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世雄丨試談嶺南畫派的教育思想

萬象皆春圖

中國畫

124cm×248cm

2000年

黎雄才跋：梁世雄畫石、方楚雄菊與牡丹、劉書民松、陳振國茶花與竹、李勁堃水仙、盧瑞祥畫蘭，余為之補寫靈芝并題于廣州，時年九十九歲 雄才。

導言

梁世雄先生（1933-2025）是繼關山月、黎雄才之后嶺南重要美術大家，其藝術生涯始終與嶺南畫派、與20世紀下半葉廣東中國畫的傳承與發展緊密相連。

梁世雄先生經典文論《試論嶺南畫派的教育思想》，原載1987年廣州美術學院嶺南畫派研究室所編《嶺南畫派研究》第一輯，是先生研究嶺南畫派教育理念的代表性文章。

在文中，梁先生以理論家的深度與教育家的熱忱，系統總結了嶺南畫派先驅的教育理念，其論述特點鮮明，影響深遠。文章精準地把握了“師承與獨創”的辯證關系，強調在博采眾長、打下扎實基本功的基礎上，鼓勵學生“出于藍而勝于藍”，形成個人風格。他深刻闡釋了“畫品與人品”的統一，認為藝術應表現時代精神，藝術家需具備高度的社會責任感，這正是嶺南畫派“尊師愛生”優良傳統的內核。最后，他特別強調了詩、書、畫全面修養的重要性，指出書法入畫是提升中國畫美學境界的關鍵。

身為嶺南畫派第三代大家、資深美術教育家，梁世雄先生立足畫派“折衷中外、融合古今”核心宗旨，系統梳理嶺南畫派傳承脈絡，深刻闡釋其重傳統、尚寫生、求變革、重涵養的教育內核，理論扎實、見解獨到，極具文獻價值與現實啟示。

謹以此文紀念梁世雄先生！

2023年11月梁世雄先生向廣州美術學院捐贈作品及《梁世雄全集》《容庚學術著作全集》贈書儀式

試談嶺南畫派的教育思想

◎梁世雄

嶺南畫派的先驅高劍父、高奇峰先生，不但是卓有成就的藝術家，同時也是出色的美術教育家。劍父先生主辦過“春睡畫院”、“南中美院”，并曾任廣州市立藝術專科學校校長等職。奇峰先生主辦“畫學館”、“天風樓”等。且分別在中山大學、嶺南大學、南京中央大學任教。作為美術教育家，不應只局限于具體技法的傳授，更重要的是從藝術思想、藝術道路上去影響和引導學生，這種影響是深遠的。我以為嶺南畫派的教育思想在師承與獨創、畫品與人品，以及對詩、書、畫全面修養方面，從理論到實踐都有不少精辟的見解和經驗，值得我們認真地研究和深討，這對于今天中國畫教學的發展仍具有現實意義。

1949年（廣州解放前夕）廣東省立藝專同學合影，二排左二梁世雄

一

師承與獨創，繼承與革新，是事物的兩個方面。歷史上任何富有獨創性的藝術家、文學家以至科學家，總是在認真研究和總結前人經驗的基礎上進行大膽的創造。劍父先生對中國傳統繪畫和西歐美術的發展，從理論到實踐都進行過系統深入的研究，同時又是強調獨創、勇于開拓的一代藝術大師。他的教育思想最大的特點，正是鼓勵獨創的精神。他要求學生“不要完全像我，要創新，要超過我，要出于藍而勝于藍”。并且明確提出：“無論學哪個時代之畫，總要歸納到現代來；無論學哪一派、哪人之畫，也要有自己的個性和自己的面目。”在強調獨創的同時，要求學生首先要打下扎實的基本功。在這種思想指導下，要求學生對待祖國和外國的優秀文化遺產，都采取嚴肅認真的學習態度。他不僅要求學生這樣做，自己也是身體力行。我們看過他早年在居廉門下臨摹老師的作品，一絲不茍，簡直可以達到亂真的程度。他這種老老實實地學習傳統的態度，不但沒有束縛他的藝術個性，相反，為他后期在藝術上的大膽探索打下扎實的基礎。

