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討論現代戰爭與大國競爭時,我們的直覺是:技術領先的一方,必然在所有維度取得壓倒性優勢。
這是對的,在它所能覆蓋的領域里注定是這樣,但這是有邊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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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在美國、以色列與伊朗之間的戰爭上也有所表現:技術優勢并沒有消滅對抗,反而催生出一種跨維度的非對稱競爭結構。
在數字與智能空間中,一方可能擁有壓倒性的控制能力;但在現實世界的物理空間中,另一方仍然能夠通過地理、組織與社會網絡進行有效反制。
這種“不同維度優勢并存”的競爭結構,可能會成為現代沖突與商業競爭的常態。
本文嘗試借助“縫隙理論”對這一現象進行解釋,并進一步將其映射到AI時代的商業競爭結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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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空間的控制層優勢
在數字與智能空間這一維度,美國與以色列無疑擁有顯著優勢。
這種優勢建立在算力基礎設施、算法體系、半導體產業鏈以及全球情報網絡之上。
在這一“數字控制層”中,信息被高度結構化,目標可以被算法優化,決策鏈條可以被技術壓縮。
借助衛星網絡、網絡滲透和數據分析系統,強勢一方能夠獲得接近實時的情報優勢,并將其迅速轉化為行動能力。
與此同時,AI輔助決策系統也在不斷縮短從“發現目標”到“執行打擊”的時間。在這一由數據、信號與算法構成的空間中,技術領先者往往能夠形成明顯的體系優勢。
哈梅內伊、馬杜羅都是這是這種優勢的具體表現。
然而,技術優勢并未消滅沖突本身。
原因在于,數字控制層并不是現實世界的完整鏡像。也許會先趨向于全能,但全知則相去深遠。
形成完整鏡像-控制層威力全量發揮兩者大致等價。
否則就會折扣,折扣就會產生非對稱對抗或者競爭。
控制層與執行層的非重疊
數字空間(含感知、AI等等)更像是一層覆蓋在現實世界之上的“控制層”,而真正的行動仍然發生在物理世界的“執行層”。
這兩個空間之間并不完全重疊,而是始終存在一定的錯位。
正是在這種錯位中,弱勢一方往往能夠找到反制空間。
例如,全球能源體系依然高度依賴現實世界的運輸網絡。
即使擁有再先進的算法與情報系統,石油仍然需要通過實體油輪運輸,并經過現實中的海峽與港口。
伊朗通過威脅霍爾木茲海峽這一關鍵航道,便能夠在現實世界中施加巨大影響。
與此同時,中東地區復雜的地形環境與社會結構,也為非正規武裝網絡提供了生存空間。
這些低成本的組織結構往往難以被完全納入技術系統的監控之中,從而形成持續的消耗性對抗。
假設上述系統全知全能,那戰爭可以很快結束。
換言之,即使一方在數字控制層占據優勢,另一方仍然可能在物理執行層中維持力量,并進行對抗。
在這里感知和不被感知成為體系性對抗時的關鍵影響要素。
縫隙理論:體系之間的摩擦帶
這種現象可以通過“縫隙理論”進行解釋。
縫隙理論認為:在以AI為核心的算法全知全能之前,任何復雜體系都不可能實現完全無縫的被感知。越是高度結構化、技術化的系統,其與現實世界之間往往越容易形成未被完全覆蓋的摩擦帶。
這些摩擦帶正是“縫隙”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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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數字化系統中,信息可以被統一編碼,規則可以被算法優化,流程可以被自動化執行。然而現實世界卻天然包含不確定性、利益沖突、制度摩擦以及信任成本。
這些要素很難被完全納入形式化系統之中。
因此,當高度結構化的數字系統與復雜多變的現實世界相互碰撞時,二者之間必然產生大量無法完全重疊的區域。
