸，紅軍與五六倍于己的敵軍浴血奮戰，在付出重大犧牲后突破了第四道封鎖線。中央紅軍在湖南轉戰一個半月，途經湘南、湘西南地區4個市（州）16個縣（市、區），為最終突出重圍創造了條件。

紅2、紅6軍團自1935年11月在湖南桑植誓師出征后，迅速渡過澧水、沅水，突破敵軍封鎖線，隨即兵分三路，巧妙迂回湘中，又以聲東擊西之計輾轉湘西南，吸引調動大量敵軍后，至1936年1月上旬由湖南轉入貴州，負責留守蘇區牽制敵人的紅18師也奉命突圍并與主力勝利會合。紅2、紅6軍團自桑植誓師出發到出湘入黔，在近兩個月的時間里轉戰數千里，途經湖南7個市（州）26個縣（市、區），成功實現了預定的戰略目標。

◆通道轉兵紀念館（恭城書院）。

湖南對長征特別是中央紅軍長征的轉折意義和深遠影響也是不言而喻的。中央紅軍長征最初選定的落腳點，就在湖南境內。但連續通過四道封鎖線后，國民黨軍已在紅軍前進道路上布下重兵、張開大網，如果按原定計劃繼續到湘西同紅2、紅6軍團會合，后果不堪設想。毛澤東在此危急關頭提出，放棄原定計劃，改向敵力量薄弱的貴州前進。1934年12月12日，中共中央負責人在通道縣境內召開緊急會議，參加會議的朱德、周恩來、王稼祥、張聞天等多數同志都贊成和支持毛澤東的主張。由于博古、李德仍堅持北上湘西的原定計劃，所以這次會議沒有達成實行戰略轉兵的一致意見，但決定在行軍路線上作出調整，即先西進貴州，爾后再沿黎平、錦屏北上湘西。通道會議和通道轉兵，是長征途中一次極為關鍵的轉折，為此后黎平會議和遵義會議的召開奠定了基礎。

湖南對長征勝利還有一個特別重要的貢獻，就是在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長征隊伍中，湘籍指戰員不僅數量眾多、比例很高，而且貢獻卓著、影響極大。以領袖和高級指揮員而論，在參加遵義會議的20人中，湖南籍的就有5位（毛澤東、劉少奇、李富春、彭德懷、李卓然）；在1955年授銜時，中將以上的254位將帥中湘籍占73位，數量居全國之冠，其中參加長征的就有3位元帥（彭德懷、賀龍、羅榮桓）、4位大將（黃克誠、陳賡、譚政、蕭勁光）以及蕭克、王震、李聚奎等開國將軍。任弼時（中央政治局委員）長征中先后任紅2、紅6軍團中央代表和紅二方面軍政治委員，為紅二方面軍長征勝利和三軍勝利會師作出重要貢獻。此外，各路紅軍在轉戰湖南期間，廣大人民群眾踴躍支援和參加紅軍，為長征勝利作出了重要貢獻。

三

紅軍長征在湖南的轉戰歷程，留存了數量眾多、類型豐富的長征文化資源，形成了蘊涵厚重、特色鮮明的長征文化積淀。以長征文物而論，重要的不可移動文物就有170余處，按照性質區分主要有戰場遺址、會議舊址、紀念設施、名人故里、重要故事發生地等類型，其中在懷化市、張家界市、郴州市、永州市等地分布相對集中，集群優勢比較明顯。在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中，湖南長征文化相關的有5處，分別為：紅二、六軍團長征出發地舊址，恭城書院（通道會議會址），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舊址，紅二軍團長征司令部舊址，中央紅軍長征突破第三道封鎖線指揮部舊址。在全國愛國主義教育示范基地中，湖南長征文化有關的有4處，分別為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紀念館、通道轉兵會議舊址和紀念館、中國工農紅軍第二方面軍長征出發地紀念館、“半條被子的溫暖”專題陳列館。在全國紅色旅游經典景區名錄中，湖南長征文化相關的經典景區有3個，分別為懷化市紅軍長征通道會議舊址、張家界市紅色旅游系列景區（桑植縣賀龍故居和紀念館、劉家坪紅二方面軍長征出發地）、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永順縣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舊址。

