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2026年是長江大保護戰略實施十周年。十年前，“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為長江經濟帶發展立下了規矩；十年后，長江干流已連續6年保持Ⅱ類水質，母親河重新煥發生機。
7月，瀟湘晨報晨視頻《長江的孩子》報道組來到長江上游——重慶，聆聽一條大河與一個偉大時代共鳴的澎湃之聲。
在重慶忠縣，這條變化中的大江上，一艘船、一群人，正用自己的方式講述著這十年的另一種答案。
凌晨三四點鐘，忠縣康家沱的坡上還黢黑一片。楊二姐戴著頭燈鉆進菜地，摘豆角，掐西紅柿。她臉上總是掛著笑，大家都叫她“愛笑奶奶”。
等她挑著一百多斤菜籃子趕到碼頭時，不少菜農已經等在那里了。腳邊擺滿菜籃，有豇豆、茄子、青椒，還有剛割下的空心菜，他們都要乘船去往縣城賣菜。
遠處江面上，渝忠客2180號正駛來。這條船是忠縣長江段最后的“水上公交”。
△忠縣康家沱碼頭，菜農們等待渝忠客2180號靠岸
江上的人
康家沱社區黨支部書記李彬，1988年生人，每天早上幾乎都會到碼頭幫忙。他說，長江兩岸坡地多、平地少，也就造就了重慶忠縣沿江村鎮以種菜賣菜為生的圖景。
現在還在種菜的，大多是“50后”“60后”，平均年齡七十上下。這個年紀的人，開不了三輪車，更別說小汽車，大巴車站點遙遠，也裝不下上百斤的菜簍子，于是這條江，成了他們進城最方便的通道。
李彬坦言，像他們這輩80后，種地的越來越少。眼下還守著土地的，就是這群離不開長江的老人。
△康家沱社區黨支部書記 李彬
船靠岸，菜農們挑起擔子、背起簍子，一個接一個上船。秦大益站在船頭，拉一把年紀大的，扶一把腿腳慢的。他是這艘船的船長，大家都叫他“一哥”。父親在他十八歲那年意外離世，他接過父親的船，一開就是幾十年。
他說，這艘船、這條江，就是這群老人的生活來源。
2016年，銀百高速公路通車，坐船的人越來越少。最難的時候一趟只有幾個人，油費要六百塊，連成本都收不回來。一哥想過放棄，但有時候大霧封航，老人就在碼頭等，一等就是幾個鐘頭。船靠岸，老人看到他，高興得直拍手。“那種畫面，看了不忍心。”
△渝忠客2180號船長 秦大益
江邊的菜
渝忠客2180號的終點是忠縣西山渡口。以前菜農上了岸，得挑著擔子滿城吆喝，運氣好一上午賣完，運氣不好得熬到下午。去年，縣里在西山碼頭旁專門建了菜市場——“2180菜農家園”，賣菜有了固定點位。
船和菜場的畫面被一哥和他的兒子秦源澤拍成短視頻發到網上后，忠縣這條“背簍輪渡”被越來越多人知道，照顧生意的人也越來越多。
楊二姐是菜場的熱門嘉賓。她的菜新鮮，人又愛笑，回頭客不少。但很少有人知道，她每天把菜賣完，心里那根弦才真正松下來。
女兒十八歲那年，在廣東出了車禍，昏迷了24天。一家人準備放棄的時候，女兒醒了。醫藥費花了二十多萬元，全是借的。這些年，楊二姐種了十幾畝地，靠賣菜一點一點還，到現在欠款基本還清了。她心臟不好，有心絞痛，每天都要吃藥，上山摘菜也把藥帶在身上。有網友出資帶她去做了檢查，她一直記著這份情，總說人家也有家庭，這樣幫自己，“心里過意不去”。
△忠縣將軍村村民 楊二姐
70歲的楊秀嵐，胳膊被高壓鍋燙傷，紗布還包著，照樣來賣菜。一哥把她的菜全買了，讓她到愛心驛站歇著，菜回頭送給環衛工和養老院。
李彬手頭有一組數據：通過“一哥（船長）”“鄉村先鋒隊”和李彬的個人賬號直播賣菜，三個號累計賣出新鮮蔬菜十萬余斤，二三十位菜農增收三十多萬元。他說，助農的“最后一公里”不是靠愛心把菜買完，而是等價交換——賣的是新鮮、綠色的菜，走一條長遠的路。
江中的水
船行江上，楊二姐望著水面說：“現在長江水比以前干凈多了。”
2021年，長江開始禁漁。忠縣259艘漁船永久靠岸，468名漁民收網上岸。打漁的人上了岸，漁船收了網，江水一年比一年清。2021年至2025年，長江流域累計監測到魚類351種，比禁漁前增加43種；旗艦物種長江江豚恢復到1426頭，較2022年增加177頭。
楊二姐就是從“漁民”轉行成“菜農”的人，這些數字，楊二姐未必知道。但她看得見水越來越干凈了。
“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李彬說，以前村里有人靠打漁為生，禁漁后國家給了補貼，打漁的人轉行做了別的事。像楊二姐這樣的菜農，過去菜賣不出去，種了也白種；現在有了船，有了直播，菜不愁賣，日子也踏實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過去說打漁，現在說種菜。
楊二姐在江邊長大，在江邊種了半輩子菜，從沒離開過這條江。十年前，她靠江水討生活；十年后，江水清了，她的日子也慢慢清朗起來。
這條江還在變。船上的人、岸上的菜、水里的魚，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見證著一條大江的十年。
瀟湘晨報·晨視頻記者 吳雨晴 攝影記者 周子揚 實習生 李默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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