這些區域,就是體系的縫隙。
在地緣政治中,弱勢一方往往正是利用這些縫隙來對抗技術優勢;而在商業世界中,利潤同樣往往誕生于這些結構性的摩擦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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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是AI畫的)
商業世界中的縫隙競爭
如果將視角從地緣政治轉向商業競爭,可以發現類似結構正在AI時代快速出現。
在數字經濟體系中,越來越多的科技巨頭正在占據“控制層”:它們掌握著算力基礎設施、大模型平臺以及算法分發系統。這一層高度集中,甚至呈現出明顯的寡頭化趨勢。
然而商業活動最終仍然需要落地到現實世界的執行層。
以電商與本地生活服務為例,平臺可以通過算法精準匹配供需關系,但真正的履約仍然依賴物流網絡、倉儲體系以及末端配送能力。這些充滿現實摩擦的環節,很難被完全數字化。
因此,一些深耕供應鏈與履約能力的企業,實際上掌握著另一種戰略資源——它們控制著數字系統難以完全覆蓋的執行層節點。
這些節點本身,就構成了商業體系中的“縫隙”。
這也是《無人公司》一書中提到未來是超級中心化和超級去中心化的綜合體的根本原因。
AI時代的結構分化
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這種結構分化正在進一步加劇。
一方面,算力平臺、大模型系統以及操作系統級平臺正在不斷集中化,形成高度中心化的控制層基礎設施。
另一方面,在應用層與執行層中,則出現了越來越多高度分散的小型組織,包括個體創業者、智能體團隊以及“無人公司”等新型組織形態。
這些組織往往并不試圖與平臺競爭基礎技術,而是利用通用AI能力切入具體行業場景,在現實世界的復雜摩擦中尋找商業機會。
換言之,它們所占據的并不是技術本身,而是技術系統與現實世界之間的縫隙。
正是在這些區域中,小規模組織仍然能夠獲得可觀利潤。
中心化與去中心化之間的張力
然而,這種結構也蘊含著新的風險。
當控制層平臺擁有過強的技術與流量優勢時,它們很容易將這種優勢轉化為對執行層的過度抽取。例如,通過高比例平臺抽成、數據控制或流量分配機制,對生態參與者形成強勢定價權。
如果這種抽取過度,生態中的執行層節點便會尋求替代路徑,例如建立新的平臺、轉向獨立渠道或借助法律體系進行反制。如果反制不了,那就會苦不堪言。
因此,數字經濟體系中的穩定結構,往往需要在中心化效率與去中心化活力之間保持某種平衡。
但這不是單純競爭能解決的問題。
在國與國之間,這明顯爛賬趨勢,但在國家內部,這需要形成某種規則,支持形成真正的OPC。
非對稱競爭的新常態
從地緣政治到商業競爭,一個共同趨勢正在浮現:未來的競爭不再發生在單一維度之中,而是發生在不同系統層級之間。
一方可能在數字控制層擁有強大優勢,而另一方則在現實執行層掌握關鍵節點。真正的博弈,往往發生在兩者之間的縫隙區域。
在這種結構下,競爭的核心能力不再只是技術本身,而是對不同系統之間錯位關系的理解與利用。
技術體系會不斷試圖填補這些縫隙,而新的現實復雜性又會持續創造新的摩擦帶。
因此,縫隙并不會消失,它只會不斷遷移。
但是《無人公司》的關鍵警示在于,處于對效率的渴望,我們其實是在打磨一個越來越平和越來越通的世界,那時候世界的形態,不管是經濟還是政治可能會發生根本性變化。
說起來這是我2016年《終極復制》中的一個話題了。
結語
從霍爾木茲海峽的地緣博弈,到AI時代的商業競爭,一個共同規律正在顯現:
技術短期并不會消滅不對稱競爭,它只會改變不對稱發生的位置。
在高度數字化的時代,競爭越來越像是一場多維空間中的博弈。
算法、算力與數據構成了新的控制層,而現實世界的地理、制度與社會結構仍然構成執行層的基礎。
在這兩者之間,縫隙長存。
而正是在這些縫隙中,新的戰略機會與商業利潤會不斷誕生。
如果縫隙沒了會怎么樣?
這點其實《無人公司》中也有寫,但那就是個更加深遠的話題了。
其它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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