在學習傳統的方法上，他不主張固守某家某派，更不主張學生一味模仿老師自己的作品，而是著重指導學生認真臨摹學習歷代的名作。他認為“唐、宋、元、明、清歷代各派畫家都有長短。學者如定于一尊，就會產生門戶之見、抑彼揚此，阻礙了繪畫藝術的創作發展”。他主張兼容并包，同時注意認真吸收外國繪畫之長，因此在二十世紀四十年代之“南中畫院”已開設西洋色彩課、素描課等，作為繼承和發揚民族優秀文化傳統的借鑒和營養。奇峰先生也主張“世界畫學諸理法，亦虛心去接受”，認為學畫的“除了解剖學、色素學、光學、哲學、自然學、古代六法、畫學源流應當研究外，同時更應把心理學、社會學也研究得清清楚楚……”[ ?高奇峰?主張“世界畫學諸理法，亦虛心去接受”，并強調學畫者應廣泛涉獵多學科知識，該思想核心出自其撰寫的《?畫學不是一件死物?》一文。這篇文章被收錄于1935年出版的《?高奇峰先生遺畫集?》中，集中體現了他對藝術本質、教育使命與時代精神的深刻思考。]在清末以來沉悶的中國畫壇，當時美術教學上能提出這樣全面的主張，確是難能可貴的。

在教學上更重要的一點，是注意發揮每個學生的個性和特長，根據不同的素質和愛好，認真引導學生側重從哪方面發展，避免了教出來的學生都是一個模式。劍父、奇峰先生培養出來的當代有較大影響的幾位畫家，雖然同出一師，但都有各自的擅長和不同的藝術風格。有工有意，有擅長山水、人物、花鳥走獸等等，普遍公認這在美術教育上是很大的成功，也是傳統的師徒關系的教學方法中所不易解決的。與我們今天強調因材施教、分科教學的思想是相一致的。

師承與獨創，繼承與革新，同樣是教學中經常遇到的問題。要解決好兩者的關系，需要教與學兩方面的共同努力，與教學思想、教學方法以及學習態度、學習方法有著密切的聯系，我們不應把兩者對立起來。歷史上不少有成就、有卓見的大師，總是善于啟發學生的獨立思考，把鼓勵學生的獨創性放在首位，所謂“生見過于師，方可傳授”。齊白石先生說過：“眾皆學我手，英也奪我心。”[ 齊白石評價李苦禪：“英也奪我心”，“英”是指李苦禪（原名：李英杰），“英也奪我心”不僅是對李苦禪藝術造詣的肯定，更是對其?繼承中創新、尊師而不泥古?精神的最高贊譽。]他很反對學生表面上學似他，而是要從藝術思想、藝術道路上吸取老師的精華，這點和高劍父先生的見解是相一致的。直接師承的老師，對技法傳授必然有深遠的影響，要發揮藝術上的獨創性，還要廣泛吸取多方面的營養，博采眾長，才能形成自己的風格。在教學上既強調批判繼承傳統，又提倡大膽吸收外來的營養；既重視直接師承的關系，又注意博采眾長與鼓勵獨創，我以為正是嶺南畫派教有思想上的重要特色。

唐李商隱詩《柳》（容庚跋）

高劍父

書法

99cm×55cm

1939年

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二

畫品與人品的關系，就是傳藝與育人的問題。在今天新的條件下，我們提出教書育人，含有更深廣的意義，陳樹人先生早就明確指出：“詩文書畫皆是表現作者高尚的人格，可貴之藝術，莫如高尚人格之表現。”嶺南畫派的先輩畫家，總是把高尚之人品擺在藝術家的首位。劍父先生是一位民主革命家，他當時正是以振興中華民族文化藝術的抱負，極力倡導新中國畫運動。他特別強調畫家的社會責任感，提出藝術民眾化，要求作品要與國家、社會和民眾發生關系；認為繪畫要表現時代，應隨時代而進展。反對把藝術看作追求個人名利的工具等。抗戰期間，正當國家處于民族危難的時刻，他認為抗戰畫是當前最重要的一環，甚至提出要以“硝煙彈雨下以血肉作長城的復國勇士為對象”，正反映了一個藝術家的高尚品格和高度的愛國主義思想。老一輩的畫家，提起高師，總是以一種敬仰的心情來懷念他，這是對他人品與畫品的敬重。

劍父先生在美術教育上，特別注重發現人才。只要他發現有可造就的青年，而這些人在舊社會往往又是家境比較困難的，對于這些學生，在生活上他總是給予無私的幫助，學習上倍加培育，師生關系親密無問。尊師愛生，可說是嶺南畫派在教學中的一個好傳統。尊師，實質上體現了對事業的熱愛和尊重；愛生，最重要的是對學生嚴格的要求。嚴師出高徒，正是為人師表高度責任感的表現。在學術上，總是把師生擺在平等研討的地位，所謂教學相長，就是這個道理。這種新型的師生關系，我們今天還應發揚。

