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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冠中
漓江之濱(一)
By the Side of the Li River
59.5 x 41.5 cm
1977年作
成交價:HKD 23,050,000(約RMB 1882萬)
拍賣時間:2021年12月1日
佳士得 香港秋拍現(xiàn)場
五年前,他被下放到農(nóng)村,只有周日獲準(zhǔn)作畫,畫架是用糞筐改的,在北方黃土上畫莊稼和村莊。五年后,1977年,一個乍暖還寒的春天,他路過桂林,在漓江邊停了下來。他那年畫下的《漓江之濱》(一)在佳士得香港秋拍現(xiàn)場落槌——23,050,000港幣。從糞筐畫架到兩千萬級拍場,這中間隔了44年,但吳冠中下筆的那一刻并沒有在想價格。
這幅畫尺寸不大,59.5×41.5厘米,是吳冠中"漓江系列"中的第一幅,也是這一組里尺寸最大的一件。1977年,他路過桂林去貴陽探望岳母,停在了漓江邊。滿眼是劫后余生的春天——山還是那些山,水還是那條水,但人活過來了,畫畫這件事也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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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央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喀斯特石峰,棕赭色的巖壁從墨綠樹叢中破出,像被誰用力從地心推上來。畫家沒有用細(xì)膩的筆觸一根根描出山石的肌理,而是用刀一樣的筆鋒快速刮過——赭石、土黃、熟褐、墨綠層層疊壓,讓整座山顯得既古老又激烈。山的頂部和側(cè)面長滿了植被,深綠、翠綠、嫩綠反復(fù)堆疊,厚重得幾乎要從畫面里長出來。
遠(yuǎn)山是淡藍(lán)和灰紫的,輪廓朦朧,像被水汽洇開了。這種處理不是西方油畫的筆法,而是宋畫的呼吸——北宋山水常用這種"遠(yuǎn)取其勢、近取其質(zhì)"的構(gòu)圖,讓最遠(yuǎn)的山反而最有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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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景藏著桂林漓江最有代表性的一面:白墻黛瓦的村莊從綠樹叢里探出來,幾抹亮白色的墻面在濃郁的綠色里特別靜。左側(cè)江岸邊依稀有一點(diǎn)赭紅色的村民身影,是畫面里僅有的人間煙火。畫家沒有把村落畫得很顯眼,但它們的存在讓整幅山水有了"住著人"的溫度。
下半部分是漓江。江水是深沉的青綠,平靜得幾乎能照見山影,但吳冠中并沒有去描摹每一道倒影。他用寬筆拖過水面,綠色與墨色橫向鋪開,留出一道道未干的筆觸——這是畫面里最放松的一段,仿佛畫家在畫到江面時,終于深深地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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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冠中后來在文章里寫過,他畫這些田里的莊稼、畫農(nóng)民和作物的畫面時,"感受到了梵高心中燃燒的火焰"。但你看這幅《漓江之濱》,火焰其實(shí)被壓下去了。山的筆觸激烈,水的筆觸卻收斂;近處的樹蓬勃,山頂?shù)倪h(yuǎn)山卻柔和。
他不像梵高那樣把火焰燒到底。經(jīng)歷過下放、經(jīng)歷過糞筐當(dāng)畫架的日子之后,他大概比誰都清楚:美這件事,壓著比喊著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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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畫民族化、國畫現(xiàn)代化"是后來評論界給他的定調(diào),聽多了像口號。但拆開畫面看,他在赭石山峰里使的是油畫的力道,到了疊翠的遠(yuǎn)山又換成了宋畫的呼吸——不是刻意融合,畫到那里自然就那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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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行給出估價兩千多萬,最終落槌2305萬。藏家買的不只是吳冠中的名字,也不只是桂林的山水。他們買的是一個畫家從糞筐畫架的年代一路走過來、始終沒有放下筆這件事本身——不管條件多難,他都把眼前的東西認(rèn)真留下來了。
這幅畫是吳冠中"漓江系列"的第一幅,也是這一組里尺寸最大的一幅。后來的漓江畫了很多,尺寸也很大,但1977年那種綠,以后再也沒有出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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