◆“半條被子”故事發生地沙洲村。

從紅軍長征過湖南時期開始，就創造了一批長征文藝經典，比如毛澤東在行軍途中創作的《十六字令》三首、蕭克在征戰間隙寫作的長征詩詞等。1936年集體創作的回憶錄《紅軍長征記》中，收錄了許多記錄紅軍長征過湖南的回憶文章，如斯頓的《占領宜章城》、彭加侖的《“干事去！”》、耿飚的《由臨武至道州》、張愛萍的《休矣飛機！》等。新中國成立后，在《星火燎原》等革命回憶錄集中，也收錄了大量湘籍將帥所創作的或反映紅軍長征過湖南的作品。老紅軍馬憶湘（湖南永順人）的小說《朝陽花》，生動反映了紅二方面軍長征的歷史，與《迎春花》《苦菜花》并稱為文壇上的“紅色經典三花”。

近年來，湖南的長征文化建設取得長足進步，推出了一批精品力作，比如2016年瀟湘電影集團拍攝的電影《勃沙特的長征》和《領袖1935》入選全國紀念長征勝利80周年重點獻禮影片。特別值得關注的是，湖南聚焦于通道轉兵、半條被子、陳樹湘烈士等重點題材，創作了一系列文藝精品，在國內外產生較大影響。

◆電影《通道轉兵》海報。

以通道轉兵題材為例。2006年，湖南衛視制作了電視紀錄片《通道轉兵》。2011年，湖南瀟湘電影集團有限公司拍攝了電影《通道轉兵》，并獲湖南省第十一屆“五個一工程”獎。2016年，湖南交響樂團組織創作了大型音樂史詩《通道轉兵組歌》，共分為《初上征程》《血戰湘江》《祭英烈》《翻越老山界》《喜迎紅軍進侗鄉》《這一座山崖》《通道會議指方向》《萬萬火急》《一擔皮籮》《一道通道通遠方》等10個部分，先后在湖南和北京舉辦多場大型交響合唱音樂會，并獲湖南省首屆文化創新獎。

以半條被子題材為例。2019年，中共郴州市委宣傳部出品的微電影《半條被子》入選全國第三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主題微電影重點優秀作品。2020年，瀟湘電影集團主創的故事電影《半條棉被》，獲湖南省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優秀作品獎等。2021年，長沙歌舞劇院、長沙交響樂團創作的大型民族歌劇《半條紅軍被》，獲第4屆中國歌劇節優秀劇目獎等。2021年，湖南省昆劇團創排的大型革命歷史題材現代昆劇《半條被子》，實現了古典高雅藝術與革命歷史題材的完美交融，先后獲湖南藝術節“田漢表演獎”、湖南省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優秀作品獎等。

以陳樹湘烈士題材為例。2019年，永州廣播電視臺攝制的大型電視紀錄片《陳樹湘》上映，長沙縣原創舞蹈《血紅的名冊》獲慶祝新中國成立70周年“歡樂瀟湘”全省群眾文藝匯演特等獎。同年6月，道縣陳樹湘烈士紀念園建成對外開放，包括陳樹湘烈士墓、紅三十四師烈士墓、陳樹湘生平事跡陳列室等。后又在紀念園內建成陳樹湘“絕對忠誠”黨員教育培訓基地。2021年，湖南省湘劇院創排了原創湘劇《忠誠之路》，以陳樹湘從成長到犧牲的故事為主線，展現了中國共產黨人的信仰力量，代表湖南省參演第13屆中國藝術節，并榮獲第17屆文華大獎。

四

湖南在中國革命史包括長征史上的重要貢獻，受到習近平總書記的特別關注。他多次講述湖南與長征的感人故事，親自到湖南長征故事發生地考察，就賡續長征精神、傳承紅色基因作出重要指示，推動和引領了湖南長征文化建設發展。

2016年10月，習近平總書記在紀念紅軍長征勝利8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講述了“半條被子”的故事。2020年9月16日，他到湖南考察時首先趕往郴州市汝城縣文明瑤族鄉沙洲瑤族村，參觀了“半條被子的溫暖”專題陳列館，在展現紅軍女戰士剪被子送村民情景的雕像前久久駐足，深有感觸地說：“‘半條被子’的故事讓人民群眾認識了共產黨，把黨當成自己人。”2021年4月，他在廣西紅軍長征湘江戰役紀念館考察時，在大幅油畫《陳樹湘》前凝視良久，由衷感嘆：“這需要有多大的意志，多強的信念！”“壯烈啊！陳樹湘是犧牲英雄中很典型的一個。”2024年3月，他在湖南考察時強調，要保護好、運用好紅色資源，加強革命傳統和愛國主義教育，引導廣大干部群眾發揚優良傳統、賡續紅色血脈，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培育時代新風新貌。