海為龍世界，天是鶴家鄉

黎雄才

書法

134cm×33cm×2

1994年

多年來，我師從關山月、黎雄才兩位老師。他們給我影響最深的，就是他們嚴格、勤奮和不斷求索的進取精神。這是從高師繼承下來的好傳統。首先是嚴，就是對待藝術事業、治學態度嚴謹。對己嚴，對學生要求也嚴。在教學上，他們經常強調要求年青人一定要打下扎實的基本功，所謂根深葉茂，反對急功近利，這在教學上有著深遠的影響。幾十年來的實踐說明，在中國畫系歷屆畢業生中，凡是在事業上有成就的，大都和做學生時期認真打下扎實的基本功分不開。其次是勤奮，他們數十年如一日地在藝術上不斷探索和追求，經常提醒年青人要挖掉“懶根”。過去人們評價劍父先生是“既富天資，又復勤奮”，這確是事業成就的要訣。不管是日常工作生活的接觸，還是一起外出深入生活、寫生，我總是被關、黎兩位老師的勤奮精神所感動。他們對待生活、對待藝術、對待勞動大眾的態度，都體現了作為一個藝術家的高尚情操和高度責任感。記得一九五四年，黎雄才先生為了嘗試用山水畫的形式，表現武漢人民團結奮斗、勇于戰勝特大洪水的具有歷史意義的題材，他自己不畏艱險，日夜在防汛搶險的大堤上，以戰斗的姿態畫了大量的速寫。在這基礎上，終于完成了《武漢防汛圖卷》的巨作。一九五九年，關山月先生和國畫系師生一起，到湛江堵海工地深入生活，和民工一起推車、卸土，并肩戰斗，并且多次親臨驚濤駭浪的海面，實地體驗、觀察和速寫圍海大壩將要合攏的緊張戰斗場面。回來后親自作草圖，和全系師生合作完成了《向海洋宣戰》的巨幅國畫。他們這種對待生活、對待藝術，以及反映時代精神的高度責任感，仍然是我們今天年青人學習的好榜樣。近年，有機會赴港見到居住香港的嶺南畫派前輩趙少昂、楊善深兩位先生。他們都是年逾七八十歲，在海外影響較大的畫家，今天仍在孜孜不倦地從事中國畫的創作和教學，培養了不少有成就的畫家，遍布世界各地。雖然只是初次見面，但對于我們這些晚輩，是那么熱情親切，論藝談書，諄諄教導。對于祖國的文化傳統，對中國畫的發展前景，充滿自信和樂觀，這些都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想，嶺南畫派今天在海內外還有這么大的影響，與前輩注重畫品與人品有著密切的關系。

東風動百物 ，勝境即中華

關山月

書法

134cm×33cm×2

1986年

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三

強調詩書畫的結合，要求學國畫的要注意全面修養。劍父先生談到“哲理入畫、詩意入畫、書法入畫”，[ “哲理入畫、詩意入畫、書法入畫?”這一提法，見于高劍父在《我的現代繪畫觀》中的闡述：“我之藝術思想、手段，不是要打倒古人……是欲取古人之長，舍古人之短”，并明確提出要以“?哲理入畫，詩意入畫，書法入畫?”。這被視為其“新文人畫”理論的核心綱領。]認為這是“弦外見意之畫外畫，是表現我們東方精神的高超處”。提倡“新文人畫”，也是強調詩書畫的全面修養。在題跋上，主張打破舊套，認為“童謠、新詩、語體文乃至世界各國的詩歌、文詞，凡可抒我之感情，與這幅畫有關的，都可在不妨礙章法的地方題上”。劍父先生不但在繪畫上獨樹一幟，在書法、詩文上也有自己獨特的風格和很深的造詣，人們稱他能書、能畫又能詩。古文字學家容庚先生，對劍父先生的書與畫都作過很高的評價，曾在高師一幅書法的題跋中寫道：“劍父先生之畫，世所共珍。若其書法，斜風驟雨，一空臨仿，識者絕少。”說明劍父先生不但在繪畫上強調獨創，在書法上也追求有自己的風格。歷史上有成就的繪畫大師，他的字和畫的水平往往都是相當的，同樣為世人所重。陳樹人先生既是畫家，又是詩人。奇峰先生很強調“筆法氣韻、水墨賦色、比興詩情、哲理詩意”在國畫創作中的作用。嶺南畫派的先驅以及當代老一輩的畫家，都很重視書畫的結合。關山月先生提出“骨氣源書法，風神藉寫生”。楊善深先生在一首題畫詩中寫道：“一枝沉醉羊毫筆，寫遍人間兩漢碑，”足見他們對研究書法是何等的勤奮和重視。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

容庚

書法

101.5cm×21cm×2

1976年

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從中國畫系教學來看，雖然幾年來我們堅持開設了書法、篆刻課，但還未引起青年教師和學生的足夠重視，沒有認識到這是學習中國畫的重要基本功之一。因此學習上還缺乏自覺性，這是我們當前教學中的薄弱環節。

研習書法，對于學習中國畫來說，不僅是為了在畫面上題幾個字好看，更重要的，是要提高駕馭毛筆的能力以及不斷加深對線條美的認識。特別要研究體味書法藝術的美學思想，這對于提高畫家的素養和擺脫俗氣都有密切的關系。不認真研習書法，對于中國繪畫的美學思想的理解必然受到很大的局限。根本的一條就是要解決書法入畫的問題。不少曾經出國留學的老一輩畫家，歸國后都很重視對書法藝術的研究。看來，通過與西方藝術的接觸和比較，大抵他們都感到書法入畫正是“表現我們東方精神的高超處”吧！對于青年畫家，尤其是青年學生，應該從中受到啟迪。當前，一些兄弟院校在書法、篆刻教學方面已走在前頭；在國際上，對中國書法研究之興趣越來越濃，如果我們在書法、篆刻教學上不急起直追，采取必要的措施，就會趕不上時代。今天，我們研究嶺南畫派教育思想的時候，也必須注意發揚這方面的優良傳統。

時代在前進。當前，中國畫教學經過三十年的努力，有了很大的進展。不少美術院校都為逐步建立具有民族特色的、比較科學的中國畫教學體系而不斷努力，在培養人才和繁榮中國畫創作方面做出了應有的貢獻。為了推動中國畫教學改革向著高層次的縱深發展，為把中國畫系辦成具有鮮明民族特色和地方特色的專業，我們既要實事求是地總結前人的經驗，又要認真總結近三十年來中國畫教學實踐的經驗，以促進中國畫教學質量的進一步提高。

（原文出處：廣州美術學院嶺南畫派研究室編《嶺南畫派研究》第一輯，嶺南美術出版社，1987年）

梁世雄（1933-2025），廣東南海人，當代著名國畫家、美術教育家，嶺南畫派第三代核心代表。師承關山月、黎雄才，早年于廣東省立藝術專科學校受丁衍庸啟蒙，后于中南美術專科學校追隨胡一川文藝思想。山水、人物、花鳥兼擅，筆墨沉厚、格局宏闊，融匯南北畫風而獨具一格。曾任廣州美術學院中國畫系主任、廣東省文史研究館館員，從教數十年桃李滿門，晚年向中國國家博物館重磅捐贈，德藝雙馨，載入新中國美術史。

文能換骨無余法，書貴瘦鞅方通神

鄧爾雅

書法

132cm×33cm×2

1948年

海近云常濕，樓高月更明

楊善深

書法

134cm×33cm×2

1985年

王安石詩《鐘山即事》

容肇祖

篆書

68.5cm×34cm

1985年

雅琴飛白雪，逸翰凌長風

余菊庵

書法

136cm×35cm

1986年

取其優者

賴少其

書法

31cm×65cm

1980年

千秋翰墨驚天地，萬里云山入畫圖

趙少昂

書法

134cm×33cm×2

1990年

鍥而不舍

黃篤維

書法

86cm×34cm

1983年

臨（明）陸深《瑞麥賦》

梁世雄

書法

35cm×275cm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

臨（明）王鐸草書

梁世雄

書法

70cm×138cm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

劉鴻漸詩《龍潭夜泛》

梁世雄

書法

53cm×124cm

2003年

爽借清風明借月，動觀流水靜觀山

梁世雄

書法

134cm×33cm×2

2013年

黑發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

梁世雄

書法

96cm×45cm

1988年

春歸花不落，風靜月長明

梁世雄

書法

131cm×33cm×2

2006年

梁世雄手稿 2004年

耐雪蒼松堪作友，虛心翠竹可為師

梁世雄

書法

133cm×33cm×2

2012年

馬騰風雪舞，春到杏花紅

梁世雄

書法

137cm×35cm×2

2014年

藝海無涯

梁世雄

書法

117cm×53cm

2007年

王維詩《送梓州李使君》

梁世雄

書法

93×53cm

2006年

積健為雄

梁世雄

書法

35cm×117cm

2005年

生活之樹常青

梁世雄

書法

68cm×44cm

1984年

草書扇面

梁世雄

19cm×55cm

1989年

《卜算子·詠梅》詞意

梁世雄

中國畫

138cm×158cm

2022年

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幽香

梁世雄

中國畫

34cm×47cm

1985年

清趣

梁世雄

中國畫

40cm×43cm

1985年

水仙寫生

梁世雄

中國畫

69cm×46cm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

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雞冠花

梁世雄

中國畫

68.5cm×45.7cm

1984年

碩果累累

梁世雄

中國畫

68cm×46cm

1985年

竹石圖

梁世雄

中國畫

118cm×40cm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

高瞻遠矚

梁世雄

中國畫

162cm×69cm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

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風雪見精神

梁世雄

中國畫

97cm×180cm

2003年

英雄樹-紅棉

梁世雄

中國畫

137cm×69cm×2

二十一世紀初

中國國家博物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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