◆2021年4月25日上午，習近平總書記在廣西桂林全州縣參觀紅軍長征湘江戰役紀念館，油畫《陳樹湘》前，總書記停下腳步，凝視良久。

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總書記的重要講話和指示精神為引領，以長征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為牽引，湖南省的長征文化呈現出繁榮發展局面。長征國家文化公園（湖南段）建設規劃中，主要把中央紅軍長征，紅2、紅6軍團長征以及紅6軍團先遣西征經過的48個縣（市、區）以及與紅軍長征關系密切的4個縣（市）共計9個市（州）的52個縣（市、區）納入建設范圍，同時將15個相關縣（市）納入建設拓展區，一體統籌規劃。按照“服務國家建設、彰顯湖湘特色、明確重點內容、易于落地落實”的要求，科學規劃確定了“兩線七園六帶多點”的規劃布局。“兩線”即中央紅軍經過湖南和紅2、紅6軍團（紅二方面軍）長征出發兩條線；“七園”即通道會議，汝城“半條被子”故事，桑植紅2、紅6軍團長征出發，龍山、永順紅2、紅6軍團轉戰湘西，湘江戰役陳樹湘“斷腸明志”故事，桂東紅6軍團西征誓師，偉人故里紅色文化等7個重點展示園；“六帶”即通道—靖州—黎平等6條集中展示帶；“多點”即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塔臥舊址等多個特色展示點。幾年來，長征國家文化公園（湖南段）建設重點項目穩步推進，在紀念場館建設、紅色教育培訓、文旅深度融合、牽引鄉村振興等方面都卓有成效，在奮力譜寫中國式現代化湖南篇章的征程上發揮了積極作用。

湖南的長征文化建設既有顯著的優勢，也有客觀的局限。其優勢主要體現為文化要素的全面性和文化符號的標識性。以文化要素的全面性而言，幾路紅軍長征在湖南，既有先遣探路、誓師出發，也有突圍闖關、生死決戰，既有長征初期的艱難斗爭，也有偉大轉折的歷史前奏，既有官兵一致、英勇無畏，也有軍民團結、魚水情深，既有長征精神的深刻熔鑄、多維展現，也有長征文化的深厚積淀、多元發展，可以說長征文化建設的相關要素在湖南都有重要的體現。以文化符號的標識性而言，“紅二方面軍長征出發地”、“通道轉兵”、“半條被子”、陳樹湘烈士“斷腸明志”等在全國獨樹一幟，也成為湖南長征文化的鮮明標識。其局限主要體現為影響力和均衡性方面。以影響力而言，紅軍長征過湖南的一些重要事件甚至典型標識，在代表性、傳播面、知名度上還有一些先天局限，比如紅二方面軍長征出發與中央紅軍長征出發相比，通道會議與其后的遵義會議甚至黎平會議、猴場會議等相比，都遠不如后者更為人們所熟知和了解，在紀念活動組織和文化資源開發上也因之存在一定局限。以均衡性而言，各市（州）及縣（市、區）在自然條件、經濟基礎、歷史積累、重視程度等方面不盡相同，建設發展水平還存在較大差異。近年來，湖南著力揚長補短、守正創新，在科學規劃、全面加強長征國家文化公園建設的同時，注重深入研究挖潛、推動文旅融合、加強區域共建、持續擴大影響，省內以及湘贛桂黔、湘鄂川黔渝之間的交通聯接和合作共建機制扎實推進，進一步打造了湖南長征文化品牌。

關于本文標題所引的詩詞，還有一個有趣的插曲。毛澤東在為《十六字令》之“離天三尺三”一句作注時，“上有骷髏山，下有八面山”最初寫作“上有骷髏山，下有八寶山”，后來發現作者有一件手跡上的夾注中把“八寶山”更正為“八面山”，1996年出版的《毛澤東詩詞集》按這條夾注對原注作了訂正。“骷髏山”是《封神演義》中虛構的地名，因山體形似骷髏而得名，也是動畫電影《哪吒之魔童鬧海》中登場的地點。“八面山”則是現實的地名，位于湖南東南部、桂東縣西部，地處羅霄山脈中南段、五嶺山脈北端，為湖南第二高山。早在井岡山斗爭時期，毛澤東率軍轉戰湘南曾多次到過此地。中央紅軍長征突破第二道封鎖線時，也經過了八面山區。民謠中的“離天三尺三”，極言山勢之險，強調人要服天（“人過要低頭，馬過要下鞍”）。毛澤東詞中則是反其義而用之，彰顯意志之堅，篤信人定勝天（“快馬加鞭未下鞍”）。驚回首艱險已過，再登程翻卷巨瀾，沖出湖南的紅軍隊伍，又快馬加鞭，踏上了“戴月披星走夜郎”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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